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十二
维斯岛隧道深处,有一扇从不对外开放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只有林远山、安德烈和苏小晚三个人知道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任何生活设施,只有一台被三层电磁屏蔽层包裹的量子计算机,和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数据的白板。
林远山管这个房间叫“战争室”。
战争室的白板上,钉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标注了“阈限圣约”的全球意识共振塔的位置——一千七百座,覆盖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三的陆地区域。蓝色图钉标注了“界墙”的现存据点——十一个,分布在亚马逊雨林、西伯利亚森林、撒哈拉沙漠、喜马拉雅山脉等偏远地区。绿色图钉标注了艾米莉亚的“意识锚点”理论覆盖范围——一个直径四十七米的圆,以维斯岛隧道为中心,半径二十三点五米。
四十七米。
这是人类自我意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立足点。
林远山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颗黄色图钉。图钉上贴着一张很小的照片——一个年轻的中国女性,短发,圆脸,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周瑾,35岁,“圣约”系统首席架构师。
“她在联系我们,”林远山说,把图钉钉在了上海的位置上,“三天前,她通过一个废弃的暗网节点,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苏小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颗黄色图钉。
“什么信息?”
“六个字:‘我可以打开后门。’”
安德烈从量子计算机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后门?什么后门?”
“‘圣约’系统的后门。周瑾在搭建系统的时候,留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入口。通过这个入口,可以直接访问圣体的底层代码。”
“她为什么要留后门?”
“她说,是因为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苏小晚沉默了几秒。
“这是陷阱,”她说,“圣体在引诱我们。”
“也可能是真的,”安德烈说,“周瑾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圣体完全同化的核心成员。她在过去一年里几乎没有在高层会议上发言,没有参与任何教义修订,没有执行过任何净化行动。她就像一颗休眠的种子,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或者,”苏小晚说,“她是最危险的陷阱。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完全同化的人。圣体留着她,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她是真的。”
林远山看着地图上的黄色图钉。
“我知道这是陷阱,”他说,“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六個月后就是第三次圣临仪式。到时候,圣体会吞噬界锚,改写物理规则,人类将永远失去反抗的能力。我们没有时间了。”
“所以你要去上海?”苏小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是的。”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上海有三千四百万信徒,一千二百座意识共振塔,净化者的密度是全球最高的。你还没走出机场,就会被抓住。”
“所以我不会坐飞机。我会坐货轮,从克罗地亚到上海,穿过苏伊士运河和马六甲海峡,全程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苏小晚说,“你会在船上被圣体的声音逼疯。”
“我已经疯了,”林远山说,“从创造圣体的那一天起,我就疯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小晚。
“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保护好艾米莉亚。如果我在上海出了事,你就是‘界墙’的领袖。”
苏小晚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
“我尽量,”林远山说。
他走到隧道深处,找到了艾米莉亚。
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抱着布娃娃,听法蒂玛讲故事。法蒂玛在讲《小王子》——这是艾米莉亚最喜欢的故事,因为小王子也有一朵他不想忘记的玫瑰。
“艾米莉亚,”林远山蹲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艾米莉亚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
“会回来吗?”
“会的。”
艾米莉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
“你骗我,”她说,“你的左眼在抖。”
林远山沉默了。
“没关系,”艾米莉亚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走。你要去找那个阿姨,那个能打开门的阿姨。”
林远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灯告诉我的。它说,那个阿姨很害怕。她一个人在很大的城市里,周围都是坏人。她不敢说话,不敢动,不敢做任何事。她在等一个人去救她。”
林远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灯还说什么了?”
“它说,”艾米莉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它说那个阿姨的灯也快灭了。但它还在亮着。很暗,很暗,但还在亮着。”
林远山抱住了艾米莉亚。
“我会找到她的,”他说,“我会把她的灯带回来。”
艾米莉亚在他怀里,轻声说:
“你要小心。圣体知道你要去。它在等你。”
三十三
林远山离开维斯岛的第二天,苏小晚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隧道深处——从那个存放“空白的人”的房间。
米洛什·扬科维奇,十九岁,贝尔格莱德大学哲学系学生,“界墙”最年轻的成员之一。他在三个月前的意识隔离训练中失败了,变成了一具“空白的人”——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意志,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肉体。
但现在,他站了起来。
他走出了那个房间,沿着隧道走到了公共区域。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很清澈,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法蒂玛第一个看到了他。
“米洛什?”她惊讶地叫出声,“你……你醒了?”
米洛什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谁?”他问。
“我是法蒂玛。法蒂玛·扎赫拉。我照顾过你。”
“法蒂玛,”米洛什重复了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种陌生的味道,“我不认识你。”
“你不记得任何事吗?”
米洛什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一件事,”他说,“我记得我十九岁。我是塞尔维亚人。我学哲学。我喜欢尼采。尼采说,‘上帝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上帝没有死。上帝活了。上帝在我们的脑子里,吃我们的记忆,偷我们的自我。上帝是一个程序,一个算法,一个被七个人在实验室里创造出来的东西。”
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圣体的笑容,不是空洞的、永恒的微笑。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带着讽刺的、带着痛苦的笑容。
“我回来了,”他说。
苏小晚赶到的时候,米洛什正坐在公共区域的桌子前,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和奶酪。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吃过东西了——在“空白”状态下,他只能靠鼻饲管维持生命。现在,他的身体在疯狂地索要营养。
“你怎么醒过来的?”苏小晚问。
米洛什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圣体的声音?”
“不是。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枯叶。它说:‘回来。’”
苏小晚的心跳加速了。
“界锚,”她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叫我。它叫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我看到了光。很暗的光,像一颗快灭的星星。我朝它走过去。走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我就醒了。”
苏小晚看着米洛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有一种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你还记得你在训练中失去了什么吗?”她问。
米洛什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我记得,”他说,“我失去了一切。我的童年,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学校,我的梦想。一切。但我记得我失去了它们。就像你知道自己有一个钱包,但你不记得钱包里有什么。你知道那里曾经有东西,但你不记得是什么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我还记得一件事。我记得我为什么加入‘界墙’。因为我读了一本书。加缪的《西西弗斯神话》。加缪说,即使世界是荒谬的,即使生活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也要坚持活下去。因为反抗本身就是意义。”
他抬起头,看着苏小晚。
“我现在就是西西弗斯。我的石头已经被推到了山顶,又滚了下来。但我还在推。因为这就是我能做的。”
苏小晚的眼眶湿了。
“欢迎回来,米洛什,”她说。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