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焚天：从退婚开始炼化诸天 第 十一 章：残林魅影，红衣指生路

剧烈的失重感与空间撕扯的痛苦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楚烬的意识。眼前是光怪陆离、疯狂旋转的七彩乱流，耳畔是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呼啸。他如同一叶扁舟，在狂暴的空间风暴中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抛飞、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永恒，又仿佛只是一瞬。

砰！咔嚓嚓——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枯枝败叶碎裂的脆响，以及骨骼承受撞击的呻吟，狠狠地将楚烬从混沌中砸醒！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腐败落叶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取代了万情渊那灼热、血腥、焦臭的绝望味道。这股人间森林特有的气息，让他近乎停滞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人间！回来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赤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迅速褪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入眼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并非万情渊那种吞噬一切的纯粹虚无，而是山林夜晚特有的、被参天古木遮蔽的深沉夜幕。头顶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只筛下几点惨淡的星光，根本无法照亮下方厚厚的、腐烂松软的落叶层。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植物腐朽的气息，几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在微弱的光线下伸展着扭曲的阴影，形如鬼爪。远处，隐隐传来夜枭凄厉的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楚烬的瞬间观察。他猛地侧头，只见咫尺之遥，陆红衣蜷缩在厚厚腐叶上，身体筛糠般颤抖着，每一次咳嗽都喷溅出暗红色的血沫，染红了身下枯黄的叶子。她的脸色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红衣！”楚烬心中一紧，顾不上自己浑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撑起身体扑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陆红衣身体猛地一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一大口粘稠的黑血“哇”地喷了出来！这一次喷溅的力道极大，几点温热的血珠甚至溅到了楚烬冰冷的脸颊上。随即，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眼睑沉重地阖上，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腐叶堆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该死！”楚烬低咒一声，万情渊中并肩作战的短暂经历，让他无法对这个神秘少女视而不见。他迅速伸手探了探陆红衣的鼻息，又搭了下她冰冷的手腕脉搏，眉头紧锁。伤势极重，且体内气机紊乱到了极点，仿佛有数股狂暴的能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着生机。

必须尽快找到药物或者一个安全的地方帮她稳住伤势！

他强忍着自身的虚弱，小心翼翼地将陆红衣翻过身来，试图检查她背后的伤口。就在这时——

“当啷——”

一声清脆细微的玉器撞击声响起。

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甚规则的暗红色玉符，从陆红衣被撕裂的宽大袖口滑落出来，掉在松软的腐叶上。

楚烬的目光瞬间被那块玉符吸引。玉质温润，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血色，仿佛有鲜血在里面缓缓流动。玉符表面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却天然交织着无数道更加深邃、近乎黑色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盘绕，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复杂、令人看久了便头晕目眩的残缺符文形状，散发着一种古老、晦涩又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伏笔！

楚烬心中一动。这玉符绝不寻常，与陆红衣的神秘来历定然有关。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迅速将这块入手冰凉、触体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热的血纹玉符拾起，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重量。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红衣，毫不犹豫地将玉符塞进自己同样破烂的衣襟内袋。

此地绝不能久留！万情渊通道开启的动静，以及深渊最后那道恐怖的意志冲击，难保不会引起附近强者的注意。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避风躲雨的地方安置陆红衣，并想办法为她疗伤。

他深吸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因过度催动天心图而传来的阵阵空虚刺痛，双臂用力，小心翼翼地将陆红衣背了起来。少女的身躯比他想象的更加轻盈，但那份冰凉和微弱的气息却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辨不清方向，只能凭借直觉选择林木相对稀疏、地势似乎略高的位置前行。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如同踩在烂泥沼泽中，深一脚浅一脚，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每一次落脚，都会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霉菌的浓烈腥臭。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和踩踏腐叶的声响在黑暗中回荡。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星光，只有偶尔从树冠缝隙漏下的几缕惨白光斑，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短暂地照亮前方盘根错节的虬结树根和湿滑的青苔。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林木似乎更加密集，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也越发浓烈起来。楚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天心图虽然沉寂，但他对危险的直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突然——

