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今天你去接女儿放学吧,我单位月末清算可能要加班到很晚。”妻子婉玲在电话那头通知陈笑,语气里带有一丝抱歉。
不知为何,陈笑听着这段消息心头总有些不安。为什么会不安?他暗自思忖。
“我最近在办一场大案,可能也不能按点下班……我尽力吧。”陈笑应着妻子的电话。
“那你一定跟女儿讲好,放学以后不要乱跑,待在门房等我们。我也尽量处理公司的事,能去接就接。到时电话联系。”妻子说。
“行。”陈笑答应。
他转而对后座的女儿交待嘱咐,女儿应声后才集中注意力在路况。突然,边上绿化带里窜出一只小黄色斑点狗,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试要与车赛跑,几乎在陈笑看见时就已到了车前不足五米处。
“嘶——”猛踩刹车,疾拧方向盘,陈笑眯起眼,似要从内部强行抬起车体完成躲避。
斑点狗在轮胎干涩的刮擦声中从车侧晃过,车体狠狠地一震颤,继而恢复平稳。
“我的牛奶洒了!”
车后座传来纤细而愤怒的叱责声,女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洒我一身!一裙子都是!”娇嫩但凶狠的呵斥伴随着椅背后用力的蹬踏传来。
陈笑知道她穿着鞋子从后面一下下蹬着自己的椅背,真的很生气,于是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刚刚躲了一个小狗,车不太稳——别踢啦亲爱的,再踢我又要洗我的真皮座椅了。”
“你昨晚才帮我把皮鞋刷干净,不脏!”女儿说着又踢两脚,“我外套穿不了了,都怪你!”
“我让爷爷奶奶晚些送一件外套给你去学校行不行?”陈笑问。
“哼!”女儿好像摇下了车窗,把牛奶丢了出去,但确实没再踢他的椅背,也没说一句话。
很快便到学校了。
小雨拎着包下了车,没穿外套,临走狠狠摔上车门。
陈笑看着自己女儿娇小的身躯背上沉重的书包,在深冬的寒风里艰难地迈着步子,不禁懊悔。
于是陈笑没有犹豫直接沿街拉了手刹下车,边向校门走边解警服的扣子。小雨已进了校门。
校门口支起无形的屏障,陈笑感觉女儿在晨雾的漆黑的屏障后面,对自己而言似乎已遥不可及。
“小雨!”他喊,快步走。此时恰起一阵寒风,刀刃般刮得他脸生疼,他看见女儿蜷裹着小身子,微微泛黄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像一只小狮子的金毛。
他已脱下警服大衣。飞身两步赶上,陈笑忙把大衣披在女儿单薄的肩上——那里已被北风劫去温度,凉如冰渣。
女儿惊得抖了一下,回过头,看见陈笑,又“哼”了一声转回头去。
“挺冷吧,穿上。”陈笑轻轻说,环抱住女儿扣大衣前面的扣子。
“我才不要,这衣服老师会讲的!”女儿不情愿地嘟囔,停下前行的步伐,没有抗拒。
……
在后面车流刺耳的鸣笛声里,陈笑坐回方向盘前。车内明显暖很多,车门一关就不再感到寒冷。
但当他踩下油门时,寒风的后遗症令他很不想承认地渐显出来——膝盖被冷风入侵,复犯了关节炎,或许里面的积水已开始积攒,因为他能感到踩油门时膝下半月板鼓胀的不适。
亦或许是避过街小狗时刹车太急反震伤了右腿关节。
该死,陈笑,太脆弱了。自己顶着伤天天活动而一步步堆出来的永久性关节炎和先天性肺病一样无药可救。
陈笑长吁一口气。突然,仿佛应激一样,他弹簧一般地扭头向车窗外望。女儿已不见,但仍有不少学生不断往校门里挪。
远天一片暗寂。陈笑瞥了眼笼罩着女儿学校的黑暗,心中莫名慌乱。
到了单位,陈笑下车后走得有些瘸跛,他自己都没察觉。天气还是很冷的。
来到更衣室,他忙从自己的柜子里取了一件风衣披上。
“陈警探,早啊。”同在更衣室里的警察向陈笑问好。
“早。”
对方整理了一下警用魔法长袍,对陈笑微笑。对方叫张莱,是一个魔法系异能者,曾和陈笑一同出过凶险的案子,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你们异能组怎么上班时间这么早啊。”陈笑随口问。
“一直都这么早哎。”对方无奈地吐槽,“明明异能部天天闲得发慌,屁事没有,上面硬是要我们这么早来,我们一点用都不发挥,出勤要是要求的那么严格。你说要我们天天来我们有什么用?”
