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秦朝我为后 第389章 我们能看见

就在这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负责传信的小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大概是没想到陛下就在这儿，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报……报……城南柳树巷，有……有百姓来报，那口老井里……刚才冒了彩光！”

这小吏跑得气喘吁吁，这一路过来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江见月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冲着那群盲童打了个手势。

虽然他们看不见，但旁边的阿慎立马敲了一声手里的铜锣。

“咣！”

那一组原本站在那儿不动的盲童，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

领头的那个把手里的鼓槌一转，在那鼓面上敲出了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节奏。

这节奏就像是水波一样，迅速传到了殿外。

“这是‘虹光示险’。”江见月看着始皇帝，“陛下，您看着，是您的官差腿快，还是这鼓声快。”

她话音刚落，第三组早就准备好的孩子，那个叫“耗子”的机灵鬼，带着四个同伴，甚至都没等江见月下令，撒丫子就往外跑。

那小吏还跪在地上发愣，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说话。

扶苏站在江见月身边，看着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那是七上八下的。

他虽然信她，但这可是当着父皇的面搞“对抗”。

这要是输了，那就是欺君。

“你胆子是真大。”扶苏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伸出手，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在江见月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热乎乎的。

江见月没躲，反手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这不是胆子大。”她也没张嘴，声音就在喉咙里滚着，“这是这几天练出来的。那帮孩子不想死，不想让爹妈死，跑得当然比拿俸禄的快。”

扶苏被她挠得心里一痒，刚才那点紧张劲儿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看着这个站在大殿中央，一身布衣却比谁都挺拔的女子，心里那股子喜欢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殿里的漏刻滴答滴答地响着。

那个小吏跪得腿都麻了，也没敢动弹。

大概过了也就是半个时辰。

阿慎带着那帮孩子回来了。

这帮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身上全是泥点子，看来是抄了近道。

耗子冲进来，顾不上行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还在滴水的湿泥巴，“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真的！”耗子喘得像个风箱，“柳树巷那井，确实冒了彩虹光！我们按照先生教的法子，顺着那井旁边的渗水沟往上找……找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烧黑的木炭条，趴在地上就画。

那东宫的金砖地面，立马就多了一幅黑漆漆的地图。

“这就是那口井。”耗子在地上画了个圈，“顺着这沟往北走三百步，有个以前做漆器的作坊，现在没人干了，但是那墙根底下埋着两口破缸。雨水把那缸里的红泥给冲出来了，顺着那老鼠洞流进了沟里！”

耗子画完，又在旁边那条街上画了个叉。

“还有这边！”他指着那个叉，“这边的李家铺子，那井也通着这沟。现在虽然看着没事，但这脏水最多再有一顿饭的功夫就得流过去！得赶紧封！”

这图画得歪歪扭扭，跟那些工部大员们画的精细图纸没法比。

但这上面每一条线，每一个圈，都是实打实的命。

始皇帝慢慢走过来。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幅用木炭画出来的、显得脏兮兮的图。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吏。

那小吏这会儿早就傻眼了。

按照官府的流程，这会儿恐怕勘察的人才刚出门，更别说找到源头，还能推算出下一个受害的地方了。

“好一个‘得赶紧封’。”

始皇帝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听着有点冷。

“这帮孩子，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却比朕的那些饱读诗书的官员还要管用。”

他抬起头，看着江见月，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江见月。”始皇帝指着地上那图，“你这法子，要是推行到全天下，你觉得行得通吗？”

“没什么行不通的。”江见月回答得很干脆，“这又不是什么神仙术，不需要天赋，也不需要背那些之乎者也。只要是个人，长了眼睛耳朵，就能学。”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但这软里头包着更硬的石头。

“陛下，其实老百姓不笨。他们知道怎么种地，知道怎么看天，也知道怎么保命。之所以以前显得笨，那是因为没人告诉他们。”

