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边界 弟七百七十九章他在花盛开的季节死去 (二)

科幻边界 子鳞1 科幻网游 | 星际科幻 更新时间:2026-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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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她说。

“嗯。”

她往右拐。他往左拐。走出十几步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鹿溪的衣裳在巷子里飘着。风吹得衣裳太鼓了。她整个人像要被衣裳带走了。

他没再看。回家。

院子里的不谢花又开了一些。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它还是半开的。现在盛了。花瓣往外翻,露出里面密密的花蕊。香气很浓。他把围裙脱下来晾在绳子上。黄叶子的汁水已经干了,变成褐色。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天。

天灰蒙蒙的。花粉太多了,蒙住了蓝色。

他闭上眼睛。

闻舟说过,以前的天不是这个颜色。以前的秋天,天高得吓人,蓝得让人想哭。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那种天。大概见过。但想不起来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巷子里响起一串脚步声。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声音。是那种很轻、很稳、每一步都间隔一样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绽师来了。

他认得那种脚步声。以前听过一次。在三年前。

他从院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巷子那头的墙根底下,蜷着一个人。赤脚。旧衣裳拖地。瘦得脱形。那孩子旁边长着一株灰扑扑的不谢花,瘦小,暗淡。绽师穿着浅色袍子,身上香得厉害。他站在那孩子面前,微笑着。

孩子抬起头。

绽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还是老样子。”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桓圭。

第二章·墙根下的那个人

桓圭的手指在孩子的脸上停了很久。那双修长的、半透明的手指,指尖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指甲像花瓣。孩子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桓圭。眼睛太大,因为太瘦了。那双眼睛不笑。

“你不想化得更好一些吗。”桓圭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团棉花。棉花塞进耳朵里。听的人会觉得软。然后困。然后什么都不想了。

孩子没回答。

桓圭站起来。袍子上沾了一点灰,他伸手掸了一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种仪式。

“没关系。各人有各人的节奏。”他微笑着转向周围的人——巷子里的人已经围过来了。满仓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大概是刚从铺子里跑出来的。老六也在。鹿溪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攥着那个布袋子,指节发白。

“催芳司不着急。”桓圭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了。绽师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叠成一种奇怪的韵律。巷子里的人慢慢散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还在笑——他们不是在看热闹,他们是真的觉得这是好事。桓圭是好人。催芳司是好地方。化得好是好事。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墙根下那个孩子。

孩子缩回了阴影里。灰扑扑的不谢花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株塑料。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松土。但它就是不死。也不长。就这么待着。

天黑了。

他回院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去。走到墙根底下。

孩子没抬头。

他在孩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了。石头凉。坐下去的时候屁股硌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个人都没说话。

月亮上来了。月亮也是灰蒙蒙的。花粉蒙住了月光。空气里的金色粉末在夜晚会变成银色。飘得慢一些。像雪。

“你每天都来坐。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愣了一下。

这是孩子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哑。像很久没用过的喉咙。

“你不说话,就你跟那堵墙不说话。”孩子说,“我喜欢你们俩。”

他看了看那堵墙。塌了半边。碎砖上长着青苔。青苔是灰色的。因为这附近的不谢花都长不好,连青苔都没什么颜色。

“我叫未央。”孩子说。

“我知道。”

“你知道?”

“听满仓说的。”

“满仓。”未央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就是重复了一下。像在念一个没有意义的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个绽师——桓圭——他摸你脸的时候,你怕不怕。”

未央转过头看他。月亮照着孩子的眼睛。眼睛里有光。不是催芳司治完之后那种空掉的光——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光。像井。

“我不怕他。”未央说,“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味道跟他说话的声音不一样。他说话是软的。他的味道是冰的。”

“味道。”

“嗯。你们化得多了,闻不出来。我能闻出来。”未央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赤脚上沾着泥。“他闻起来像冰窖。很冷。很干净。干净到什么都没有。死人的味道。”

他沉默了。

远处有人关了窗户。木窗框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响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会儿,被花香吸掉了。

“你问过他一个问题。”未央说。

“谁。”