“可有用了。你们可是派出所最后的底牌。没了你们,随便一个异能者都能对付整个警局。”陈笑信口道,“我们啊,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拉倒呗,我们哪有出手的机会?这年头,有实力的异能者来钱的路子海了去了,不可能犯罪。像我,每天晚上摆个摊治治病,三两天就赶上当警察半个月的收入,我天天来上班也就完成一下基础指标。而没实力的异能者,你拿把枪也能轻松解决。”魔法师警官激动地说,“我真搞不懂,我在异能学院里学了十八年学的东西有什么用?不如一把枪好使。”
陈笑只是个普通人,对异能学院知之甚少,只知道那是管理、教育异能者的全封闭式学院。每个大洲都有。从异能学院毕业的异能者会在联合国异能部注册,分去各个城市,为社会效力。
“人都是要接受教育的。”陈笑说,“我们小时候也寒窗苦读十余载,学进去的内容对现在的工作也没什么帮助。主要是培养我们的学习能力嘛。没有日夜学习的积累,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推理能力。”
办公室里。
来到办公桌前,陈笑泡了一杯咖啡,慢慢翻看案件信息资料。
贩卖致幻类违禁品的案件,牵涉了谋杀。一天前警方刚接到报案,目前已锁定了一名重点嫌疑人李某。
致幻类违禁品主要出现在街头,酒吧和夜店也有少许出现。
经调查,这种新型致幻类违禁品在短时间内扩散到了惊人的范围,一时间在街头巷尾疯狂流行。
最难缠的是,经审问发现,街头那些贩子们对供应链一无所知。这就导致了警方完全无从下手的局面。
目前,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个突破点,嫌疑人李某。如果处理得当,很有可能能在他背后挖出来一些关键线索。技术组的人员正在为此努力中。
“欣司路45号邮政分局……”陈笑看着凶案现场照片中的一张,念着里面所拍摄到的一封信件上邮戳的寄信地址,若有所思。他默默记下了“欣司路”这个地址。
大约中午的时候,陈笑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后打开。
“陈警探,结果出来了。根据对李某资金流动和日常交通情况的对比和排查,可以锁定与资金交往过密的另一嫌疑人赵某。其居住在城南百香街25号公寓楼内,没有外出,搜查令申请完毕,现在就可以抓人。”警察小高说得相当自信。
一听这个,陈笑喜出望外道:“这么快啊!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小易和小谷叫了没?马上出发,中饭路上解决。”他站起身,收拾装备。
警车鸣着笛声一路疾驰。没到下午,小易警官便在赵某面前出示了搜查证。
接着是枯燥的搜索。除了几小袋粉末状的致幻类违禁品,唯一值得怀疑的是两封信。邮戳显示,一封来自百德路15号,另一封来自欣司路45号。都藏在极隐蔽之处。信件内容是乱码,待破译。
没搜到武器,电脑文件里也没有与犯罪相关的文件。能充当线索的只有那些信件。
人们很早就不用信件通讯了。在这个年代还用信件,陈笑推测出对方有两种动机。
一是为了避免黑客窃取信息,二是为了将少量致幻类违禁品随信纸一同邮递,所以才选用这种原始的方法。
当然,还有一种极小的可能就是对方压根不会用手机和电脑。在接21世纪末的现在,不会用电子产品的人倒还真不多。
搜到的违禁品都是用那种最小的透明密封袋装着的。不妨大胆猜测嫌疑人通过信件少量地运送这些违禁品。
那么为了防止信件回退时货不丢,寄信地址大概率是嫌疑人频繁接触的地址。
同时,这两封信的收信地址都是“百香街”,直接就是成瘾者住所所在。那么,“嫌疑人不会刻意在收寄信件时填写错误地址混淆视听”这个推论就能得到印证。既然如此,这些地址就至关重要了。不说老巢,至少会是重点活动场所。
他接着细看信封。信封就是那种星璀市任何一家邮局都统一出售的那种。上面的信息是用黑色签字笔填写的,字迹潦草,下笔用力很大,比划末尾造成纸张破损。嫌疑人的性格应该比较急躁,或者易怒。
信纸是崭新的A4纸,字体是标准的黑色打印体。对方不想留下任何个人信息,更印证了对方“用信反窃听”的动机。
那堆打印体的乱码就像是一个孩子随手在键盘上抹出来的英文和字符的混合体。
陈笑懒得管这些繁琐的密码,直接交回局里,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了。
