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我这个吴用有点用 第四十章：芒砀山色

沂岭的风雨歇了，天空洗过一般澄澈。队伍里添了汤隆一家，更多了几分烟火气。那男孩起初有些怕生，尤其畏惧李逵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但走了半日，见李逵虽相貌狰狞，却也会笨拙地递给他一块干粮，便渐渐胆大起来，偶尔还敢凑近好奇地看他肩背上那狰狞的伤疤。李逵对此浑不在意，反倒觉得有趣，偶尔呲牙做个鬼脸，吓得男孩尖叫跑开，他便咧开大嘴，发出沉闷的笑声。

宋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然不语，眼神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这寻常的人间烟火，孩童的天真，与他如今正在踏上的这条充满杀戮与背叛的险路，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让他心中那份挣扎，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角落。

汤隆是个健谈的，尤其说起他打铁的手艺，更是滔滔不绝。他与石勇、欧鹏等人很快熟络起来，队伍里时常响起他们粗豪的笑声。蒋敬则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与戴宗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盘算着路程和用度。

李俊与我并骑而行，望着前方层峦叠嶂的群山，沉声道：“学究，过了前面那片山，便是芒砀山地界了。此地情况复杂，据闻近来有三条好汉在此聚众扎寨，声势不小，为首的好像姓樊，名号‘混世魔王’，武艺高强，手下有两位兄弟，一个‘八臂哪吒’项充，一个‘飞天大圣’李衮，皆非易与之辈。我们这般大队人马经过，恐怕难以避开他们的耳目。”

芒砀山？樊瑞、项充、李衮？我心中了然，这又是原著中后来归顺梁山的三位猛将。没想到他们此时已在此地落草，而且听李俊所言，似乎已成了气候。

“哦？李俊兄弟可知这三位好汉为人如何？是那等滥杀无辜的凶徒，还是有所节制的义匪？”我问道。

李俊沉吟道：“听闻那樊瑞虽号‘混世魔王’，却并非一味嗜杀，似乎颇通道法，行事有些诡异。项充、李衮也是勇猛之辈。他们占据芒砀山，主要劫掠过往的富商豪强，对寻常百姓倒还算收敛。只是……我等这般队伍，在他们眼中，恐怕正是一块肥肉。”

我点了点头。强龙不压地头蛇，若能和平通过自是最好，若不能，只怕又是一场恶战。我们如今虽然人手增加了不少，但伤员也多，真正能战的精锐有限，对上据险而守、以逸待劳的芒砀山人马，胜算难料。

“传令下去，前方进入芒砀山地界，大家打起精神，小心戒备。”我对戴宗吩咐道，又看向李俊，“李俊兄弟，劳烦你多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前出探路，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明白。”李俊应声而去。

命令传下，队伍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说笑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警惕。石勇、欧鹏等人约束手下，刀出鞘，弓上弦，队伍收缩，缓缓向着芒砀山方向行进。

山路愈发崎岖，两侧林木葱郁，怪石嶙峋，地势险要。行走其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连那不懂事的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不敢再四处张望。

宋江骑在马上，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佩刀的宋押司了。他看向我，眼中带着询问。

我驱马靠近他，低声道：“公明兄勿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等只为借道，并非寻衅，若能谈，便谈。若不能……”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宋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更加坚定地望向前方。

行至午后，探路的童猛快马奔回，脸色凝重：“大哥，吴先生，前面山隘处有寨栅拦路，寨墙上旌旗招展，人影绰绰，怕是有数百之众！看旗号，正是那‘混世魔王’樊瑞！”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们催马来到队伍前方，果然看见前方一道险要的山隘处，立起了一座木石结构的寨墙，虽显粗糙，却占尽地利。寨墙之上，刀枪映日，一面黑色大旗迎风招展，上书“混世魔王”四个大白字。旗下站着几人，为首者身穿一袭八卦道袍，头戴束发金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一柄松纹古定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想必便是樊瑞。他左右各立一人，一人膀大腰圆，手持一面团牌，牌上插着二十四把飞刀，背后背着一条铁枪，正是“八臂哪吒”项充；另一人身材矫健，同样手持团牌，牌上插着二十四根标枪，腰间悬着一口宝剑，乃是“飞天大圣”李衮。

