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柱身轻鸣,如琴弦初拨。
徐弘祖尚未移步,忽觉脚下石板微陷半寸,旋即复平。他立时凝神,双足不动,仅以杖尖轻叩周遭四角。三声清响,第四处却闷如入棉。众人尚未察觉异样,他已疾退三步,低喝:“退后!”
话音未落,一名脚夫正欲趋前观柱上青光,左足已踏上那块沉陷之石。只听“咔”一声,石板骤然侧翻,其下深坑轰然洞开,密布石笋如獠牙倒竖,寒芒森然。那脚夫惊呼未毕,身躯前倾,眼看便要坠入。
徐弘祖早有防备,手中木杖横扫而出,勾住其腰带奋力一拽。那人仰面跌回,肩背撞地,喘息不止。坑底石笋尖端沾有暗褐斑痕,不知是苔还是血。
“莫动一物。”徐弘祖声沉如铁,目光扫过众人,“此非祭坛,乃禁地。步步皆机括,触之即祸。”
他俯身以杖探坑,深约八尺,石笋排列整齐,间距恰好容人足陷。再以杖轻拨坑缘残石,发现石板背面刻有细纹,形如双环交叠,与石台东面第二符一般无二。符纹凹槽内嵌铜丝,细若蛛网,直通地下深处。
“是此符引动机关。”他低语,“非独石柱发光为异,凡刻此类纹者,皆不可近。”
众人屏息,再不敢轻移。徐弘祖令全队退至入口石径,亲执木杖,自前而行,逐寸点地。每五步停顿,听声辨实。杖落之处,实者声脆,空者音浊。行至第三段石板,杖尖再触,其声如鼓。他挥手止步,命二人以长藤系石投入。石未触底,忽闻地下“铮”然一响,前方三步外另一石板猛然弹起,一道石刃横扫而出,削断半截藤条,钉入古柏树干,深入寸许。
“连环机关。”他面色愈沉,“一动俱动,步步杀机。”
遂取炭笔记摊于岩面,以朱砂为墨,勾勒已行之径。实地处标“安”,空心处圈“危”,又于符纹所在加注三角警示。笔锋所至,皆依实测,不凭臆断。记毕,指图示众:“自此以往,非验不进。三验为则:一验地承,杖探三响;二验符动,远观其色;三验器应,静察瓶震。违者,生死自负。”
言罢,怀中瓷瓶忽微颤,其热自内而发。他取出审视,瓶身青纹未显,然掌心所触之处,脉动如旧。瓶向石台,震愈急;转向入口,渐平。他默然良久,将瓶悬于绳端,垂于胸前,以此为警。
一名年轻脚夫上前,拱手道:“小人父曾为石匠,识得凿痕深浅。愿为‘符察’,记纹避祸。”
徐弘祖颔首,授以薄纸与炭块:“远观勿近,见符即录,不得触碰。”
众人依令而行,重入遗迹。徐弘祖居首,杖点前路,步步为营。行至塌陷坑旁,见那倾倒石碑仍斜插于地,底部露出青铜卡榫,嵌入石槽,纹路与地下铜丝相连。他蹲身细察,榫体刻有细槽,其形与“双环交叠”符完全相合。
“此非随意所置。”他低语,“符为钥,榫为锁,动则启机。”
遂取藤条一段,两端系结,轻缚碑体。又以笔记残页垫于榫槽之间,阻其滑动。而后缓力牵引,将石碑徐徐扶正。碑体归位刹那,东南石柱青光微闪,旋即熄灭,地下震动亦止。
众人松一口气。徐弘祖却未放松,反将藤条取下细看。其与青铜榫接触之处,竟有微鸣余韵,如丝弦轻振。他以指摩挲,觉其颤动频率,竟与瓷瓶初遇石台时的脉动相近。
“此藤非寻常草木。”他暗忖,“似能引气通机。”
遂收藤入囊,另取干燥松枝代之,以防再触机关。
正欲前行,瓷瓶忽震加剧,热流自掌心直透臂骨。他疾视瓶身,青纹未显,然瓶口微光一闪,似有气流旋动。与此同时,石台北面最密之符区,中央凹处再泛青光,较前次更亮,然只一瞬即灭。
“瓶与台,尚未断联。”他低声自语,“然光起之时,机关亦动,不可轻试。”
令符察录北面诸符,远立十步之外,仅以目测手绘。那年轻脚夫凝神细辨,忽道:“先生,最下残字,似非‘示’部,乃‘戊’字缺横,或为‘成’字之变?”
徐弘祖抬目,未及答,瓷瓶骤然发烫,青纹自内浮起,如根脉舒展。他急握瓶身,欲藏于怀,却见瓶底青光与石台凹处遥相呼应,隐隐欲接。
“不可近台心。”他断然下令,“凡见光动,即退五步,鸣杖为号。”
众人领命,重布阵列。探路者持杖前行,符察跪坐岩侧绘图,警戒者立于高处,目视四方。每进五步,必停而三验。石径两侧古柏静立,枝干如铸,不见鸟影,亦无风动。
行至石柱阵边缘,徐弘祖忽止。前方石板刻有螺旋长线,自双环引出,指向台心,纹路清晰,然线条中央裂开一线,深不可测。他以杖轻点,裂口边缘石质酥脆,似经久蚀。
“此纹非刻,乃蚀成。”他低声道,“或为导流之渠,引气入地。”
正欲细察,瓷瓶再震,其热如沸。他低头,见瓶身青纹竟随地面裂纹延伸之势而动,仿佛呼应。与此同时,石台凹处青光复现,较前更盛,光流如液,沿刻纹缓缓外溢,渗入石板缝隙。
“光行有迹。”他疾声道,“随纹而走,入地而通。”
话音未落,脚下石板突颤,裂纹中青光一闪,直射地下。刹那间,整片区域石柱齐震,刻纹逐一泛光,青芒如脉搏跳动,由外而内,向台心汇聚。
“退!”徐弘祖厉喝,“回石径!”
众人疾退。未及十步,身后轰然作响,石台四周石板接连下陷,露出数坑,皆布尖刺。更有石刃自地弹出,横扫如镰。一名脚夫稍慢半步,裤管被削去一截,小腿划出血痕。
至石径安稳处,众人喘息未定。徐弘祖回望,见石柱光芒渐弱,机关重寂。然地面裂纹中青光未灭,如血丝游走,缓缓退回台心。
“此地非死物。”他沉声道,“机关未歇,只待再触。”
遂令符察速整所录符号,依方位列成图谱。又取朱砂于笔记背面重绘安全路径,将螺旋纹、双环符、凹台区皆标为“极危”,严禁涉足。
“自此,非全验不进。”他收笔,指节因握笔过久而泛白,“宁缓百步,不抢一尺。”
正言间,瓷瓶忽止震动,青纹隐去,瓶身冷却如常。他抚之良久,知其感应未断,只是暂歇。
“它亦有息。”他低语,“如人之呼吸。”
忽闻符察轻呼:“先生,此图若倒观之,螺旋自台心而出,双环为始,鹰翼为终,似非祭祀之序,乃……启封之图。”
徐弘祖接过图谱,凝视片刻,未及答,瓷瓶骤然再震,其力之猛,几脱掌而出。他急握紧,见瓶口青光喷薄,直射石台凹处。与此同时,台心青芒暴涨,如泉涌出,沿刻纹疾行,瞬间点亮三根石柱。
“它要连上了。”他双目紧盯,“瓶与台,将合。”
众人皆惊。他却未退,反向前半步,将瓷瓶高举,对准台心凹处。
“若此为钥,”他声如寒泉,“今我持之,当知其门,为何而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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