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边界 弟八百四十四章寐火（十五）

马魁站在消防站门口。

天快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那块牌子上——

“平安道消防救援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进去。

值班室里，张广利坐在调度台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

他看见马魁进来，点了点头。

马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张。”

张广利看着他。

马魁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那天晚上，”他说，“你给我们的指令，是什么？”

张广利愣了一下。

“平安大道134号，三层火情。”

马魁点点头。

“还有呢？”

张广利想了想。

“没了。”他说，“就这些。”

马魁看着他。

“你后来给我们补过指令吗？”

张广利摇摇头。

“没来得及。”他说，“你们进去之后，通讯就断了。”

马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等了我们多久？”

张广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对讲机。

“很久。”他说，“等到天亮。”

马魁没说话。

张广利抬起头，看着他。

“马魁，”他说，“我听见你们了。”

马魁愣了一下。

“什么？”

张广利攥紧了对讲机。

“通讯断之前，”他说，“我听见你喊了一声。”

他看着马魁。

“你说——孩子抱出来了，快接——”

他顿了顿。

“然后就没了。”

马魁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

他抱着那个孩子往外跑，房梁塌下来，他护住那个孩子——

然后他喊了一声。

喊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他喊完那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广利看着他。

“马魁，”他说，“你们出来了吗？”

马魁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出来了吗？

没有。

他们死在里面了。

可那个孩子出来了。

那个孩子活着。

张广利等了他十年，等到的就是这个答案。

马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他说，“孩子活了。”

张广利抬起头，看着他。

马魁点点头。

“活了。”

张广利的眼睛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攥着那个对讲机，攥得指节发白。

马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广利一眼。

“老张，”他说，“放下吧。”

张广利看着他。

马魁推开门，走了出去。

5

林深牵着那个孩子的手，站在镜子前面。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个自己。

一个二十三岁，一个十三岁。

一个站着，一个站着。

他低头看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抬头看他。

“哥，”他说，“你要去哪儿？”

林深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那个孩子低下头。

“那我呢？”

林深蹲下去，和他平视。

“你跟我一起。”他说。

那个孩子抬起头。

“真的？”

林深点点头。

“真的。”

那个孩子笑了。

林深看着他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是他自己。

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火里害怕的、缩在妈妈怀里的、不想死的自己。

他一直都在。

一直没走。

一直等着他。

林深站起来，牵着那个孩子的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苏晚。

她站在那儿，穿着那身灰色的衣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眼睛里有光了。

林深看着她。

“苏医生。”

苏晚点点头。

“林深，”她说，“你想好了？”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什么？”

苏晚看着他。

“是醒，还是不醒。”

林深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抬头看他。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苏医生，”他说，“什么叫醒？”

苏晚没说话。

林深继续说：“我妈给我造的梦，是让我活着。我自己造的梦，是让我别消失。这两个梦，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看着苏晚。

“分得清吗？”

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分不清。”她说。

林深点点头。

“分不清就算了。”他说，“反正——”

他顿了顿。

“反正我妈在。”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林深，”她说，“你妈走了。”

林深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可她还在。”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儿。”他说。

苏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让。

林深牵着那个孩子，从她身边走过，走进门外那片白光里。

6

马魁站在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四周全是白的，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

前面出现很多人影。

他走近了，看清了。

周敬山，陈小满，王建军，张广利，李刚，孙建国。

都站在那儿，看着他。

马魁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六个人都看着他。

没人说话。

马魁看了他们一圈。

“都来了？”他问。

周敬山点点头。

陈小满含着糖，腮帮子鼓着，眼睛红红的。

王建军攥着那个裂了的放大镜。

张广利手里空空的，对讲机没带。

李刚和孙建国站在最后面，安静得像两尊雕塑。

马魁看着他们。

“想好了？”他问。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陈小满开口了。

“站长，”他说，“我们等你呢。”

马魁愣了一下。

“等我？”

陈小满点点头。

“你说了算。”他说，“你说走，我们就走。你说留，我们就留。”

马魁看着他。

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可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怕的光。

是别的什么。

马魁又看了一圈其他人。

周敬山的眼神很平静。

王建军攥着放大镜，手不抖了。

张广利站得很直。

李刚和孙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马魁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等着他发号施令。

他们是等着他。

等着他一起。

他点了点头。

“走。”他说。

七个人转过身，往那片白光里走。

走了几步，马魁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片白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光里。

7

林深睁开眼。

他躺在一个地方。

不知道是哪儿。

四周很暗，很静。

他慢慢坐起来。

身边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十三岁的自己。

闭着眼，蜷着，像睡着了。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个孩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哥？”他喊。

林深点点头。

那个孩子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是哪儿？”

林深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四处走了一圈。

这儿像个屋子，又不像屋子。有墙，有地，有天花板，可墙是白的，地是白的，天花板也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一堵墙前面，伸手摸了摸。

凉的。

硬的。

是真的。

他转回身，看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站在屋子中间，抱着那个奥特曼玩具，看着他。

“哥，”他说，“我怕。”

林深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不怕。”他说。

那个孩子抬起头。

“妈妈呢？”

林深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她在。”

那个孩子看着他。

林深蹲下去，和他平视。

“她在哪儿，你知道吗？”

那个孩子摇摇头。

林深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儿。”他说。

那个孩子低头看了看他的胸口，又抬头看他。

“那她在吗？”

林深点点头。

“在。”他说，“一直在。”

那个孩子笑了。

林深站起来，牵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他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向哪儿。

但他知道，得走。

走就有路。

他们走了很久。

四周一直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们看见一扇门。

一扇很普通的门，木头的，掉漆的，上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

林深愣了一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