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焚天：从退婚开始炼化诸天 第 十五 章：长街落轿，故人似不识

刺目的红！

铺天盖地的红！

那鲜艳到近乎狰狞的绸缎，那摇曳如泣血心脏的灯笼，那喧闹刺耳的丝竹锣鼓声，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楚烬的瞳孔，刺穿他的耳膜，更蛮横地捅入他心底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林家少爷和苏家小姐的大喜日子…待会儿婚轿巡街……”

胖妇人那带着艳羡与讨好意味的聒噪话语，如同魔咒，在楚烬的脑海中反复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刮擦着他的神经。

苏清雪！

林琅天！

大婚！巡街！全城同庆！

曾经亲手撕毁婚书、将他弃如敝履的女人，如今正披着最华丽的嫁衣，踏着他这个“废物”的尸骨，风光无限地嫁给夺走他一切、视他如蝼蚁的仇敌！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撕心裂肺悲恸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楚烬竭力维持的理智堤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的闷哼，抱着陆红衣的双臂剧烈颤抖，裸露的皮肤下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指节捏得惨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体内因冰火湮灭而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在这股狂暴情绪的冲击下，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撕扯！

精神核心中，天心图疯狂震颤！代表“怒”的赤金烈焰汹涌奔腾，而代表“哀”的幽蓝寒流更是失控般暴涨！两种力量失去平衡，在他体内激烈冲突、撕咬，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彻底点燃、再彻底冻结！

“冷静…楚烬…冷静！”陆红衣气若游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焦急与虚弱。她被楚烬身上那股失控的、毁灭性的情绪波动刺激醒转，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敛息丹…先换丹…活下去…才有机会…”

活下去…才有机会！

这几个字如同冰冷的水滴落入滚油，让楚烬濒临爆裂的心神猛地一窒。莫老还在林家生死不明，陆红衣重伤垂危，他自己亦是强弩之末…在这里爆发，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结果？

快走！离开这里！去鬼柳巷！

然而，命运仿佛一只最恶劣的玩弄之手。

就在楚烬低着头，抱着陆红衣，试图从城门内侧人流稀少的边缘快速穿过时——

“来了来了！苏小姐的婚轿来了！”

“快看！好大的排场！”

“不愧是林家，这护卫，啧啧…”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长街的另一端。原本在边缘匆匆行走的零星路人，也下意识地被这无形的威势牵引，停下了脚步，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楚烬的脚步，像是被冰冷的枷锁锁住，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想走，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愤怒，以及压抑到极致后产生的诡异冰冷，死死拽住了他。怀中的陆红衣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微弱呻吟：“别…看…”

来不及了。

视野所及，长街的另一端，一支庞大而奢华的队伍，如同缓缓流淌的红色血河，正朝着城门方向逶迤而来。

最前方，是十六名身着玄铁重甲、气息彪悍、面容冷肃如铁的林家精锐护卫开道。沉重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无形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冰棱，瞬间驱散了城门附近的嘈杂与温度，让所有围观者噤若寒蝉。

紧随其后的，是八名身形矫健、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修为不俗的青衣武者，稳稳地抬着一乘巨大鎏金婚轿！轿身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镶嵌着流光溢彩的宝石，轿顶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在晨光下散发着柔润却不容忽视的光辉。四面垂落的轿帘，是比周围灯笼绸缎更为鲜艳、更为厚重的顶级鲛绡红纱，其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华贵逼人，连阳光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奢靡的金红。

是她！

苏清雪！

那个曾与他并肩赏月、约定白首，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冰冷的眼神和最刻薄的话语，将他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女人！此刻，她正端坐在象征着林家未来主母地位的金顶红轿之中，享受着全城的瞩目与艳羡！

