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六十二章暗流汹涌(下)
篝火噼啪,光影在残破的三清殿内摇曳,将刘义符凝重如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盘膝而坐,与昏迷的慕容冲相对,间隔不过三尺。那方冰冷的青铜“镇龙匣”置于两人之间,表面扭曲的符号在混沌之气的灌注下,持续散发着暗金色的微光,与地面老道士勾勒的简陋符文隐隐呼应,将周围空间渲染出一种庄重而古老的氛围。
司马茂英守在殿门附近,手中紧握短剑,不时担忧地望向中央,又警惕地侧耳倾听殿外动静。龙在渊被安置在角落,伤势过重,已陷入半昏迷状态,但胸膛仍在微弱起伏。其余几名汉子则分散在殿内各处,抓紧时间处理伤口,调息恢复。萧斌被绑在柱子上,堵着嘴,眼神空洞地望着摇曳的火光,不知在想什么。而那老道士,依旧隐在三清像的阴影里,气息近乎消失,仿佛真的与这座古观融为了一体。
刘义符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与痛楚强行压下,心神彻底沉入一种玄妙的空明之境。眉心道痕微微亮起,尽管光芒黯淡,却异常稳定。他先分出一缕极其纤细、柔和如春水的混沌之气,小心翼翼地探入慕容冲体内。
甫一接触,那盘踞在心脉、与“噬龙咒”深度融合的黑莲诅咒,便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骤然活跃起来!阴寒、怨毒、贪婪、疯狂的意念,顺着刘义符探入的混沌之气,疯狂反扑,试图侵蚀、污染、吞噬!慕容冲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神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皮肤下黑气游走的速度骤然加快!
刘义符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恶念顺流而上,直冲识海,眼前仿佛幻现出尸山血海、厉鬼哀嚎的可怖景象。他强守灵台一点清明,左眼金光一闪,社稷龙气的煌煌正气透体而出,与那股恶念轰然对撞!
“滋啦——”
仿佛滚油泼雪,邪念稍退。刘义符趁此机会,将那缕混沌之气化为无数更细的丝线,不再强行触碰诅咒核心,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医者,沿着慕容冲的经脉缓缓游走,感知着诅咒力量的分布、流动的规律,以及其与慕容冲本身生机、血脉、乃至那微弱灵魂波动之间,那千丝万缕、近乎融为一体的联系。
果然如老道所言,这诅咒已非外物,近乎成了慕容冲身体与灵魂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如同剜心剔骨,慕容冲必死无疑。
“唯有疏导……”刘义符心中明悟。他将感知重点放在心口那朵漆黑莲印上。莲印是诅咒力量的核心枢纽,也是与那所谓的“永恒之主”产生遥远感应的关键节点。此刻,莲印内力量翻涌,如同一个不断增压、随时可能爆炸的毒囊。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更多心神投向手中的“镇龙匣”。以自身融合了玉玺龙气与归墟死气的混沌本源为桥梁,小心翼翼地沟通着匣中那股古老、精纯、充满浩然正气的龙脉之力。
“镇龙……镇的是暴走的地脉龙气,亦是世间一切紊乱、邪恶、悖逆之‘气’。”刘义符心中流淌过一丝明悟,“此诅咒源自归墟邪力,目标在窃取、扭曲龙气,其本质,亦是一种极致的‘紊乱’与‘邪恶’之气。以‘镇龙’之力疏导、封镇,理论可行,但需找到共鸣之点,以匣为媒,以我为桥,引邪入瓮……”
他尝试着,将一丝自身混沌本源,混合着从玉玺光茧中勉强抽取的、一丝最为精纯平和的龙气,缓缓注入“镇龙匣”表面的扭曲符号。
“嗡……”
镇龙匣轻轻一震,暗金色光芒变得明亮了些许。匣身传来一阵温热,那股浩然龙脉之气仿佛被唤醒,透出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威严深重的意念。这意念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智慧与包容,对刘义符注入的、夹杂着归墟气息的混沌龙气,并未排斥,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审视”与“接纳”。
可行!
刘义符精神一振,不再犹豫。他左手依旧虚按镇龙匣,维持着沟通与灌注;右手则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初一点混沌本源的微光,缓缓点向慕容冲心口那朵漆黑莲印!
指尖未至,那莲印已感应到莫大威胁,乌光爆闪,剧烈反抗,慕容冲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丝!束缚他的混沌结界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稳住!”阴影中,老道士苍老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骤然在刘义符心头响起。与此同时,整个三清殿地面那些简陋符文,连同殿外残存的“九曜封灵阵”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动,化作淡淡的星辉光晕,笼罩下来,将慕容冲与刘义符所在的区域暂时隔绝,也略微压制了莲印的狂暴。
刘义符趁机,指尖那点混沌微光,如同最锋利又最柔和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莲印的正中心!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雪之上!接触点爆发出刺耳的声响与浓郁的黑烟!一股庞大、精纯、却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诅咒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刘义符的指尖,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呃啊——!”刘义符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他只觉一股阴寒到极致、邪恶到极致的力量,顺着经脉直冲心脉与识海,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万载玄冰冻裂,生机被疯狂吞噬,更有一股股混乱疯狂的意念,试图污染、撕裂他的神魂!这诅咒本源的霸道与邪恶,远超想象!