胡子拉碴瘦削如猴的中年男人,赵某,被铐上了手铐——他相当羸弱,懒洋洋的,不似一个杀人犯。
看起来只是一个致幻类药物成瘾者,至少绝不是任何重要人物,不像犯有谋杀的罪行的人。但他很危险,他身上有种深埋在皮肉之下的危险味道,就像是儿时面对的画着夸张妆容的小丑,或是诡异笑着的自己会动的洋娃娃。
孩子们会很喜欢,但隐藏着极大的很少有人能察觉到的危险……孩子们会很喜欢……陈笑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蜂鸣般萦绕在脑子里令他自己也十分困惑,就好像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危险到对自己女儿造成威胁一般。危险。女儿怎么会有危险呢?她在学校里。下午放学后就能见到她。
陈笑发现自己好像得了心理上的怪病,总会无端端地担忧不可能发生的事,一开始担忧还没完没了,就好像坏事的发生确有根据一样。
以前可从没出现这样的心理状况。或许是这几天压力太大了。他逼迫自己不要再往一些无意义的方向去想,低头继续研究信。
“嘿,警官,我错了,我错了。”赵某满脸畏惧地说,“我上有老下有小,给我个机会嘛,我只是一时冲动。”
“不抓你?混蛋!”小易说着一巴掌狠狠抽在赵某脸上,“你知道那些致幻类违禁品害了多少人吗!混蛋!”
“我没有害人……”赵某哭出来了。
小谷赶紧把小易拉开,让他冷静点。
“乖乖跟我们走。如果你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没犯下什么大的罪行,我们对你的处罚不会很重。你乖乖坦白,主动接受戒毒治疗,我们也当然会从轻处理。”小谷对赵某说。
“真是狗娘养的毒狗,看他那样子就不是好人。”小易在一边自言自语,“我一定要把那些贩毒的亲手送进监狱!”
陈笑还在看那些信件。小易走过去,问他:“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陈笑深吸一口气,把信件装进证物袋,说:“有一些推测。无论如何,先审问吧。”
“欣司路45号……又是这个地址。我终归是要去一趟的。“陈笑扫了眼证物袋里信件上的邮戳,斩钉截铁地说。
赵某被带回警局审问。
他的嘴很好撬开。
很快地,赵某供出了致幻类违禁品的销货源头。他说他们在现居郊区洛阳路25号和善汽修厂的张新光那里进货。
洛阳路指月站的搜查证已批下来。陈笑准备先去会会那个汽修厂的张新光。
不过陈笑心里总隐隐觉着不对头。逼供过程似乎也太顺利了。还有那个频繁出现的欣司路45号的来信,总在他喉间梗住,吐不出,咽不下。那铁定是个重要地点。
这一切可能还要等信件内容破译出来后才能知晓。但当下,他的直觉总告诉他跑去城郊不是明智的选择。
夕阳西下之时,陈笑与小易等警官迈步进入和善汽修厂。然而,并没有什么张新光之流,搜尽了整个汽修厂,也没有半袋可疑药品,也没有专业的化学仪器及原料。
陈笑把结果报回警局。小谷、小高二人回警局继续赵某的审问。陈笑申请了欣司路45号的搜查令,搜查证也很快以电子的形式发到了陈笑的手机上。很显然,赵某把大家耍了,和善汽修厂根本就是混淆视听的把戏。
陈笑的直觉被事实验证了。他总觉得自己有些侦探的直觉,而且准的可怕。
两人的警车马不停蹄地驶往欣司路飞驰。
车上,陈笑与小易讨论嫌疑人的真实目的。拖时间好从欣司路的老巢整装撤离,还是有更深的谋划和企图?
时间六点整。陈笑被堵在高架上开不动,刚刚十分钟只往前挪了十米。
三车道,每一条车道上都是长长的由车子形成的静止的金属链,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小到让人头皮发麻。
警车吵闹地鸣着笛,在这样粘稠果酱一样的车流里也是寸步难行。
“或许欣司路那边的老巢已经被搬空了。”小易说。
“我们在高架中央,骑虎难下了。”陈笑无奈道,“但是他们消息应该没那么便通,应该不会很快就发现赵某被抓。赵某被抓之前来不及进行任何通讯。”
“希望吧,”小易说,“——我饿死了,中午急急忙忙的,我都没怎么吃。”
突然,陈笑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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