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甜腥的异样气味，混杂在浓郁的腐叶臭气中，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气味初闻之下似乎并无异常，甚至带着点草木发酵的微醺感。但楚烬的精神核心猛地一凛！

不对！这甜腥味……像毒蛇的信子！

他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目光如电扫向气味传来的方向——左侧一片生长着大片惨白蘑菇、落叶颜色格外深暗的区域。

就在他停步凝神的刹那！

呼——

一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悄无声息地从那片蘑菇丛下方、厚厚的落叶层缝隙中涌了出来！雾气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黏稠感，迅速弥漫开来，转眼间就将楚烬和他背上的陆红衣笼罩在内！

“腐骨瘴！”一个阴森的名词瞬间跃入楚烬脑海！这是青林城附近这片被称为“腐叶林”的凶地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由万年落叶腐烂、混合地底某种阴毒矿脉散逸出的秽气自然形成，无形无质，剧毒无比！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骨酥筋软，元力运转滞涩，最终血肉腐烂，化作一滩脓水滋养这片死地！

几乎在灰白瘴气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和阴冷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毛孔疯狂钻入体内！楚烬骇然发现，自己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量如同坠入冰窟，瞬间溃散！更可怕的是，背上陆红衣原本就极其微弱的气息，在这剧毒瘴气的侵蚀下，竟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毒瘴并非只针对他！昏迷的陆红衣毫无抵抗之力，情况更加危急！

跑！

这是楚烬的第一个念头。但瘴气弥漫的速度远超他虚弱状态下的移动速度！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软剧痛，那是毒素正在侵蚀的征兆！

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红衣死在这里！

苏清雪的凤冠霞帔还未焚尽！莫老的仇还未报！林琅天那张虚伪的脸还未撕碎！还有万情渊深处那该死的意志……怎能倒在这片肮脏的腐叶林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绝望与悲恸，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淹没了楚烬！

这股悲恸并非源自自身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源于身后少女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源于他重获力量却可能依旧无法守护身边之人的巨大落差！源于这重重劫难永无止境的冰冷现实！

“呃啊——！”

楚烬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的压抑嘶吼！

就在这极致的冰冷悲恸爆发的刹那！

嗡！

沉寂于精神核心深处的残缺天心图，猛地一震！

代表着“哀”之力的那条冰蓝色主脉，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不同于“怒”之力的狂暴炽热，这光芒冰冷、纯粹、带着冻结万物的死寂寒意！

天心图残缺边缘，冰蓝色的脉络如同寒冬中疯狂蔓延的冰晶森林，不顾一切地向外延伸！

现实中，楚烬那双因愤怒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幽蓝光芒猛然亮起！如同九幽之下永不熄灭的冥火！

他下意识地，遵循着源自灵魂深处那股冰冷悲恸的指引，对着前方汹涌弥漫而来的灰白腐骨瘴气，猛地一挥手！

没有声音！

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纯粹到极致的冰冷意志，如同绝对零度的寒潮，以楚烬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咔…咔咔咔……

冻结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地响起！

那原本无形无质、剧毒粘稠的灰白色瘴气，在接触到这股冰冷意志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极寒冰窟的水蒸气，瞬间凝固、结晶！

灰色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中凭空凝结、蔓延！

前一刻还在汹涌弥漫的致命毒瘴，下一刻，竟化作了一大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奇诡而致命的灰白色冰晶之雾！

无数细小的、棱状的灰白冰晶相互碰撞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停滞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月光偶尔透过树隙洒落其上，反射出点点冰冷诡谲的微光，如同死亡森林中盛开的剧毒冰花。

楚烬周身方圆一丈之内，所有的腐骨瘴气被彻底冻结！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安全的真空地带！

成功了！？

楚烬剧烈地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有刻意去操控什么力量，完全是那股源自心底的、冰冷绝望的极致悲恸，自发地引动了天心图中的“哀”之力！