江见月指了指自个儿的眼睛。

“就像这屋子，要是把窗户都封死了，里面的人当然就是瞎子。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眼睛坏了，是因为这光被人挡住了。”

“问题从来都不在下面的人笨。”江见月直视着那位千古一帝，“而在于上面的人，把门关得太死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

扶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话，也就是江见月敢说。

这简直就是指着那帮制定愚民政策的大臣鼻子骂。

始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没发火，也没反驳。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呼哧带喘的孩子。

“散了吧。”始皇帝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洗洗，每人赏……赏两斤肉。”

他没赏金子，也没赏官职，赏的是这帮孩子最馋的肉。

等到孩子们磕头谢恩，准备退出去的时候，队伍最后头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姑娘，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麻纸。

她被旁边的阿慎推了一下，这才大着胆子，哆哆嗦嗦地走到始皇帝面前。

“陛下……”小姑娘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先生说今天要交卷。我……我写了字。”

她把那张纸展开，举过头顶。

那纸上是一团团墨疙瘩，那是昨天夜里，她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了一晚上，今早才敢用墨写的。

那上面只有五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有的笔画还分了家。

“我——们——能——看——见。”

始皇帝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张脏兮兮的纸，还有那上面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的五个字。

他伸出手，那双常年握着青铜剑、批阅着天下奏章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粗糙的纸面。

那一刻，这位威震天下的帝王，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扶苏。

“扶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母后刚入秦宫的时候，也是这般……非要教朕认楚国的字。”

扶苏眼眶一热，低下头：“儿臣记得。母后说，多认一种字，就能多看懂一种人心。”

始皇帝没再说话。

他把那张纸拿过来，很仔细地叠好，甚至还把折角抚平了，然后塞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袖子里。

“明日。”

始皇帝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往大殿深处的阴影里走去。

“召三公九卿，议‘百工子弟入学’之事。”

直到那个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头，江见月才感觉后背上那层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扶苏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没事。”江见月摇摇头，借着他的力站直了，“就是刚才说话说得有点猛，这会儿有点低血糖……呃，就是饿得有点晕。”

扶苏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人敢在父皇面前因为饿晕了。

“走，我那是有些点心。”扶苏扶着她往外走，也不避讳旁边那些宫人的目光。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见月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大殿空荡荡的，那只破陶碗还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而刚才始皇帝站过的那个位置，地上那幅用木炭画的“毒水图”还没擦掉。

她好像看见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她走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榻上，而是蹲在地上，像个刚入学的蒙童一样，手指顺着那条歪歪扭扭的黑线，一点一点地划过。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裁决生死的暴君，也不是那个寻求长生的妄人。

他只是个迟到了很久的学生，终于低下头，看了一眼这片他统治的土地上，那些真实的沟壑。

当天晚上，宫里的灯火一直没灭。

谁也不知道那位陛下在那张“毒水图”前看了多久。

只是有个负责打扫的小太监，在收拾的时候，看见几个穿着灰袍子的内侍，正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画给拓下来。

他们拓得很仔细，连那上面孩子踩出来的脚印都没放过。

这张拓片没有送去工部，也没有送去丞相府。

而是被送进了皇宫最深处的秘府，那是存放帝国最高机密的地方。

在那装拓片的铜管上，贴着一张封条，上面是始皇帝亲笔写的四个字：

《新算经纬》。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咸阳宫外的广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么聊聊家常，要么交换一下消息。

可今天，所有人都闭着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公九卿全都到齐了，连那些平时称病不出的老臣也都来了。

他们都听说了昨天东宫发生的事儿。

有人说江见月这是在妖言惑众，有人说这是要把祖宗的规矩给翻个底朝天。

李斯站在最前头，手里捧着笏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深浅。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胡须，说明这位丞相大人的心里，也并不平静。

风有点大，吹得那朱红色的宫门吱呀作响。

那扇门还没有开。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等这扇门打开的时候，这大秦的天下，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