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只真正执笔画皮的手,还稳稳地藏在更深的黑暗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回府的马车碾过青石长街,车轮滚滚,却压不住满城余温。
昨日还沸反盈天的舆论,一夜之间,竟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街头巷尾谈论的,不再是安乐郡主的“伪善”,而是那漫天璀璨的“明心灯”,以及纸先生那场自导自演的荒唐闹剧。
沈明月斜倚在软垫上,阖着眼,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小几上轻轻敲击。
她有些疲惫,这种疲惫并非源于身体,而是来自精神层面高强度的博弈。
她胜了这一局,却也彻底从一个无足轻重的病弱郡主,变成了一枚扎眼地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马车在都督府门前停稳,车帘掀开,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杉与铁锈混合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陆昭就站在车外,一袭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她自己下车,而是直接探身进来,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大都督,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沈明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你都敢把天捅个窟窿,还怕这点体统?”陆昭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漾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与骄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震颤,“不错,我的郡主,很有几分都督夫人的风范。”
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穿过前厅,无视了周围下人们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变成木桩的窘迫模样。
直到进入内院,他才将她轻轻放在廊下的藤椅上,自己则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执起她的一只手,仔细端详。
她的手依旧纤细,但掌心却因昨日设摊、搬运灯笼而磨出了一点薄茧。
“疼吗?”他问。
沈明月摇摇头,反而弯起眼睛笑了:“赚功德点呢,怎么会疼?大都督,你不知道,我这次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她一边说,一边分出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面板上,那串代表功德点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她从未想象过的七位数,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昨夜万千灯火升空,每一盏灯,每一个善念,都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如江河入海般汇入她的功德池。
陆昭看着她那副藏不住得意的“小财迷”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纵容却更深了。
他没有追问功德点是什么,只道:“纸先生在刑部大牢,嘴很硬。”
沈明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正色道:“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有机会开口的。”
“没错。”陆昭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孙五审了一夜,那人精神已经几近崩溃,翻来覆去只重复一句话——‘真相是我给的’。但凡问及上线,便会触发某种类似心魔的癫狂状态,神智错乱,无法沟通。”
“好狠的手段。”沈明月蹙眉,“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灭口了,而是从精神上就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一把用过即弃的脏刀。”
“不仅如此,”陆昭转过身,眸光变得锐利,“我查了那三十万两白银的来源。钱是从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流出来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表面上看,是几笔南洋香料的大宗交易。但‘锦绣阁’的东家,是二皇子妃的母家,陈家。”
二皇子。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半分。
朝堂之上,太子仁厚,但母族势弱;三皇子骁勇,圣眷正浓,但性情暴烈;唯有二皇子,看似温润如玉,不争不抢,却是朝中清流一派的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实力深不可测。
“他想做什么?”沈明月喃喃道,“一场舆论战,扳不倒你,也影响不了大局,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试探。”陆昭一语中的,“他试探的不是我,是你。或者说,是‘安乐郡主’这个身份背后,所代表的镇国公府,以及你与我结合后,可能产生的变数。他想看看,你这颗棋子,究竟是弃子,还是奇兵。”
沈明月瞬间明白了。
纸先生的行动,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的一块石头,真正的目的不是石头本身,而是要看那块石头能激起多大的涟漪,以及湖边有哪些人会因此而惊动。
她的反击太过漂亮,涟漪变成了滔天巨浪,不仅没让自己淹死,反而将藏在暗处的投石者照得一清二楚。
她从一颗被试探的棋子,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正视的对手。
“那我们现在……”
“等。”陆昭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一击不中,必然会蛰伏。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按兵不动。你继续开你的一味斋,做你的善事,把安乐郡主这个‘京城小富婆’的名号坐得更实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把网织得再大一些,等他们自己撞进来。”
沈明月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运筹帷幄的沉静与自信,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似乎也有他顶着。
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献宝似的拉住他的手:“对了,我这次系统升级,得了个新能力,叫‘共愿印记’。”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着调动那新生的力量。
心印池中,那朵形如嘴唇的莲花轻轻一颤,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意念之力顺着她的经脉流淌而出。
在陆昭惊诧的目光中,沈明月的周身,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由无数微光组成的薄纱。
那光芒柔和却坚韧,仔细看去,仿佛能看到一张张模糊的、带着善意的笑脸。
“这是……”陆昭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便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抗拒之力。
这力量不伤人,却仿佛在说:此为万民庇佑之所,外力不得侵犯。
“是那些‘明心灯’汇聚的愿力。”沈明月睁开眼,眸光璀璨如星,“系统说,当足够多的人对我抱有纯粹的善意和感激时,这些执念就能凝聚成护佑之力。虽然只能在关键时刻短暂具现,但……”
但这意味着,她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一张由无数人心编织而成的、坚不可摧的盾牌。
陆昭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既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他这位小妻子,总能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自己披上一层又一层坚固的铠甲。
从金钱到美食,再到如今这近乎神迹的“民心”。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风平浪静。
纸先生的案子被刑部以“妖言惑众,扰乱治安”的罪名草草了结,验明正身后,择日处斩。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此事绝不简单,却也无人再敢深究。
锦绣阁的账目被查了个底朝天,却干净得找不出一丝纰漏,仿佛那三十万两白银真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一般。
一味斋的生意愈发红火,善堂的运作也走上了正轨。
沈明月几乎成了京中贵女们又羡又妒的奇特存在。
她没有倾城的容貌,没有显赫的封号,却手握着连皇商都眼红的财富,和连朝中大员都求之不得的民间声望。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这日午后,沈明月正在后厨研究一道新菜“蟹酿橙”,吴绣娘却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郡主,宫里来人了。”
“宫里?”沈明月停下手中的动作,“谁?”
“是……是二皇子妃宫里的掌事姑姑。”吴绣娘的声音压得很低,“送来了一份贺礼,说是……贺喜郡主洗清冤屈,扬善名于京华。”
沈明月擦了擦手,缓步走出后厨。
前厅里,一个描金漆红的大礼盒安静地摆在中央。
掌事姑姑早已告辞离去,只留下这件透着诡异的礼物。
孙五上前,谨慎地用佩刀挑开了盒盖。
没有毒药,没有暗器。
盒子里铺着厚厚的明黄色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精美绝伦的——黄金鸟笼。
鸟笼通体由赤金打造,细如发丝的金条编织出繁复华丽的花纹,笼顶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南海明珠,流光溢彩。
笼门上挂着一把小巧玲珑的翡翠锁,锁孔细如针尖。
整个鸟笼巧夺天工,价值连城,却空空如也。
沈明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只华丽而冰冷的鸟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仿佛能听到那个藏在深宫中的女人,隔着重重宫墙,用最温柔的语气,对她说出最残忍的话。
——你的翅膀很漂亮,但,你飞得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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