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卫榜 第33章 万骨盟约议题

裂空鹫卫载着乔欣、离韬与凌象三人，向着九莽荒原的北方疾驰。九莽荒原充满了令人神往的原始野性与磅礴生机。

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脉如同大地隆起的筋骨，直插云霄；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兽墓地横亘，累累白骨堆叠成山，在风蚀下发出低沉呜咽般的骨哨声；宽阔的大河奔腾咆哮，不知名的水兽成群结队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银光，如同战场冲锋；千仞绝壁飞流直下，瀑布如银河倒悬，轰鸣声震耳欲聋，激起的水雾弥漫成云……

乔欣站在鹫首，落茫长衫随风轻扬。凌象站在她身侧，深紫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指着下方掠过的奇景，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每一处险地、每一种凶兽的习性。

乔欣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在凌象导游的热情介绍下，竟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目光从一座喷发着硫磺蒸汽的活火山口移开，乔欣看向身边的凌象，“万骨盟约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凌象闻言，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万骨盟约就是摊派筹钱任务，各荒原势力分割未来利益。自你的成名大作无归界河之战后，说是九莽荒原付出最多，把失落荒原北部地区给了九莽荒原作为补偿。你可知那失落荒原北部，早就是寸草不生，焦土千里。”

乔欣抬头看向天空的无归界河，当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凌象接着说，“将这片焦土一股脑儿塞给了九莽荒原，美其名曰是补偿，其实是让我们重新建设，‘守护南部丰饶的土地。”他冷哼一声。“失落荒原南部资源相对丰富，损失较小，早被圣墟荒原的各大势力瓜分了。”

离韬站在稍后方，深渊蓝的肤色在高空的寒风中更显冷峻。他接着说：“圣墟荒原的做法，就是在坐收渔利，失落荒原北部建设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建好后还可以作为屏障保护南方土地。“

看向乔欣，离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次筹措资金的重任，由我们离家负责，这并非我所长。乔姑娘可有信得过的人族商号推荐？”

万宝街猷丰号！乔欣脑海中迅速闪现出全衡的身影，“离少，若论信得过而且有实力的人族商号，我倒可以推荐一家擎洛古城的猷丰号，掌柜全衡为人诚信，手腕通天，与各方势力皆有交情，尤其擅长大宗物资与资金的周转调度。”

说着，乔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由纯净霜晶雕琢而成的令牌，中心微雕着白海六角霜家徽。“这是我乔家信物。”乔欣转身将信物递向离韬。

离韬郑重接过，微微颔首：“多谢乔姑娘，我离韬定当妥善使用。”

裂空鹫卫的飞行速度已经是很快了，远胜骨伞鹰，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但九莽荒原的广袤超乎乔欣的想象。

整整两日两夜，他们都在高空疾驰，下方的景色从生机勃勃的绿野、巨湖，逐渐过渡到寸草不生的荒凉地带。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焦糊味越来越浓，北方天际那暗红与焦黑交织的光芒，如同天空溃烂的伤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沉闷的雷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震得人心头发慌。

终于在第三日，玄霜骨峡——泰罗城所在地，赫然撞进视野。

眼前的景象，让乔欣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窒。落茫袖口的黑雾貘和灵海中的墨蛟却凶性大发，均跃跃欲试准备冲锋陷阵。乔欣连忙抚慰。

只见北方，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横亘大地，如同上古巨神挥斧劈开的伤痕。裂缝边缘，一层高至天穹的幽蓝色光幕上布满水波涟漪。光幕之外，是遮天蔽日的飞行类兽潮，无数形态各异的凶禽，翼展数丈乃至十数丈，羽毛如刀，利喙如钩，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那层看似脆弱的蓝色光幕。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震荡，却始终坚韧不破。无数凶禽在撞击中粉身碎骨，血肉羽毛如雨般洒落，又被下方升腾的寒气瞬间冻结，形成一片片诡异的血色冰晶。

而地面之上，景象更为惨烈。无数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巨兽，披着厚重的骨甲或嶙峋的尖刺，双眼赤红，如同攻城锤般疯狂地冲撞着峡谷入口的防御工事，工事由巨兽的腿骨和肋骨搭建，缝隙间浇筑着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寒髓，形成一道道冰墙。

巨兽们用头颅、用犄角、用利爪，甚至用身体，不顾一切地撞击、撕扯、啃咬。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巨大的骨骸工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屑与骨粉混合着巨兽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四溅飞扬。

防御工事之后，隐约可见无数渺小的身影在奔走、施法、投掷着燃烧的骨矛，抵抗着巨兽的冲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看到了吧。”凌象指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表情凝重，“这是我们泰罗城在万骨盟约中要约定的责任以及代价，无归界河一战，九莽荒原抽干了焚骨焦原十几条主灵脉。那些灵脉大矿，本是焦原无数生灵赖以生存的根基。如今，矿脉枯竭，焦原化为死地，里面的凶兽为了活命，只能南下，一旦让它们冲进九莽荒原腹地……”凌象停顿了一下，“我们本就所剩不多的资源，会在瞬间被这些饥饿的巨兽耗尽，生灵涂炭，再无宁日！

裂空鹫卫在凌象的操控下，开始降低高度，绕过激烈的正面战场，沿着峡谷边缘的峭壁飞行。乔欣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峡谷深处那座奇异的城池上，那是一具横卧于万丈骨槽裂缝中的巨兽遗骸。

巨大的头骨被改造成了主控中枢，眼眶、鼻孔、巨口等孔洞中，透射出冰冷的幽蓝色光芒，那是无数骨魂灯在燃烧。长长的脊椎骨，每一节都被凿空，如同一节节排列整齐的厂房或仓库。巨大的肋骨如同向上掀起的起重机臂，粗壮的寒髓冰链在其中穿梭，吊运着比房屋还大的、闪烁着金属或骨质光泽的巨大部件。

整座城池散发着一种冰冷工业力量的气息。它既是驻地，又是工坊，是战争机器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