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之后 第六章 审讯

门再次打开，方才眼神凌厉的主审带着一身烟味回到了座位上。

“怎么，还是不想说实话吗？”他用下巴指了指摄像机“那玩意我们已经关了，不论你为谁效力，他都不会知道的”

牧尘的思绪还在游离。

我是谁？

这是一位知名哲学家所留下的问题，但在过去，牧尘总是对这样的问题不屑一顾，与其关心自己是谁，不如关心一下下一顿饭吃什么，只有吃得饱饭的人才有资格去思考这样抽象的问题。但当这个问题被具象的放在牧尘眼前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否仅仅只是一个叫做‘牧尘’的代号？又或许，自己只是个被植入了名为‘牧尘’的这段记忆的容器，谁都可以是牧尘？

思绪纷乱如雪，牧尘实在没法分出脑子去回答主审的问题。

主审再次用力的敲了敲桌子，显然他已经很不耐烦。

“9527，我再提醒你一次，根据纳瑞亚合众国反间谍法，间谍是没有人权待遇的，你不会想见识一下我们的手段”主审的声音放的轻缓了起来“你还年轻，只要认罪积极，几年之后就能出狱，你的人生还很长。”

然而主审苦口婆心地劝导在牧尘耳中只是杂乱的白噪音，飘渺的传来又飘渺的离去。牧尘仍在脑中拼命思索作为‘牧尘’之外的记忆。

终于，主审向陪审摆了摆手，陪审从屋外叫来了两名壮硕的狱警。

...

牧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牢房的，或者说，他对于接下来几天的印象都很模糊，这并不归功于思索深奥的哲学问题，而是拜托了治安局并不能向公众展示的审讯手段。

暴力自然是常态的，这些天来逐渐由拳打脚踢升级为针戳棍砸，不得不说在不留残疾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尽力的开发人体对疼痛的吸纳度了。

不寻常的是精神折磨，治安局的精神折磨主打一个简单粗暴，结合为四个字便是“不许睡觉”，人类可以忍受饥饿和疼痛，但在生理层面，睡眠是不可被意志所左右的，再铁骨铮铮的硬汉都会贪恋那床褥的温软，尤其是当短暂而甜蜜的睡眠被打断时，正是铁骨软弱时。

在这四天中，牧尘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小时，每次三五分钟的睡眠后叫醒他的不是冷水，就是明晃晃的白炽灯。而后便是审讯或者殴打，而牧尘的思绪则一直游荡在存在的问题上，看着他们拿出的‘牧尘’的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面对着那张熟悉的，自己的脸，牧尘竟放肆的笑出了声，这不免又换来一顿恶刑，但牧尘的笑声并未间断，只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荡。

治安局的警官们从没啃过这样的硬骨头，以往间谍或政治犯之类的嫌疑人，往往三天之内都会招供，因为自己被捕就证明行为已经暴露，抵抗毫无意义，不如从长计议。而一般来说，抓捕他们时，治安局往往以及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对于9527，治安局实际上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他从哪来，但是他凭空出现在了塞伦斯国立科学院的废墟中，上头不肯透漏关于这场灾难的任何细节，只交待他们要审出他的全部信息。但四天来，9527为数不多回答他们的信息，都只基于‘牧尘’这个身份。

虽然他们尝试着以这个身份作为突破点问下去，以试图找到他回答的漏洞，但一无所获，他回答的简直滴水不漏，甚至连思索问题时的神情，想不起来时的小动作都没有任何破绽。

治安局的警官们也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抓错了人，但‘牧尘’的尸检报告打消了他们的疑虑——那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头部被钝器砸成了肉泥，凶器就扔在不远处，是一根不锈钢凳子腿，而凶器上的指纹与被收押的嫌疑人恰好吻合。

这更加坚定了警官们认为9527是一个心理训练极为有素的间谍的想象。

对牧尘来说短短四天的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是一场无尽的噩梦，自己或许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无间地狱的一场缩影，上演在人间。

而今牧尘已经不再思考自己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了，不管自己是谁，都只是外界传达给自己的信息罢了，既然‘牧尘’已死，即使他活着，他仍然不是自己，只不过是个冒名顶替之徒，失去了那个名字，自己所存在的价值毫无意义，那就这样留在地狱又有何不好？反正自己依然没了归处。

“牧尘？”审讯室的门被敲响，门外响起耳熟的女声“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