从本章开始听51年,冬。
四九城的雪,下得正紧。
鹅毛般的雪片被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抽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座千年古都蜷缩在严寒之中,仿佛一头被冻僵的巨兽,在新生的时代里艰难地喘息。
陈建军用力搓了搓几乎冻僵的双手,又狠狠抹了把脸,才将那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意暂时压了下去。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旧单薄的棉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胡同里没过脚踝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鬼天气,屋里屋外一个德行,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风大雪大,还是阴冷潮湿。
能抵御这彻骨寒冬的,大概只有人心底那点还没被冻灭的热乎气儿——
或者,像锣鼓巷75号院里那样,靠人多热闹硬撑起来的虚假繁荣。
陈建军迈进院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酒和饭菜油脂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吆五喝六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那双被寒气浸得发亮的眼睛,冷冷扫过一张张熟悉而令人作呕的面孔:
故作威严的易忠海,挺着肚子摆官威的刘海中,精于算计的阎埠贵,还有那一脸褶子笑成了菊花、穿着崭新红棉袄的贾张氏。
今天,是贾旭东和秦淮茹的大喜日子。
全院的人都来捧场帮衬,显得热火朝天。
唯独他陈建军,像个透明人,根本没人通知他。
当然,就算请柬砸到他脸上,他也只会当成擦屁股纸。
陈家和贾家的仇,结得深了。
说起来,他能穿越到这具身体里,还得“感谢”贾家。
前身的父母当年逃难到四九城,用传家的宝贝从贾家手里换了两间房安身立命。
后来老两口意外去世,贾张氏这老虔婆立马翻脸不认账,硬说陈家是租的,甚至还不知从哪儿捣鼓出一份按了手印的租赁合同。
那手印是谁的?
只有鬼知道!
前身一个半大孩子,哪里斗得过这泼妇?
贾张氏更是嚣张到直接闯进陈家,连抢带偷,把能搬走的值钱东西一扫而空。
前身去叫了保卫科,可有什么用?
他证明不了那手印是假的,贾张氏一口咬定是陈家欠租,她只是“拿”东西抵债。
保卫科也只能不痛不痒地警告几句。
贾张氏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前身为此气得一病不起,贾张氏竟连他家过冬的煤球都给偷走了。
就在一个月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寒夜,这具身体原主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终于被这无情的老虔婆彻底掐灭,这才便宜了穿越而来的陈建军。
可他陈建军,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穿越过来后,他找贾张氏讨要过两次煤球,那老货自然是抵死不认。
好啊,你用不了,那大家都别用!
陈建军转头就摸到贾家煤堆旁,一把火给点了个干净!
那场火,差点把贾家的房檐给燎了,气得贾张氏当时就要扑上来跟他拼命。
后来保卫科、街道办、派出所的人都来了,可贾家同样拿不出证据证明火是陈建军放的,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经此一事,陈、贾两家的梁子算是结成了死疙瘩,后续又发生了不少龌龊事。
如今贾旭东结婚,贾家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怎么可能请他?
不仅不请,还要大张旗鼓地把全院人都请来,就是要让他陈建军看看,在这院里,他有多孤立,多不受待见!
陈建军心里冷笑,这满院子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吸血的禽兽,没一个好东西!
就算这帮人跪下来求他当祖宗,他都嫌膈应!
“呦!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院里的‘大能人’陈建军吗?”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进院的陈建军,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听说你今儿个去轧钢厂找活路了?
咋样,是不是让人家给轰出来了?”
她故意拔高嗓门,引得不少宾客侧目看来,脸上带着或明或暗的讥笑。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吧?
瞅你这穷酸样!
都是一个院的,我心善,要不给你加个凳子?”
贾张氏皮笑肉不笑,语气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算你出去要饭,我看在邻居份上,也得赏你俩馒头不是?
不过嘛,今天毕竟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想上桌吃席,总得表示表示吧?
不要求你跟院里其他人似的随那么多礼,一块两块不嫌多,一毛两毛不嫌少,你总该拿得出来吧?”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大家都清楚贾陈两家的恩怨,也知道是贾张氏理亏,可这会儿吃着贾家的酒席,谁又会替陈建军这个“孤家寡人”说话?
陈建军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森冷:
“贾张氏,你还真瞧得起我。
一毛钱?
我现在穷得连一分钱都没有!”
贾张氏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神色,陈建军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如同冰碴子:
“不过我要真有一毛钱,肯定先去买包老鼠药,趁人不注意全倒进你们贾家的锅里!
到时候,这院里也能少个祸害,清静不少!”
这话恶毒无比,贾张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还真怕这无法无天的小畜生干出这种事来!
陈建军光脚不怕穿鞋的,可她贾家现在眼看就要起来了,儿子升了三级工,又娶了漂亮媳妇……
“你……你放屁!”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陈建军却不理她,继续朗声道:
“而且,你猜错了。
轧钢厂不但没轰我走,还直接给我定了四级工!
工资待遇,比你那刚升三级工的儿子还高一级!
你说,这气不气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贾张氏和满院哗然的宾客,昂首挺胸,径直朝自家屋子走去,把那一片死寂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甩在身后。
“放你娘的狗臭屁!”
贾张氏反应过来,跳着脚朝陈建军的背影啐了一口,
“四级工?
你咋不吹自己是八级工呢!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易忠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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