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申时一刻,南风突起。
窗棂被吹得嘎嘎作响,悬挂的彩线风铃叮当作响,搅乱了一室静谧。
我正低头帮岁岁比对着一截绯色丝绦,外头忽地传来一阵鼎沸人声,夹杂着惊惶的尖叫。
“不好了!不好了!”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绣坊,脸色煞白如纸,“南阁的账房……炸了!”
他大口喘着气,话语颠三倒四:“李管事和城主府派来的监使,就在废墟上当众对骂!李管事吼着是监使想私吞‘抑灵机关’的维护银两,监使反咬一口,说李管事做假账,早就把银子贪了!”
周围的绣娘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交头接耳。
岁岁的小手抓紧了我的衣袖,眼里满是惊恐。
我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果然,天机骰的预示,分秒不差。
我轻轻拍了拍岁岁的背,不动声色地扶她起身,声音温和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风大了,咱们该回去了。”
牵着岁岁往回走,我特意绕了个远路。
这条小径会经过早已废弃的旧测灵台偏殿。
那里早已断壁残垣,成了江家堆放杂物的角落,平日里人迹罕至。
我借口鞋里进了沙子,让岁岁在路边等我片刻,自己则快步拐进那片瓦砾堆。
按照昨日因果图中标记的精确位置,我拨开几块覆满青苔的碎石,很快,指尖触及到一片冰凉坚硬的物事。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阵盘,上面刻满了繁复而黯淡的纹路,正是图中所标示的“能量回流节点”。
我飞快地将它塞进怀里,冰冷的触感紧贴着肌肤。
几乎是同时,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在眼前浮现。
【叮!
捡到关键剧情物品“抑灵阵核心碎片”,可与现有材料合成为“反向共鸣器”(临时道具)。】
我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的波澜。
看来今晚,不能只顾着睡大觉了,得先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全员“集体午睡”大会才行。
傍晚时分,江家紧急召开了议事会。
家主雷霆震怒,当场拍板,三日后重启测灵大会!
所有参与过初测的族人、仆役,无论嫡庶尊卑,必须全部复检。
若有不从者,一律视为心虚,当场逐出江家!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江府上下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在初测时灵根表现不佳,或干脆毫无反应的仆役们,更是个个面如死灰,生怕这次复测会成为他们被扫地出门的催命符。
我的耳房外,是压抑的啜泣和惶恐的议论。
而房内,我却悠闲地支起了一只小小的红泥火炉,炉火舔舐着陶壶,水汽氤氲,茶香四溢。
我将那块冰冷的“反向共鸣器”小心翼翼地埋入墙角的松软地底,又取出几张从藏书阁顺手“借”来的残卷和一只空空如也的玉瓶,按照系统给出的简易图谱,将三者以肉眼不可见的灵力细丝连接起来,构成一个微型的“无为道场”。
做完这一切,我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在心里默念:“各位大佬,别怪我,真不是我想搞事情……是你们非要逼我这条咸鱼,进化成海啸的。”
【叮!
检测到“大规模防御性摸鱼”预兆,躺平值储备已开启自动增长模式。】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欢快,我满意地笑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复测当日,演武场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高台之上,一排崭新的测灵碑拔地而起,碑身光滑如镜,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四周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监察法阵,一只苍蝇飞过,恐怕都逃不过台上长老们的眼睛。
李管事像条死狗一样站在侧位,面色灰败,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时不时地像毒蛇一样,怨毒地瞟向我所在的队列。
而贵宾席上,白砚一袭白衣,静静端坐。
他手中那只神秘的罗盘不再旋转,而是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我照例穿上了最破旧的衣裳,走路的姿势也恢复了一瘸一拐的模样,仿佛这几日的风波让我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队列缓缓前行时,我甚至恰到好处地“头晕目眩”,身子一晃,被旁边的仆妇手忙脚乱地扶住,引来周围一片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笑。
“就她这样,还测什么测,赶紧滚出江家算了。”
“真是晦气,跟这种废物排在一起,都觉得污了眼。”
我低着头,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终于,轮到我了。
全场几乎在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或轻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颤巍巍地走上高台,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伸出那只干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虚弱的弧线,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碑面——
就在这一刹那,我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震颤。
【叮!“反向共鸣器”已启动!全域进入“静默共振状态”!】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刹那间,诡异的一幕降临了。
嗡——
所有测灵碑,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不止是我面前这一块,而是演武场上所有的测灵碑!
碑面原本平静如水的涟漪,像是被投入了无数石子,开始剧烈地、紊乱地倒流!
紧接着,光芒爆闪!
一道、两道、三道!
站在我身旁的少年,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双灵根,此刻他的测灵碑上赫然爆发出四道璀璨的光华!
他身后的少女,更是从一道灵根直接飙升到五道!
不止是他们!
全场百余名等待复测的人,无论原本灵根是优是劣,是强是弱,他们面前的测灵碑,竟齐刷刷地爆发出三道以上的光芒!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就连台下那些平日里毫无灵力知觉、只是来看热闹的粗使仆妇和杂役,身上也或多或少地激起点点微弱的银辉!
高台上的长老们震惊得集体失语,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怎么回事?群体灵根觉醒?!”一位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管事“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疯狂地环顾四周,面目狰狞地嘶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机关明明只针对她一个人的!为什么会这样!”
而始作俑者我,早已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收回了手,还夸张地捂住嘴,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一脸无辜地小声嘀咕:“哎呀……好像是手滑了。”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我借由那微型的“无为道场”,将“万物休憩领域”的力量引导至地底深处,反向激发了整个江家地脉中被压抑的灵力。
那些年,所有被“抑灵机关”悄无声息压制了天赋的人,都在这一刻,因我的引导,体内的灵力产生了被动的、井喷式的反弹!
【叮!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一人躺平,万人安睡”!
奖励:躺平值×3,解锁新技能“群体休憩诱导”!】
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中,贵宾席上的白砚缓缓起身。
他没有理会身旁同样惊愕的众人,目光如两道利剑,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正恰到好处地低下头,用一阵剧烈的咳嗽来掩饰自己,仿佛被眼前的“神迹”吓坏了。
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就在我咳嗽弯腰的那一瞬间,我脚边的影子,曾有那么一瞬,变得如山岳般厚重、沉凝。
那场闹剧般的复测大会草草收场。
李管事因“构陷同僚,破坏测灵”的罪名被当场革职,拖死狗一样押了下去。
城主府的使者更是连夜撤离,仿佛生怕和江家的烂摊子沾上关系。
我则心安理得地回到了我的小耳房,摊开草席,准备补上一个被耽误了的午觉。
然而,我刚闭上眼,耳边却响起了系统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提示音:
【警告:高维观测者已锁定当前坐标,预计七日内降临。】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又来?能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窗外,晚风拂过演武场上那些兀自嗡鸣的残碑,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纤细银纹,正顺着其中一块最高大的测灵碑边缘,如蛛丝悬天,无声无息地,缓缓爬向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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