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观礼席的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谢孤鸿耳中嗡嗡作响。
他收剑入鞘的动作微顿——方才风雷子那句“北漠毒尊不会放过你”的低语,像根细针戳进他心口。
寒霄剑在腰间发烫,剑身上的羽痕随着心跳明灭,那是栖月的灵识在安抚他。
“鸿哥哥。”栖月不知何时跳到他身侧,月白裙角沾了点灯油,发间最后一朵桂花被风卷走,“铁岩长老要宣布下一个环节了。”
谢孤鸿抬眼,便见那白须飘拂的长老跃上擂台,青铜灯架的残烟在他身周缭绕:“今日苍梧山论剑,武斗已分高下,接下来是文辩——”
他抖了抖手中竹简,“主题‘剑道与修为的关系’,各宗推举代表,畅所欲言!”
话音未落,观礼席传来几道哄笑。
有筑基期的散修扯着嗓子喊:“刚把风雷子揍趴下的青鸾剑修,不上去说两句?”
谢孤鸿眉心微动。
他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扎在后背——苍梧山外门时被人吐口水的屈辱、引气三年无果时的冷嘲,此刻都化作胸腔里一团火。
正欲开口,身侧突然传来清越男声:“谢道兄的剑道,我天剑宗愿作见证。”
云逸不知何时站在擂台边缘,玄色剑袍未沾半点尘,腰间玉牌映着日光。
这个天剑宗首席弟子昨日还在与他论剑,此刻却冲他微微颔首:“方才那手御空术,破的不只是风雷子的阵,更是陈腐规矩。”
“好个天剑宗!”铁岩长老抚掌大笑,“谢孤鸿,你可愿为辩方?”
谢孤鸿还未应声,擂台另一侧突然响起冷笑。
风雷子不知何时擦净了嘴角血迹,衣襟仍沾着灯油,却强行挺直脊背:“我苍梧剑派也推举代表。谢师弟既然要辩,我便陪你论个明白。”
他扫过周围几席,目光在穿墨绿道袍的玄冰宗弟子、腰间挂九节鞭的万剑门修士身上稍作停留,“再请几位道友共商,如何?”
玄冰宗弟子摸了摸腰间冰魄剑,万剑门修士拇指蹭过鞭节——都是些与苍梧山有旧的宗门。
谢孤鸿盯着风雷子泛青的眼尾,想起昨夜金狐说的“北漠毒尊”,忽然明白对方为何急着在文辩上动手:武斗输了,便要在道理上踩他入泥。
“我应了。”谢孤鸿踏前一步,寒霄剑嗡鸣出鞘三寸,“但求辩个痛快。”
铁岩长老击掌,青铜钟鸣响彻山巅。
辩论开始的刹那,风雷子已抢得先手。
他抱臂冷笑,袖中翻出一卷泛黄的《太初剑典》:“诸位且看,上古剑尊青冥子在《剑心篇》中写‘剑者,孤也’。我苍梧祖师当年证道,也是在寒潭独居百年。可见剑道修的是孤勇,若有灵伴牵制......”
他瞥向谢孤鸿身侧的栖月,“怕是要失了剑心。”
观礼席静了一瞬。
有元婴长老捻须沉吟,筑基期的小修士交头接耳——“太初剑典”是万宗奉为圭臬的典籍,风雷子这一手,分明是要拿祖宗规矩压人。
谢孤鸿指尖轻轻叩了叩剑柄。
他想起三年前被逐出师门那日,师父断气前攥着他手腕说“剑修当持孤勇”,可那不是要他真的孤独,而是要在绝境中守住本心。
又想起栖月从寒潭冰晶中苏醒时,第一句话是“小可怜,陪我看月亮好不好”——她从未牵制他,反而是照进黑暗里的光。
“风雷师兄说的,是前人的路。”谢孤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沉,“但剑道从来不是刻在典籍里的死规矩。”
他转向铁岩长老,又扫过观礼席,“三年前我被苍梧山逐出门墙,因单灵根引气三年不成。那时我以为,是我资质太差,是天道要我做个废物。”
栖月悄悄攥住他的衣角。
谢孤鸿低头看她,少女眼底的星纹随着他的话音流转,像在替他回忆那些难熬的夜——他在山脚下搭草棚,被野修抢灵米,被妖兽追得跳悬崖,最后跌进寒潭,撞碎了那方封印青鸾的冰晶。
“可后来我遇见栖月。”他声音微颤,“她破妄眼看穿我引气失败的真相——是苍梧山的护山大阵吸走了我的灵气。她御空术带我逃过三次追杀,她用灵血替我温养剑骨......”
他抽出寒霄剑,剑身上的羽痕亮如活物,“这柄剑认主时说,它等的不是什么孤苦剑修,是能与灵伴共斩天道的人。”
观礼席炸开了锅。
有散修拍着大腿喊“痛快”,有女修抹着眼角——她们想起自己独自扛过的雷劫,想起被宗门说“道侣拖后腿”时的委屈。
云逸率先鼓掌,天剑宗的弟子跟着喝彩,连方才还冷着脸的玄冰宗长老,此刻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风雷子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攥住《太初剑典》,指节发白,却听谢孤鸿继续道:“剑道与修为的关系,从来不是‘孤’字能概括的。它需要的是——”
他望着栖月发间残留的桂香,眼底泛起温热,“需要有人与你共赏剑花,有人替你挡背后的刀,有人让你在劈九重天劫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擂台下方突然响起清越鸟鸣。
栖月的身影缓缓虚化,化作青鸾本体腾空而起,尾羽扫过谢孤鸿的剑尖。
一人一雀的灵气在半空交织,形成一道流转的光链——那是他们共享修为的证。
铁岩长老的胡子抖得更欢了:“好!好个‘剑侣共生’!”
风雷子猛地站起来,《太初剑典》“啪”地摔在地上。
他盯着谢孤鸿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掌声,喉结动了动。
方才与他耳语的万剑门修士悄悄扯了扯他衣袖,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北漠毒尊的人还在山外等着,他就不信,谢孤鸿能一直这么顺。
辩论结束时,夕阳把苍梧山染成金红色。
谢孤鸿站在擂台边缘,听着此起彼伏的“青鸾剑修”呼声,忽然觉得肩颈一松。
栖月重新化为人形,往他手里塞了颗灵枣:“鸿哥哥刚才说话的样子,比挥剑还好看。”
“好看吗?”谢孤鸿咬了口灵枣,甜津津的,“我倒觉得,有人在底下咬牙的声音更清楚。”
他侧头,正看见风雷子背对着他,在人群里快速穿行,袖中隐约露出半截黑幡——那是北漠毒修常用的招魂幡。
晚风掀起谢孤鸿的衣摆。
他摸了摸腰间的寒霄剑,剑鸣轻响,像是在说“我在”。
栖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歪头道:“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不知道。”谢孤鸿望着风雷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比寒霄剑更亮,“但不管他搞什么,我和你,总能破了。”
山风卷着残阳,把这句话送进渐浓的暮色里。
谢孤鸿不知道,此刻山外三十里的密林中,七盏黑灯正在夜雾里亮起;他更不知道,风雷子攥着招魂幡的手在发抖,嘴里念的是“毒尊大人,那谢孤鸿......”
但至少此刻,他望着栖月发间新簪的桂花,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真的没那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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