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边界 弟七百七十六章离离（大结局）

他蹲了很久，哭到没有眼泪了，才站起来。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回走。

他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母亲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他忽然想起离离说过的话：你以后会听见的。

他不知道离离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愿意相信。

母亲走了以后，他的人生好像空了一块。

不是那种一下子就感觉到的空，是慢慢感觉到的。一开始他还能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但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坐在家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屋里少了一个人。他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双筷子，他忘了收。他路过菜市场，看见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背影像母亲，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她注意到了。

你最近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你总是发呆。

没有。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弦外之音。但她不追问，她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有一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说你结婚那天听见了爆竹声？

他愣了一下。

嗯。

你确定不是别人在放？

确定。我看了，没有人放。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爸听见的爆竹声，不是另一个世界的？

那是什么？

也许是他自己的记忆。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听过爆竹声。他快走的时候，脑子里的记忆浮上来了，他就觉得有人在放爆竹。

他听着，没有说话。

我妈走之前也说过奇怪的话，她继续说，她说她看见了我姥姥。我姥姥走了十几年了。我妈说她看见我姥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冲她招手。

你觉得那是……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是记忆，也许是幻觉，也许是你说的那个平行世界。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管是什么，它都是真的。

真的？

对。你爸听见了爆竹声，对他来说那就是真的。我妈看见了我姥姥，对她来说那就是真的。一个人临走之前看见的东西、听见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来验证。它就是真的。

他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

你说话的时候，他说，有时候很像一个人。

谁？

一个我以前认识的人。

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很久，说：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存不存在，她说，你现在有我。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试着去听。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听见。它们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像河底的水，像树根扎进泥土里的部分，像墙上的那道裂缝。看不见，但一直在。

很多年以后，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个女儿，出生那天，天很蓝，没有云。他抱着女儿，看着女儿的脸。女儿的脸很小，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吃什么东西。

叫什么？她问。

他想了很久。

就叫离离吧。

她愣了一下。离离？什么意思？

离别又重逢。他说。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离离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女儿取这个名字。但她没有反对。

好。她说。

他抱着女儿，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偶尔的说话声。他低头看着女儿，女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像一只小猫。

他忽然听见了。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是爆竹声，是一种更轻、更柔的声音。像风铃，像水滴，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他竖起耳朵，听了很久。

声音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女儿睁开了眼睛，一双黑黑的眼睛，像河水，像星星，像离离的眼睛。

他笑了。

眼泪流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泪，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离离。他轻声说。

女儿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像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