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废弃土堡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商队便已连夜启程。无人有异议,无论是幸存的护卫还是惊魂未定的伙计,都深知停留的后果。李燧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无形中成为了这支队伍临时的主心骨。
赵老板指挥着众人简单掩埋了同伴的尸体,将缴获的几匹无主战马拴在队尾,队伍沉默而迅速地消失在北方更深的夜色中。李燧依旧骑在那匹稳健的蒙古马上,位于队伍中段,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反复勾勒着那块黑色令牌上的图案,以及那与“夜枭”标记似是而非的关联接下来的几日,行程颇为顺利,再未遇到大规模的马匪袭扰。或许是李燧那晚展现的狠辣起到了震慑作用,消息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中传开了。但边塞的荒凉与肃杀却愈发浓重。天地辽阔,人烟稀少,时常能望见远处地平线上废弃的烽燧,以及天际盘旋的食腐鹫鸟。
五日后,商队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重要据点——宣府镇下辖的一个边贸榷场,名为“沙城堡”。这里虽名为城堡,实则是一个围绕着一座小型军堡发展起来的、鱼龙混杂的市集。低矮的土坯房杂乱无章,街道上混杂着汉人、蒙古人、乃至一些西域面孔的商人,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尘土、香料和皮革混合的复杂气味。兵丁、商人、牧民、苦力、还有眼神飘忽、身份不明的江湖客,构成了这里独特的人群按照计划,商队将在此休整两日,补充给养,并交易部分货物。
赵老板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相熟的客栈安排住下,随后便带着伙计去处理生意。李燧则以护卫身份,在沙城堡内看似随意地走动起来。他需要收集信息,关于“一阵风”,关于那块令牌,关于任何可能与严嵩余孽或“夜枭”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先是去了榷场内最热闹的酒馆。里面人声鼎沸,各种语言混杂。他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壶劣酒,几碟干果,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大多是些皮毛、药材价格的讨论,或是关于哪个部落又发生了冲突,哪条商路最近不太平等寻常话题。李燧耐心地听着,如同一个真正的、疲惫而沉默的旅人。
“……听说了吗?前几日,‘一阵风’的人又在北边五十里的黑山峪劫了一队山西来的商队,货抢光了,人也没留几个活口。”邻桌一个带着晋地口音的商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唉,这伙杀才越来越猖獗了!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同伴叹息。
“没办法?我看是懒得管,或者……不敢管!”晋商语气带着愤懑,“我听说,‘一阵风’背后,有宣府镇里的大人物撑腰!他们抢来的东西,不少都流进了某些将军的腰包嘘!
慎言!不要命了!”同伴连忙制止。
李燧端起酒杯,遮住半张脸,眼神微动。宣府镇里的“大人物”?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严嵩掌权多年,边镇将领中依附者众多,即便他倒台,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利益链条也未必会立刻断裂。
他又坐了片刻,没有听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便起身离开酒馆,在榷场内漫无目的地闲逛。他注意到,在一些不起眼的巷口或店铺旁,偶尔能看到一些眼神警惕、气息精悍的汉子,他们不像商人,也不像普通军卒,更像是……某种地下势力的眼线。
在一家铁匠铺前,李燧停下了脚步。铺子里主要打造和修理一些马蹄铁、农具和普通的刀剑,但李燧敏锐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放的一些半成品兵刃时,发现其锻造手法和形制,与那晚马匪使用的弯刀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一种略带弧度的狭长马刀,并非军中制式。
他走进铺子,假装打量着一把成品马刀,随口问道:“掌柜的,这刀不错,什么价钱?”
铁匠是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壮汉,抬头瞥了李燧一眼,瓮声瓮气地道:“三两银子,不二价。”
“这刀……看着不像咱们这边常用的样式啊?”李燧状若无意地探问。
铁匠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捶打手中的铁器,含糊道:“客人好眼力,这是仿着关外鞑子的样式打的,有些跑商的喜欢,马上用着顺手。”
李燧没有再多问,付了钱,拿起那把马刀。在接过刀的瞬间,他手指看似无意地在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摩挲了一下,感觉到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形状与他怀中的那块令牌上的模糊图案,竟有几分呼应。
他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了声谢,拿着刀离开了铁匠铺这个铁匠铺,绝不简单。它很可能在为“一阵风”或者与之相关的势力打造、或者至少是修理兵刃。
回到客栈,李燧将买到的新马刀与怀中令牌放在一起对比。刀柄处的凸起虽然微小粗糙,但那个似鸟非鸟的轮廓,与令牌上的图案确实存在关联。这几乎可以肯定,“一阵风”与京城出现的“夜枭”,即便不是同一组织,也必然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很可能同属严嵩余孽网络的一部分,一个活跃于京城及东南,一个则盘踞在北疆,互为犄角。
夜晚,李燧正在房中擦拭着那把新买的马刀,思索着下一步行动,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李兄弟,歇了吗?”是赵老板的声音。
李燧打开门,赵老板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神秘,反手将门关好。
“李兄弟,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赵老板搓着手,有些犹豫。
“赵老板但说无妨。”
“今日下午,我去拜会此地的一个老熟人,他是镇守太监府上的一个采办,消息灵通。席间他多喝了几杯,透露了一个消息……”赵老板压低了声音,“他说,近期宣府镇内似乎有些暗流涌动。上面……好像来了人,在暗中查访什么事情,似乎与当年严……严阁老的一些旧部有关。而且,查访的人,并非来自京城,而是……东南口音。”
东南口音?李燧目光一凝。不是骆秉良的锦衣卫,也不是高拱的人?难道是……徐阶的旧部门生?还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他还说了什么?”李燧追问。
“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只说那些人行踪诡秘,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而且,镇守太监府上对此事也讳莫如深,态度暧昧。”赵老板说道,“李兄弟,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会不会……和您有关?”
李燧沉默片刻,缓缓道:“多谢赵老板告知。此事我已知晓,会小心应对。”
赵老板见他神色平静,心中稍安,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李燧走到窗边,望着沙城堡外漆黑一片的荒野,心中波澜起伏。
宣府镇的水,果然很深。盘踞在此的“一阵风”及其背后的边镇势力,可能与严嵩余孽勾连。而现在,又出现了身份不明的东南来客在暗中活动。这潭水,被他这只意外闯入的“鱼”搅得愈发浑浊了。
他原本计划在沙城堡稍作停留后,继续北上,深入草原,寻找“一阵风”的巢穴。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这些突然出现的东南来客,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们是谁?目的为何?是否与京城那个神秘黑衣人有关?
或许,留在沙城堡,静观其变,能钓到更大的鱼。
他决定,明日再去那家铁匠铺附近蹲守,看看能否发现更多线索。同时,也要借助听雨楼在宣府镇可能存在的眼线,查探那些东南来客的底细。
边塞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着客栈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荒野中孤狼的嗥叫。李燧握紧了手中的马刀,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在这远离京城权力中心的边陲之地,一场围绕着他,却又远超他个人恩怨的暗战,似乎正悄然拉开序幕。而他,既是猎物,也即将成为猎人。云蓼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化为支撑他在这冰冷夜色中继续前行的、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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