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婚礼现场,气氛正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人脸上都带着红光。
就在这时,院门口一个踉跄的身影,打破了这满院的喜庆。
那是个穿着破烂工装,满脸横肉的汉子,浑身酒气熏天,一双醉眼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新郎官何大柱的身上。
“何大柱!”他扯着破锣嗓子,大着舌头喊道,“你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怎么不请我侯三喝杯喜酒啊?”
这突如其来的叫嚷,让院里瞬间安静了半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傻柱一看来者不善,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把袖子一撸,端着个酒杯就想上前:“哪儿来的酒腻子,跑这儿撒野来了?滚蛋!”
“别在这儿给何主任添堵!”几个跟傻柱交好的年轻工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摩拳擦掌。
何大柱抬手拦住了冲动的傻柱,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叫侯三的醉汉。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他根本不认识,今天不请自来,八成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果然,还没等他开口,院门口又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两个人,跟这喜庆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是许大茂。他今天没穿他那身放映员的行头,而是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只是那张脸,依旧是阴沉沉的,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生面孔。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城里人的“文气”。
这俩人不请自来,一进院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许大茂扯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喊道:“哎哟,大柱,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们后院说一声啊?咱们好歹也是一个院儿住了快二十年的老邻居了,你不请,我们哥俩也得来给你道个喜不是?”
他身后的青年也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可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朝那醉汉侯三递了个眼神,侯三立刻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往人群后头缩了缩。
这一幕,快得像电光石火,但何大柱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冷笑一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先派个酒鬼来探路,打乱场面,然后再粉墨登场,一唱一和。
傻柱一看见许大茂,更是火冒三丈,刚想上前理论,又被何大柱抬手拦住了。
何大柱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目光落在了那个戴眼镜的青年身上。
“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了,”许大茂一拍脑门,故作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远房表哥,马文远,在区文化馆工作,今天正好来看我,听说你结婚,非要过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何同志,恭喜,恭喜啊!”马文远主动伸出手,笑眯眯地说道,“早就听大茂说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真是苦尽甘来,可喜可贺啊!”
他那“苦尽甘来”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几桌厂领导和街道王主任的耳朵里。
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这不就是在当众点何大柱那“劳改犯”的身份吗?
院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就冷了几分。杨厂长和刘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何大柱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热情地握住马文远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笑得比对方还灿烂:“哎哟,原来是许大茂的表哥,快请坐,快请坐!来者是客嘛!傻柱,赶紧的,给这位马同志添一副碗筷,再开一瓶好酒!”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直接把马文远拉到了杨厂长他们那一桌,亲自给他按在了空位上,拿起酒瓶,满满地给他斟了一杯茅台。
“马同志是文化人,有水平,今天您能来,是我何大柱的荣幸!”何大柱举起酒杯,朗声说道,“您刚才说我苦尽甘来,说得太对了!我这人呢,也没啥别的本事,就是会做几道菜,能让领导和同志们吃得高兴。我琢磨着,能把大家伙儿的肚子伺候好了,也算是我的一点贡献。来,马同志,我敬你一杯,感谢你来捧场!”
何大柱这番话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儿。
马文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感觉自己憋足了劲儿的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大团棉花上,软绵绵的,一点儿响动都没有。周围几桌的街坊邻居更是听得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理儿!厨子怎么了?咱们工人干革命,不也得吃饭吗?”
“大柱这话说得实在!凭手艺吃饭,走到哪儿都饿不着,光荣!”
就连杨厂长也赞许地点点头,对旁边的刘建军低声说:“你看看,这话说得有水平,不卑不亢。把自个儿位置摆得正,谁也拿他没辙。”
这一下,反倒显得马文远那点绵里藏针的算计,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上不了台面。他端起酒杯,和何大柱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心里却更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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