“道种镇魂!龙气护脉!混沌……纳海!”刘义符心中怒吼,将意志催发到极致!眉心道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爆发出最后的混沌清光,死死护住识海核心!体内残存的社稷龙气化作道道金纹,缠绕在主要经脉之上,抵御着诅咒的侵蚀与吞噬!而他的混沌本源,则如同无底深渊,疯狂地吸纳、容纳着这股狂暴涌入的诅咒之力,并引导着它们,沿着与左手镇龙匣连接的“桥梁”,汹涌澎湃地冲入匣中!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平衡!他自身如同堤坝,承受着诅咒洪峰最猛烈的冲击;又如同河道,引导着洪流奔向镇龙匣这个“蓄水池”。任何一处失守,堤毁人亡,诅咒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刘义符额角、鬓边滚落,瞬间浸透残破的衣衫。他身体不住颤抖,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有金色的血沫渗出,那是强行催动本源、经脉受损的迹象。但他点向慕容冲心口的手指,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偏移。
慕容冲的挣扎与嘶吼,随着诅咒本源被大量抽离,逐渐减弱。他心口那朵漆黑莲印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虽然并未消失,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活性,却大大降低。游走于皮肤下的黑气也渐渐平复。他的呼吸,从之前的微弱混乱,变得稍微绵长了一些,脸上那极度的痛苦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有效!疏导在起效!
然而,刘义符的负担却越来越重。涌入体内的诅咒之力太过庞大精纯,即便大部分被导入了镇龙匣,仍有少量残留,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与神魂。镇龙匣在吸纳了大量诅咒之力后,也变得沉重无比,暗金色的光芒中,开始掺杂进丝丝缕缕不祥的黑气,匣身微微发烫,甚至发出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匣子表面的扭曲符号,光芒闪烁不定。
“快到极限了……”刘义符心中凛然。他感觉到,慕容冲体内最深处的诅咒根源,与司马氏血脉、甚至与某种更古老的契约纠缠在一起的部分,并未被触动。此刻疏导的,更像是诅咒最活跃、最具攻击性的“表象”。但即便如此,也几乎耗尽了他和镇龙匣的承受能力。
他当机立断,在感觉自身经脉即将崩断、镇龙匣嗡鸣达到顶点的前一刻,猛地切断了与慕容冲心口莲印的联系,收回了手指!
“噗——!”
刘义符仰天喷出一口暗金色的、夹杂着丝丝黑气的淤血,身体向后踉跄跌倒,被一直紧张关注的司马茂英飞扑上前扶住。他脸色惨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手中那方镇龙匣,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温度却高得烫手,其中隐隐传来邪恶力量的鼓荡与浩然正气的压制对抗之声。
而慕容冲,则在刘义符收指的刹那,身体彻底软倒,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心口的莲印缩小了一圈,颜色也变成了深灰色,不再散发乌光,仿佛陷入了沉寂。束缚他的混沌结界,也因刘义符力量不济而悄然消散。
“成……成功了?”司马茂英看着呼吸平稳的慕容冲,又看看怀中气息奄奄的刘义符,泪如雨下,不知是喜是悲。
阴影中的老道士,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也耗费了极大心力。“暂时压制住了。但这小子体内的病根未除,只是将那最活跃的毒火引了出来,封入了这匣中。日后若再有引动,反噬更烈。至于这匣子……”他看向刘义符手中那烫手的镇龙匣,“已成了凶物,需以帝王精血与龙气常年温养镇压,方可保其不破。对你,是福也是劫。”
刘义符在司马茂英搀扶下,艰难地盘膝坐好,取出仅存的丹药服下,勉强调息片刻,才嘶哑开口道:“多谢……前辈援手。冲儿他……能维持多久?”
“看造化,也看天意。”老道士摇头,“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若期间再受强烈刺激,或被那诅咒源头感应到,随时可能复发。至于你……”他目光落在刘义符身上,“强行疏导此等邪咒,道基受损,经脉暗伤无数,更兼玉玺未复,还需分心镇压这邪匣……你的修为,怕是要跌落一个大境界,且需极长时间静养,方可恢复。”
刘义符默然。修为跌落,伤势沉重,前路强敌环伺,内忧外患……但他看了一眼呼吸平稳的慕容冲,又摸了摸怀中那裂痕蔓延的玉玺光茧,眼神依旧坚定。
“活着,便有希望。”他缓缓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老道士看了他半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天快亮了。此地虽偏,但昨夜动静不小,追兵迟早会寻来。你们不宜久留。”
“前辈……”刘义符欲言又止。
“老道我尘缘已了,时日无多,便在此了此残生吧。”老道士挥了挥手,意兴阑珊,“临走前,送你一言。东北三百里,太行山麓,有一古村名‘潜龙’,村中有一口‘锁龙井’。相传与上古某条断裂的龙脉支系有关。你若想修复玉玺,或可去碰碰运气。但那里……水也很深,去不去,你自己斟酌。”
潜龙村?锁龙井?刘义符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
“去吧。”老道士闭上眼,不再言语。
刘义符在司马茂英搀扶下,挣扎起身,对老道士深深一揖。然后指挥众人,带上依旧昏迷的慕容冲、龙在渊,押着萧斌,收拾行装。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笼罩伏牛山的薄雾,映照在残破的老君观上时,刘义符一行人,已消失在东北方向的莽莽群山之中。
三清殿内,篝火将熄。阴影中的老道士,缓缓睁开眼,望向刘义符等人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双手,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混沌种,镇龙匣,残破玺,噬龙人……劫数交织,天命晦涩。刘义符啊刘义符,你走的这条路,究竟是拯世之光,还是……灭世之始?老道我,是看不到喽……”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无比沧桑与疲惫。随即,他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消散,仿佛真的化为了一座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与这破败的古观,永久地融为了一体。
山风穿过空荡的大殿,卷起些许尘埃。
滑台城的烽火尚未完全熄灭,新的暗流,已在这片广袤而苦难的北疆大地上,悄然改道,向着更加深邃莫测的太行山麓,汹涌而去。
(第六十二章暗流汹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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