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栗清照 第八十七章 祭坟

年三十的傍晚，岳店村笼罩在淡淡的暮色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饺子和鞭炮的味道。村口的老槐树下，黄建国牵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栗清照手里捧着供品，身后跟着王晓芩、徐禾禾和黄一瓜的几个发小，一行人沿着田埂慢慢走向村后的坟地。

“慢点走，别摔着。”栗清照不时回头叮嘱，黄念安和黄念卿赶紧放慢脚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孩子们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只知道今天的大人们都格外严肃，都没开一句玩笑。

黄一瓜的坟前已经被打扫干净，新培的黄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栗清照蹲下身摆放供品，饺子、苹果、橘子摆得整整齐齐。当她点燃香烛时，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得她眼圈通红。

“一瓜，我们来接你回家过年了。”栗清照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上面“爱儿黄一瓜之墓”几个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照片里的青年依旧笑得灿烂，眼神明亮如初。

黄念卿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你怎么哭了？爸爸在上面吗？”小姑娘仰着天真的脸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栗清照把她搂进怀里：“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知道我们来接他回家过年。”旁边的黄念安也似懂非懂，看到妈妈流泪，小嘴一瘪也跟着哭了起来。

王晓芩赶紧掏出纸巾递给栗清照，自己却也红了眼眶。徐禾禾抱着黄思照轻轻哄着，发小们默默点燃纸钱，火苗舔舐着黄色的纸页，化作灰烬随风飘散。刘桂兰走过来拍着栗清照的背：“好孩子别哭，一瓜看到会心疼的。”

黄建国叹了口气：“是啊，今天是请他回家过年的，该高兴才对。”他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指着墓碑说：“快给爸爸鞠躬，让爸爸跟我们回家吃年夜饭。”两个孩子乖乖地弯下腰，小脑袋磕得咚咚响，逗得大家心里又酸又暖。

栗清照擦干眼泪，把一杯酒缓缓洒在坟前：“一瓜，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念念他们会背你写的诗。”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家里一切都好，你放心跟我们回家吧。”所有人都跟着鞠躬，暮色中的坟地安静肃穆，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回到小院时，红灯笼已经挂上了门框，窗纸上贴着崭新的窗花。刘桂兰早就煮好了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院子里瞬间充满了饭菜的香气。来看望的乡亲们络绎不绝，有的送来自家炸的丸子，有的给孩子塞红包，小小的院落里热闹非凡，冲淡了不少肃穆的气氛。

两个孩子很快和邻居家的小朋友玩熟了，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让这个曾经沉寂的小院重新焕发了生机。栗清照看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刘桂兰悄悄给她碗里夹了个饺子：“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夜深了，鞭炮声此起彼伏。等两个孩子睡熟后，栗清照让黄建国去陪孩子们，自己则跟着刘桂兰进了里屋。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女人坐在床上，刘桂兰从柜子里翻出一沓旧照片，里面有黄一瓜小时候的样子，还有他们一家三口去县城拍的全家福。

“你看他小时候多淘，爬树掏鸟窝没少挨揍。”刘桂兰指着照片笑，眼角却泛起了泪光，“后来上了大学，每次打电话都念叨你，说找了个会打球的漂亮媳妇。”栗清照拿起一张照片，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笑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知道你苦。”刘桂兰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一瓜在天上看着，肯定特别骄傲。”栗清照靠在她肩上哭了起来，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情释放，刘桂兰拍着她的背，自己也抹着眼泪。

她们聊到深夜，从孩子的奶粉尿布聊到将来的上学问题，从地里的收成聊到栗清照自学完成了清华的本科课程，并即将赴剑桥大学读研，有哭有笑，像一对真正的母女。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给这个温暖的夜晚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接下来的几天，栗清照带着孩子跟着公婆走亲戚。每到一家，长辈们都拉着孩子的手问长问短，给他们塞糖果和红包。黄一瓜小时候的玩伴们也都来了，带着孩子们去田埂上放风筝，去河边看鸭子，岳店村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笑声。

大年初四的早晨，离别的时刻还是到了。刘桂兰给孩子们的包里塞满了煮熟的鸡蛋和炸丸子，黄建国帮着把行李搬上车。两个孩子抱着爷爷奶奶的腿不肯撒手，黄念安哭着喊：“我不要走，我要跟爷爷奶奶过年！”黄念卿也跟着抹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话，明年清明我们再来看爷爷奶奶。”栗清照眼圈通红，硬把孩子抱上车。刘桂兰别过头去抹眼泪，黄建国拍着车窗说：“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汽车缓缓驶离村庄时，两个孩子还扒着车窗哭，直到岳店村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栗清照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她带着孩子在城里打拼，虽然有父母照拂（修正笔误：招抚-照拂），但还是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庭，还要抽空整理黄一瓜的遗稿，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但这次回到这个小村庄，看到公婆温暖的笑容，感受着乡亲们的热情，她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手机突然响了，是王晓芩发来的照片，里面是黄一瓜坟前新栽的松柏，旁边还放着两个孩子画的画。栗清照看着照片，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的眼泪里，除了思念，更多的是希望。她知道，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她都要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带着黄一瓜的那份，一起看这个世界。

汽车驶上高速公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孩子们熟睡的脸上，他们的小手里还攥着爷爷奶奶给的糖果。栗清照打开音乐，里面传来熟悉的旋律，是黄一瓜生前最喜欢的那首歌。她轻轻跟着哼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心里默默说：“一瓜，我们回家了，明年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