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之后 第八章 来路与归途

汽车穿梭在牧尘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市中间，但这里在朝夕之间便改朝换代，城市间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墙角多了些反对侵略的标语，某些屋檐挂着呼吁自由的旗帜，街头的学生们在激动的向同伴们比划着些什么，引来警察们的追逐。除此之外，生活大体上还是继续的。

塞伦斯本就是纳瑞亚的从属国，国家经济多年停滞，吃穿用度的哪一件都离不开这位宗主国。躲在人家屋檐下度日和直接搬进人家生活，似乎后者更体面些。

尊严，对于小国来说不过是换取吃食的筹码。

牧尘这才注意到，之前审讯官们和他的对话中，从未提到塞伦斯政权，一切法律，条例，机构，都以“纳瑞亚”开头，似乎从最开始塞伦斯便不存在，他们一直是纳瑞亚的警察。

综上来看，似乎只有些义愤填膺的民众和学生们对这种毫无尊严的政治行为充满抵触，政治人物和国家机关都已经欣然接纳了这个事实，那么接下来就仅仅是时间问题罢了，一小部分民众的怒火煮不沸国家的汪洋。

牧尘坐在后排不由得笑出了声。

“怎么？”艾瑞又挂高了一个档位“他们把电击针留在你脑子里了？”

“没有没有。”牧尘连连摆手“所以我们去塞纳瑞斯做什么？”

“你这么快就接受了政变的设定？”艾瑞的声音有些惊讶。

“不然呢？”牧尘耸了耸肩“我不接受能怎么样？一脚把你踹下车，然后载着炸弹去撞政府大楼？”

牧尘撇了撇嘴“我一个月几百块，我玩什么命啊我？”

“就算我真开车冲去政府大楼，顶多让纳瑞亚的财政多花一笔钱重建一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能怎么办？”

“没想到你还蛮看的开的”艾瑞终于将挡位拉到最高，这让车子在街道上看起来像一个金色的流星。

“而且我自己的事还没完呢。”想到自己身上这诡异的情况，牧尘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所以你们能有办法证明我是我？”

艾瑞摇摇头“没有，实际上我对你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想捞你，但实际上真正下令把你带出来的是我的上司。”

“连你也......诶！”牧尘突然反应过来“你到底是谁啊？”

“艾瑞莉娅啊？又失忆了？”

“不是，我是问你的职业，你能把我从治安局提出来，想来应该是个体制内的大官。”

“大官倒是算不上，你知道我隶属于纳瑞亚国防部就行了，其他的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所以，你的上司就是国防部部长？”

“嗯哼”

“没道理啊，国防部部长亲自下令捞我”牧尘摩挲着下吧“难道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

“呃......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再生父母了吧。”艾瑞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总之先到地方再说”

牧尘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如同被按了加速键的视频一般飞速流逝“话说，我刚才就想问了，咱们的车速为什么越来越快。”

“喏”瑞亚用大拇指指了指后面。

牧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身后跟着同样一辆飞速行驶的黑色汽车，正逐渐缩短与牧尘他们的距离。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让我带你走的。”又一个漂亮的漂移，艾瑞驾车驶上了高速。

那黑车的驾驶员也不甘示弱，压着艾瑞漂移留下的车辙，以几乎同样的姿势赶了上来。显然黑色汽车的性能要更好，车距正在慢慢缩短，而艾瑞的仪表盘稳定在了190-200之间，对于这样一款小轿车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忽然间，后视玻璃迸裂，一颗子弹划过牧尘面前击穿了副驾驶的靠背。

不知何时黑车副驾驶的车窗已经摇了下来，探出一柄手枪向着牧尘他们射击。

艾瑞不断地左右变道来闪避子弹，随后从手套箱中也摸了一把抢出来，头也不回的丢给正抱头蹲在后座的牧尘。

牧尘捡起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舱是压满的保险也关着，他转头看向艾瑞，她一言不发，专心的躲避后车射来的子弹。

后车的人来路不明，但有如此的驾驶技术又敢在街上开枪，显然不是简单的亡命之徒，那么在如今这个局势下，敢与艾瑞这样代表新政权的人作对，难道是老城主不甘政权被夺？

他们会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牧尘脑内一阵刺痛。

而后这种在牧尘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被牧尘吐了一口幻想的唾沫，现在遍体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甚至今天早上自己仍深陷地狱。

那么艾瑞就一定是好人吗？虽然她确实救了自己出来，但对于这片土地来说，她们是否算作侵略者?自己虽然并非塞伦斯人，但对这片土地也仍有热切的记忆，对准她身后来一枪，任她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自己也算对得起所谓国仇家恨了。

牧尘拿起了枪，打开了保险，看着黑黢黢的枪口，也许可以将枪对准自己，这样艾瑞和后面的那帮人也不用争抢什么了，自己也从这变得莫名其妙的世界解脱了，三赢啊，何乐而不为呢？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我也没把握在塞纳瑞斯有人能回答你这个问题。”艾瑞缓缓地说“但是我们绝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认知都源自于外界对我们的反馈，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失真的且无意义的。我们走过的路，行过的事，最终变成岁月的痕迹留在记忆中，但双眼总是要向前看的。”

“所以，我是想说，虽然你是谁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在未来将成为谁。”

牧尘看着手中的枪沉默不语，随后扣动扳机，子弹从枪膛倾泻而出。

“爷的命留着还有用！”牧尘不知对谁喊着，心底像是叩开了一扇门。

他并非被艾瑞的话所打动，而是在将子弹射向你的所谓家人和将枪与后背一起交给你的美女之间，选择并不难做。

如果这世界斩断了他的来路，那就专心向前路眺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