这力量……是哀霜！冻结万物的死寂之哀！

他来不及细细体悟这股新生的强大力量，背上陆红衣那微弱到极限的冰冷气息如同鞭子狠狠抽在他的神经上。必须立刻离开这片瘴气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体内因连续强行催动天心图本源而产生的、如同被掏空撕裂般的剧痛，迈开依旧有些酸软但已能发力的双腿，朝着瘴气冻结区域之外、林木更为稀疏的方向，发足狂奔！

每一步踏在厚厚的腐叶上，都溅起大片湿冷的泥浆。冰冷的汗水混杂着林间的水汽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沉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林中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能遮蔽风雨、能让他暂时处理陆红衣伤势的地方！

就在他刚刚冲出灰白冰晶瘴气笼罩范围的刹那——

“仔细搜！家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活着出现在明日婚礼上！尤其是这腐叶林，给我一寸一寸地翻！”

一个刻意压低、却充满了戾气与不耐烦的粗犷男声，突兀地从楚烬逃窜方向前方的密林之外传来！

楚烬狂奔的脚步如同被钉死在地，骤然僵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鬼爪狠狠攥紧！

苏家护卫！

搜山！

目标是……他的尸体！

明日……婚礼？！！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混合着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焰，瞬间在楚烬胸腔中炸开！天心图中，“怒”与“哀”两条主脉同时剧烈震颤嗡鸣！

然而，他死死咬住了舌尖，剧痛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不能暴露！此刻他状态极差，红衣命悬一线，贸然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侧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夜枭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光线太暗，林木茂密，但苏家护卫的声音正从他认为的“生路”方向传来！显然，对方已经封锁了通向森林边缘、接近官道或青林城的方向！

必须立刻转向！

他毫不犹豫，背着陆红衣，一头扎进了右侧那片更加幽深、林木更加古老、连星光都几乎无法透入的黑暗区域！这里的地势似乎在缓慢上升，脚下腐烂的落叶层中开始出现嶙峋的怪石，踩上去湿滑冰冷。

身后远处，护卫嘈杂的脚步声、拨开灌木的哗啦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那边！好像有动静！过去看看！”

“妈的，这鬼林子，满地的烂泥腐叶，真晦气！”

“都打起精神！林家二爷说了，找到那废物的尸首，赏玄晶百块！升三级！”

追兵在迫近！

楚烬的速度被复杂的地形和背上的负担严重拖慢，情势危急万分！

就在他几乎要被逼入绝境，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前方浓密的、垂挂着墨绿色藤蔓的古树丛后，一座模糊的建筑轮廓，在极其黯淡的月光下显露出来！

那似乎是一座……庙？

很小，很破败。墙体是用粗糙的岩石垒砌，早已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干枯的藤蔓，几乎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屋顶塌陷了大半，残缺的瓦片散落一地。唯一勉强还算完整的，是那黑洞洞的、仿佛巨兽之口般敞开的低矮门洞。

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在山林深处的废弃山神庙！

楚烬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猛地加速，绕过几丛巨大的蕨类植物，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冲向那座透着阴森死寂气息的破庙！只要能暂时躲避追兵的视线，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就在他背着陆红衣，一步跨入那低矮、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庙门门槛的刹那——

呼！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混合着香烛灰烬、尘土、霉菌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血腥气的阴冷微风，迎面扑来！

这股风，吹动了楚烬额前汗湿的碎发。

也吹动了庙内神龛之上，那尊泥胎早已斑驳剥落、面目模糊不清、却依然保持着某种诡异端坐姿态的山神神像前……

那积满厚厚灰尘的破旧香炉里——

三炷早已燃尽、只剩下焦黑竹签的残香香灰！

那香灰，在微风中，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与此同时。

就在楚烬踏足庙内，警惕的目光扫向神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一个能安置陆红衣的角落时——

那尊泥胎斑驳、面目模糊的山神神像，在黑暗中，在楚烬的眼角余光里，那双早已褪尽了色彩、空洞无神的石头眼珠……

极其诡异、极其缓慢地……

朝着楚烬和他背上红衣的方向……

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