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与剧痛中沉浮。
双瞳深处,冰与火的炼狱仍在持续。
右眼如同被万载玄冰冻结,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左眼则似有熔岩在灼烧,滚烫的液体仿佛随时会冲破眼球流淌出来。
那“血承洪荒”四字的凶戾烙印,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在灵魂深处,每一次意识微弱的波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悸痛。
身体仿佛已不属于自己,沉重、冰冷,被某种粘稠腥臭的物质包裹着。
是骸骨堆的腐殖质?还是自身流出的冷汗与血污?墨云轩无法分辨。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怀中紫鳞苔那微弱的暖流,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系着他一丝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摩擦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枯叶和碎石上爬行,由远及近,从石隙之外传来!
声音带着刻意的压抑,却难掩其中蕴含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杀机!
追兵!是王虎的人?还是……玄阴殿的黑袍杀手?!
墨云轩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全身!
他此刻的状态,别说反抗,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重重!
双瞳的剧痛和灵魂的虚弱让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脚步声停在了石隙入口处。
浓烈的汗臭、劣质油脂的酸腐气,以及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铁锈和某种陈腐草药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如同实质的污流,涌入狭窄的石隙!
三道身影,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堵在了骸骨堆前,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倒伏在枯骨中的猎物。
“嘿,找到了!这瞎子果然在这儿!”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得意,
“看样子是被妖蛛伤了?命真硬啊!正好,省得哥几个费事拖去黑风谷了!”
是王虎身边那个矮壮打手的声音!
“玄阴殿要的是活口!殿主交代了,他身上有古怪!”
另一个声音更加阴冷,如同毒蛇滑过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
“动手,捆了带走!此地不宜久留!”
最后说话之人,气息最为阴寒!
正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源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墨云轩。他甚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刚刚摆脱妖蛛,就要落入这更可怕的魔爪?玄阴殿主?要活口?他们到底在图谋自己什么?!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墨云轩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试图挣扎,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力量!
但双瞳的剧痛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禁锢着他!
怀中紫鳞苔的暖流,在数股杀气的压迫下,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那三道身影带着狞笑,踏着枯骨,一步步逼近的刹那——
嗡!!!
那块静静躺在石隙根部、紧挨着墨云轩身体的“血承洪荒”骨片,仿佛被这逼近的杀机和活人的血气彻底激怒!
其上那四个暗红古篆,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以骨片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横扫而出!
这威压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主宰生死的绝对霸道!
它穿透了石隙的岩壁,穿透了浓稠的毒瘴,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噗通!噗通!噗通!
骸骨堆外,那三个正欲动手的凶徒,包括那名气息阴冷的黑袍人,如同瞬间被无形的巨山当头砸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齐刷刷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脸上扭曲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身体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瞪大惊恐的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这威压……并非针对他们!
或者说,他们只是被这恐怖气息的余波波及,
就如同蝼蚁仰望巨龙,仅仅是那浩瀚龙威的万分之一,便足以将他们碾碎、冻结!
骨片的真正目标,是这片黑风谷中,那无数年来,死于谷中、怨气不散的……妖兽亡魂!
哗啦啦——!
骸骨堆中,无数枯骨开始剧烈地震颤、碰撞!石隙内外,浓稠的毒瘴如同煮沸般翻滚!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带着浓烈怨毒与不甘的阴冷气流,如同受到绝对君主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汇聚而来!
嘶…吼…呜…
无数破碎的、充满兽性的哀嚎与咆哮,在阴冷的空气中交织!那些灰黑气流迅速凝聚、显形!
一头头形态扭曲、半透明的妖兽虚影,在石隙内外的阴影中浮现!有被毒瘴腐蚀得只剩骨架的巨狼,有被蛛丝缠绕、干瘪的鹿形妖兽,有断角淌着黑血的蛮牛……甚至还有几道更加庞大、散发着铁灰色凶戾气息的虚影,依稀能辨认出是铁背妖蛛的模样!它们都带着生前的痛苦与死后的怨毒,密密麻麻,如同从地狱之门中涌出的亡灵大军!
然而此刻,这些怨毒凶戾的亡魂,在那块散发着洪荒血光的骨片面前,却如同最卑微的臣民!所有的凶戾与怨气,在接触到那血光的瞬间,都化作了源自灵魂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与……臣服!