这三人往寨墙上一站，一股剽悍凶厉之气便扑面而来。

“山下何人？敢擅闯我芒砀山！”樊瑞声如洪钟，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俊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樊瑞寨主请了！在下李俊，借诸位朋友路过宝山，前往山东。只为借道，绝无他意，望寨主行个方便，他日必有厚报！”

樊瑞目光如电，扫过我们这支队伍，尤其在几辆装载着箱笼（主要是石勇、欧鹏等人的家当以及穆家庄赠送的一些物资）的骡车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借道？说得轻巧！我芒砀山立寨不易，岂是任人来去之地？尔等人数众多，车马沉重，若是官兵细作，或是想来夺我山寨，又当如何？”

项充在一旁厉声喝道：“大哥，何必与他们啰嗦！看他们这架势，分明是块肥肉！杀将下去，夺了车马财物，正好壮大我山寨声威！”

李衮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寨墙上的喽啰们也纷纷举起弓弩，寒光闪闪的箭镞对准了我们。

石勇、欧鹏等人见状，也立刻举起兵刃，怒目而视。李逵更是哇呀呀暴叫一声，提起板斧就要往前冲，被戴宗死死拉住。

“樊寨主！”我见状，知道不能再沉默，也策马向前，与李俊并辔而立，扬声道，“我等绝非官兵，更无意与贵寨为敌。实不相瞒，我等乃是护送一位被奸臣陷害的义士，前往他处安身。江湖救急，还望樊寨主念在同为江湖一脉，高抬贵手！”

“义士？”樊瑞眉头一挑，似乎来了兴趣，“哪位义士？值得尔等如此兴师动众？”

我略一沉吟，知道此刻再隐瞒身份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便坦然道：“乃是山东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宋江？！”樊瑞、项充、李衮三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寨墙之上，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宋江之名，显然也传到了这芒砀山中！

樊瑞脸上的倨傲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与审视。他死死盯着我们队伍中那个骑着驮马、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宋江），沉声问道：“你……你真是那在江州题了反诗，被黄文炳构陷，又被人劫了法场的宋江？”

宋江知道躲不过，只得催马出列，对着寨墙上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在下正是宋江。蒙诸位兄弟不弃，舍命相救，侥幸脱身。途径宝山，惊扰寨主，还望海涵。”

得到确认，樊瑞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他看看宋江，又看看我们这群人，目光在李俊、石勇、欧鹏、蒋敬、戴宗、李逵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显然在评估我们的实力，以及……宋江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项充、李衮也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低声与樊瑞交谈着。

良久，樊瑞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狂放，几分意味难明：“哈哈哈！好一个及时雨宋江！好一个劫法场的豪杰！没想到，我樊瑞在这芒砀山中，竟能遇到你这等人物！”

他笑声一收，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江：“宋公明，你之名，我樊瑞早有耳闻！江湖上传你仗义疏财，是条好汉！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你既遭朝廷通缉，已成丧家之犬，不去寻那荒岛野岭藏身，却带着这许多人马，招摇过市，意欲何为？莫非真要去投那水泊梁山，做个打家劫舍的草寇不成？！”

他这话问得极其直接，甚至带着几分挑衅，不仅是在问宋江，更是在试探我们所有人的决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江身上。

宋江迎着樊瑞那锐利如刀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取代了犹豫。他挺直了脊梁，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樊寨主所言不错！宋江蒙冤负屈，已是无路可走！幸得诸位兄弟不离不弃，愿以性命相托！梁山泊晁天王，立‘替天行道’大旗，杀贪官，惩污吏，正是我辈安身立命、一展抱负之所！宋江此去，非为苟全性命，实欲与天下豪杰，共聚大义，扫除世间不平！”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再是之前的被动接受，而是主动的宣告！是他对自身命运，也是对这条“造反”之路的最终确认！

我心中一震，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犹豫、怯懦的宋江，终于被这残酷的世道和炽热的兄弟情义，逼出了他骨子里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枭雄之志！

寨墙之上，樊瑞、项充、李衮三人，也被宋江这番突如其来的、充满决绝与气魄的话语震住了！

樊瑞死死盯着宋江，眼中光芒闪烁，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一般。项充、李衮也收起了最后的轻视，神色变得凝重。

山风掠过，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芒砀山色，在这一刻，似乎也因宋江这番宣言，而显得格外不同。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