护卫开道，婚轿居中，后方是庞大的仪仗队伍：持扇侍女、捧盒小厮、吹奏喜乐的乐师…浩浩荡荡，如同一条散发着权力与富贵气息的赤龙，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缓缓朝着城门方向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海浪，敬畏地退到长街两侧，空出中央最宽敞的道路。唯有楚烬，抱着陆红衣，如同被遗忘在滩涂上的礁石，孤零零地杵在人流分开后形成的空旷边缘，距离那华丽婚轿行进的路径，不过数尺之遥！

细微却清晰的冻结碎裂声响起！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森寒死气的幽蓝冰层，并且还在不受控制地向四周蔓延，甚至蔓延向了婚轿即将踏足的区域！

“放肆！”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响起！开道的护卫中，距离楚烬最近的一名铁甲卫士，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个衣衫褴褛、抱着一个昏迷女子、还敢“挡道”的乞丐，以及地面上那诡异的冰霜！他脸上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鄙夷，大手猛地一指楚烬，声如洪钟：

“哪来的贱民！竟敢惊扰苏小姐婚轿！还不快滚开！找死不成？！”

“贱民”二字，如同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楚烬的心脏！昔日楚家天才，青林城年轻一辈的翘楚，如今竟被林家一个看门狗般的护卫，当众斥为“贱民”！

怒！

焚尽九天的怒！

血液在瞬间沸腾！心脏如同被滚烫的熔岩包裹！精神核心深处，代表愤怒的赤金主脉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光芒暴涨！左掌心残留的怒焰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将那护卫连同这碍眼的一切烧成灰烬！

就在这怒火即将冲破临界点，楚烬双目赤红、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暴虐的刹那——

“呵呵…”

这声音并不大，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前一秒还因护卫怒喝而显得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所笼罩！

是林琅天！

楚烬猛地抬头！

只见那奢华的鎏金婚轿一侧，不知何时，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龙血宝马，正迈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随轿而行。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金线绣云纹大红锦袍的年轻男子。

林琅天！

他面容俊朗，气度雍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今日的阳光都格外眷顾于他。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泊，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真正的温度。他目光随意地掠过楚烬所在的位置，如同扫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轻蔑与漠然。

就在楚烬抬起头，目光与林琅天那漠然的视线于半空中相遇的刹那——

吱呀一声轻响。

那顶奢华婚轿侧面厚重的鲛绡红纱轿帘，被一只纤细、白皙、保养得如同最上等羊脂白玉般完美无瑕的玉手，轻轻掀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却足以让轿内外的视线短暂交汇。

楚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缝隙之后，是一张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绝美面容。

苏清雪！

她身着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然而，那双曾经倒映过他身影、盛满过似水柔情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的目光穿透掀开的帘缝，落在了几步之外、抱着一个昏迷女子、浑身褴褛、血迹斑斑、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乞丐般的楚烬身上。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旧识痕迹！

楚烬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滔天屈辱，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御，狠狠扎入了灵魂的最深处！比在万情渊承受欲念风暴更加痛苦，比被抽走灵骨时更加绝望！

这股源自最深灵魂的冰冷屈辱，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本就失控的哀霜之力！

以楚烬左脚为中心，地面厚厚的青石板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裂声！森寒刺骨的幽蓝色冰层如同疯狂滋生的毒藤，瞬间蔓延！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瞬间增厚、凝结、膨胀！幽蓝的冰晶如同荆棘之花般狰狞绽放，覆盖了他周围丈许范围的地面，坚硬的地面被冻裂出一道道深邃的缝隙！

那股冻彻骨髓的哀恸死寂之意，甚至连附近几个靠得稍近的围观者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地慌忙后退！

“大胆！”

“找死！”

护卫们惊怒交加，数道强大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楚烬，兵刃出鞘的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将楚烬当场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马背上的林琅天，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透出几分玩味。他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再给楚烬一个，仿佛只是看到了某个角落沾染了一点碍眼灰尘。

