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盏心灯，炼狱悟道平天下 第十九章 灵草园的规矩

许是巡守堂那边打了招呼，又或是杂物房的活计确实需要轮换，没过两日，陈砚便被调派到了灵草园。

灵草园坐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地势平缓，开辟出层层叠叠的梯田，远远望去，各色灵植在微风中摇曳，灵光点点，煞是好看。可一走近，那股子混杂了千百种灵草气味、泥土腥气、还有某种驱虫药粉的刺鼻味道便扑面而来，谈不上好闻。

负责分派任务的管事，是个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的老修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沾着泥点。他耷拉着眼皮，手里拿着一块陈旧玉简，看也没看陈砚，只是用一根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东边一片略显偏僻的药田。

“东边那三畦，‘凝露草’、‘地根藤’、还有那半死不活的‘火焰花’，归你照料。”老管事的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每日除草、松土、按量浇灌灵泉水。死了……”他终于抬了抬眼皮，那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冰冷，“照市价，赔。”

那语气，轻描淡写，跟说“踩死只蚂蚁”似的。可陈砚知道，哪怕是品相最差的“凝露草”，一株也值好几个贡献点，若是那“火焰花”死了，赔偿怕是能让他白干数月。

他没多言，只是默默点头，接过老管事递过来的一把磨损严重的药锄和一个半旧的水桶，走向那三畦药田。

与杂物房的脏乱血腥不同，这里的工作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细致。陈砚蹲在田埂上，目光扫过自己负责的区域。

“凝露草”叶片肥厚，挂着露珠，需要小心避开根系除草；“地根藤”匍匐在地，纠缠盘结，清理起来颇为费事；而那“火焰花”更是蔫头耷脑，叶片焦黄，只有顶端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红意，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一边按照最基础的要求，小心地除草、松土，避免伤及灵草脆弱的根系，一边却暗自留心观察。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里种植的许多低阶灵草，尤其是那些生长在田边角落、品相不佳的，其形态、叶缘锯齿，甚至散发出的微弱气息，竟都与吴桐画给他的那几种草叶有几分相似！它们不被重视，往往被挤占生长空间，缺乏精心照料，但其本身的生命力却异常顽强，在恶劣环境下依旧挣扎求存。

这让他心中微动。吴桐对这类“边缘”灵草的熟悉，绝非偶然。

劳作间隙，他摒弃杂念，悄然将一丝心神沉入心灯。灯焰微光并不外放，只是将他的感知提升到一种极其敏锐的状态。他尝试着，将这份感知，如同轻柔的水波般，缓缓蔓延向脚下的土地，蔓延向那些看似沉默的草木。

起初是一片混沌，只有泥土的湿润和灵草本身散发的微弱灵气波动。但渐渐地，随着他心神的专注，一些更加细微、更加隐晦的“情绪”碎片，开始被他捕捉到。

身旁一株“凝露草”传来一种近乎“焦渴”的细微悸动，它的根系似乎对某种特定角度的水分分布更为渴望。

那匍匐的“地根藤”则传递出一种“厌光”的倾向，它更希望自己的藤蔓能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甚至那株濒死的“火焰花”，也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灼痛”和“抗拒”的意念，仿佛它排斥眼下这种温和的灵泉水，渴望某种更炽烈、更纯粹的火系能量。

这种感知玄之又玄，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本能情绪的共鸣。心灯的光芒，仿佛成为了他与这些低阶草木沟通的桥梁。他依着这些感知，调整着除草的角度，浇水的量和位置，甚至稍稍移动了几块石头，为“地根藤”制造出更深的阴影。

效果立竿见影。那几株被他“关照”过的灵草，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叶片似乎更舒展了些，色泽也仿佛鲜亮了一分。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种独特的感知中时，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再次袭来。

有人在窥视！

这次的感觉，比在杂物房时更加清晰，更加持久。那视线黏在他的背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让他极不舒服。

陈砚动作未停，依旧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杂草，仿佛毫无所觉。直到将一小片区域的杂草清理干净，他才像是累了般，直起腰，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目光状似无意地，猛地向感觉传来的方向扫去！

远处，一片生长得较为茂盛的“静心花”丛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极快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花叶之后。

啧。没完没了。

陈砚心下冷哼。是巡守堂的人阴魂不散？还是这灵草园里，也有别的眼睛？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方位，然后继续低头干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将心灯的感知收敛到极致，只保留最基本的劳作。

当他清理到那株半死不活的“火焰花”根部时，药锄碰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拨开焦黄的叶片和松软的泥土，发现这株“火焰花”靠近根茎的部位，竟然覆盖着几点不正常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黏斑！

那黏斑色泽幽暗，触手有一种诡异的冰凉黏腻感，甚至带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人心生厌恶的污秽气息。它们紧紧附着在根茎上，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不断侵蚀着“火焰花”本就微弱的生机。

这绝非寻常的病害或虫蛀！

陈砚眉头紧锁。他小心地用药锄刮下一点点黑色黏斑，放在鼻尖轻嗅。除了那令人不适的污秽感，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腥气？

这东西，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灵草园，又想起巡守堂的警告，吴桐的神秘，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窥视。

这青玄门，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将那点黑色黏斑悄悄用树叶包好，藏入怀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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