“桓圭。三年前。他来含苞巷的时候,你问过他一个问题。”

他愣住了。他想了很久。他记不起来了。

“你问的是‘化到最后,人还是人吗’。”未央说,“他回答你了吗。”

“……没有。”

“他笑了对不对。”

“……对。”

“他笑的时候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他想了很久。

“……没有。”

“那就对了。”未央说,“他笑了。但那个笑没有味道。你知道笑是有味道的吗。真的笑有味道。咸的。酸的。有时候是热的。他的笑什么都没有。”

未央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他坐了一会儿。蚊子叮了他的手臂。他拍了一下。蚊子死了。留下一小滩血。他把血蹭在裤子上。起身。回家。

院子里不谢花的香气又浓了一些。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关门。

床是硬的。枕头是旧的。他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什么都没有。

他是被吵醒的。凌晨。天还没亮。巷子里有车轱辘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多。他睁开眼。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车轱辘声停在了巷口。有人敲门。敲的不是他家的门。

他翻身起来。

门开了一条缝。

催芳司的车停在巷子尽头。白色的车。车身上画着不谢花的纹样。两个人下了车。没穿袍子。穿的是深色的短衣。他们走到墙根底下。未央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跑。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人。他的眼睛穿过人群,穿过了门缝,穿进了他的院子里。

他攥紧了门框。

未央张开嘴。嘴唇动了一下。可能说了两个字。

别来。

也可能是另外两个字。

车轱辘声远了。白色的车消失在巷口。他站在门后面。站了很久。门缝里的风吹进来,吹在他脸上。花粉打在脸上。有点痒。

他没有出门。

他回屋。穿上围裙。出门上工。花圃里花还在开。黄的叶子还在黄。他蹲下来,掏出剪子。剪子刃口还是缺那一块。他剪了一片叶子。又剪了一片。剪到第四片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不是累——他不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抖。

他把剪子放在土上。

土是湿的。昨天浇过水。水里掺着花粉。金色的花粉在水里化开,渗进土里。不谢花的根吸进去。然后花长得更好。然后花香更浓。然后人化得更快。

他盯着土。

土下面。埋着什么。

他用手挖了一下。指甲里塞满了泥。再挖。土松了一些。再挖。碰到一个硬东西。

石头。

他把石头掏出来。拳头大的石头。黑色的。石头上沾着什么东西。不是泥。是一种深褐色的、已经干透了的痕迹。他看了半天。然后反应过来——是血。

他把石头埋回去了。埋得比原来深。然后他站起来。去水池边洗手。洗手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味道。是从自己手上飘上来的。铁锈味。石头下面的土,有铁锈味。

不谢花的根,扎在铁锈里。

他关掉水。抬头。老六站在水池另一边,歪着头看他。

“你脸色不太好啊。”老六说。

“没睡好。”

“嘿嘿。”老六笑了两声。“是怕催芳司吧。别怕。催芳司是为咱们好。你没听桓圭执事说吗——化得慢不要紧。总有办法的。”

“嗯。”

“对了。满仓掌柜昨天跟我提了一句。说你晚上老在巷口站着。站大半宿。你咋了?”

他的手指在水龙头底下蜷了一下。

“没咋。”

“没咋就好。”老六擦了擦手。“年轻人嘛,想得多。想太多了不好。你看我——什么都不想。日子就这么过。挺好的。”

老六走了。他的背影在花丛里晃了几下。后来就看不见了。

他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水龙头没拧紧,滴着水。水滴在池底的青苔上。嘀嗒。嘀嗒。

他拧紧了水龙头。

回家的时候他绕了路。绕到闻舟的花圃。闻舟住在零露边上,要出含苞巷往西走。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两边的不谢花越来越稀。走到闻舟那一片的时候,花已经很少了。天色暗下来,不谢花少的地方,天黑得快。

闻舟在院子里。坐在一把破椅子上。

“来了。”闻舟头也没抬。他手里捏着一根草。放在嘴里嚼着。“你今天绕了路。”

“嗯。”

“催芳司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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