他端坐马上，那只骨节分明、养尊处优的右手，随意地抬了起来。食指对着楚烬脚下那片失控蔓延的幽蓝冰层，如同掸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般，轻轻向外一弹。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劲气，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楚烬脚下那片哀霜冻结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道淡金劲气碰到幽蓝冰层的瞬间，蕴含其中的雄浑玄元境灵力轰然爆发！没有扩散，没有冲击，而是以一种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本质差异，瞬间侵入冰层内部！

咔！咔！咔！

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楚烬脚下那厚达尺许、坚硬如铁的幽蓝哀霜冰层，连同被冻结的青石板，在刹那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整个冰层如同遭受了亿万次高频震荡，连带着下方冻裂的坚硬岩石，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彻底化为齑粉！烟尘裹挟着细碎的冰晶粉末，猛地炸开，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在楚烬身周的小小范围内，没有一丝一毫波及到近在咫尺的华丽婚轿和仪仗队伍！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众人只看到林琅天随意地弹了弹手指，那个挡路乞丐脚下诡异冒出的冰层，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和一地灰白色的石粉冰屑！

绝对的掌控！

绝对的碾压！

如同神祇拨弄尘埃！

那股沛然莫御的玄元境威压一闪而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护卫在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窒息！看向林琅天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狂热。

烟尘粉末缓缓飘落，沾满了楚烬本就污秽不堪的裤脚和鞋子，如同被踩入泥泞最深处。

林琅天温和的声音这才不紧不慢地响起，清晰地传遍寂静的长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宽容与理所当然：

“罢了。大喜之日，休要见血，徒增晦气。”

他甚至没有再看楚烬一眼，仿佛刚才弹指碾碎的不是一个活人爆发的力量，而真的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他微微侧头，对着轿帘缝隙后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些许蝼蚁喧哗，清雪勿扰。”

厚重的鲛绡红纱轿帘，无声无息地垂落，将那绝美而冰冷的视线彻底隔绝。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

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

“起——轿——！”司仪的高亢声音划破寂静。

庞大的迎亲队伍，那华丽的鎏金婚轿，甚至那高高在上的林琅天，没有一丝停顿，更没有半分波澜，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继续着它们盛大而喜庆的巡游。护卫们收回兵刃，眼神冷漠地扫过站在原地如同石雕的楚烬，如同扫过一块真正的、无人问津的街边顽石，随即跟上队伍。

围观的人群在最初的死寂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和赞美，如同潮水般追随着那远去的红色洪流。

“林少爷真是宽宏大量！”

“不愧是云岚宗高徒，这份气度！”

“苏小姐好福气啊！”

“刚才那乞丐真是走了狗屎运，林少爷不想见血才饶他一命…”

噪音，赞美，议论…如同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楚烬的神经。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中的陆红衣似乎也陷入了更深的昏迷，身体冰冷。

脚下，是那个被彻底湮灭成齑粉的凹坑，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嘲笑着他的无能。

屈辱！

深入骨髓！融入血脉！冻结灵魂的屈辱！

指甲早已深深掐入紧握的掌心！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地上灰白的粉末之中！

那血迹，在满城刺目的喜庆鲜红映衬下，显得如此黯淡，如此卑微，如此…不值一提。

一只手，冰冷而颤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楚烬几乎要捏碎自己骨头的手腕！

是陆红衣！她不知何时再次强撑着睁开了一丝眼缝，那双此刻晦暗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走！”她声音嘶哑如裂帛，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抠出来，带着血腥气，却异常清晰，“…想报仇？…先学会…把恨…炼成刀！”

话音未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拽着僵硬的楚烬，踉跄着扑向长街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阴暗狭窄的陋巷！两人的身影瞬间被巷口的阴影吞噬，消失在满城刺目的红与喧嚣之外。

陋巷深处，腐朽的霉味与垃圾的酸臭扑面而来。

楚烬被陆红衣狠狠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背脊撞上坚硬的砖石，传来的剧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仿佛被彻底冻结、又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低着头，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被指甲深深刺破的掌心，鲜血混着巷道的污秽泥泞，滴答落下。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苦与冰冷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