墨云轩虽然意识模糊,身体无法动弹,但右眼深处那轮幽冷的银月虚影,却在这万魂汇聚、阴气滔天的环境中,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自行运转起来!一股冰冷、饥渴的意念瞬间充斥墨云轩残存的感知!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而是用右眼那独特的、对阴冥之力的敏锐感知!
他看到那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妖兽亡魂虚影,如同潮水般汇聚在狭窄的石隙内外!它们无视了跪在地上、如同待宰羔羊的三个活人,更无视了倒伏在骸骨中的自己。所有的亡魂,无论生前多么强大凶戾,此刻都将那空洞、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头颅,深深地、无比敬畏地垂向同一个方向——那块散发着洪荒血光的骨片!
如同朝拜它们的君王!
右眼深处传来强烈的悸动和一种奇异的渴望!墨云轩的意念在剧痛与混沌中,被这股渴望牵引着,艰难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试图通过右眼的银月虚影,去接触、去引导……那些跪伏的亡魂!
这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嗡!
右眼银月虚影猛地一颤!一股无形的、带着九幽寒意的精神波动,顺着墨云轩那微弱意念指引的方向,如同无形的君王敕令,传递向距离他最近、跪伏在骸骨堆旁的一头铁背妖蛛亡魂!
那妖蛛亡魂虚幻的身体剧烈一颤!空洞的复眼魂火猛地跳跃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它猛地抬起头,对着石隙入口处那三个被威压冻结、跪在地上的活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却凝聚了滔天怨念与凶戾的灵魂尖啸!
这尖啸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刺灵魂!
“呃啊——!!!”
跪在地上的三人,尤其是那个气息最强的黑袍人,身体猛地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七窍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涣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痛苦,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那矮壮打手更是直接翻起了白眼,口中溢出白沫,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着第一头妖蛛亡魂的尖啸,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石隙内外,那密密麻麻跪伏的妖兽亡魂,如同得到了宣泄怨气的出口,纷纷抬起头颅,无数道凝聚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三个活人身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冰冷刺骨的灵魂风暴,瞬间成形!带着万魂哭嚎的凄厉幻音,如同决堤的冥河,朝着那三个被冻结的活人席卷而去!
“不……鬼……阴兵……阴兵借道啊!!!”
矮壮打手在极致的灵魂冲击下,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惨嚎!那黑袍人也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阴兵借道!这是传说中来自幽冥的索命之军!凡人遇之,魂魄皆消!
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们!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玄阴殿的命令!在灵魂风暴即将彻底吞噬他们的前一瞬,那黑袍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身上骤然腾起一层微弱的、带着腥臭的黑光,竟在骨片威压的缝隙中,强行挣脱了一丝束缚!
他看也不看地上两个几乎吓傻的同伴,如同丧家之犬,带着一道腥臭的黑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谷外亡命飞遁!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矮壮打手和另一名凶徒见状,更是肝胆俱裂,连滚带爬,连武器都丢了,哭爹喊娘地跟着那道黑风,连滚带爬地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瞬之间,石隙入口处,只留下三滩散发着腥臊气味的污渍,以及那如同潮水般退去的灰黑色灵魂风暴。
石隙内,骸骨堆上。
墨云轩那强行凝聚的一丝意念终于彻底耗尽。右眼的悸动和银月光华迅速黯淡下去。随着追兵的逃离,那骨片上爆发的洪荒血光也如同潮水般收敛,重新化作那暗红的、仿佛凝固血液的古篆。
失去了骨片威压的绝对压制和墨云轩右眼的微弱引导,那密密麻麻跪伏的妖兽亡魂,如同失去了目标的幽影,怨毒的魂火茫然地跳动了几下。它们似乎对那骨片依旧充满了本能的敬畏,不敢有丝毫靠近或亵渎,只是带着不甘的嘶鸣,缓缓地重新融入骸骨、融入毒瘴、融入这片死亡之地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石隙内外,重归死寂。只剩下浓烈的腥臊恶臭,以及骸骨堆中,少年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喘息。
墨云轩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残留的感知中,只有怀中紫鳞苔那微弱的暖意,以及指尖无意识触碰到的、那块冰冷而凶戾的骨片。右眼深处,那轮幽冷的银月虚影,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一丝冰冷的、仿佛能号令亡魂的余韵,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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