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也多娇 第二百一十五章 留下“罪证”

李顺一着急，就拉着秀秀的手腕，躲进了路边的两间店铺的夹角，秀秀害羞的，赶紧缩回了手腕儿，李顺也点头表示歉意，因为这会儿在躲巡察，他不能讲话。

在明朝，如果是两个非亲非故的青年男女在晚上同行，是要被巡察的问询的。搞不好，会说他们不守规矩违背礼教，私通而被处罚。明朝的晚上没有路灯，李顺把自己的灯笼熄了。他们站的位置，只要不出声，别人是看不到的。

二人规规矩矩的相视而立，近在咫尺，近的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虽然天很黑，可是，李顺还是能依稀看见秀秀脸庞清晰的轮廓。秀秀很羞涩，因为除了哥哥，她从未离一个男人这么近。她抬眸望了李顺一眼，又赶紧垂眸收回目光。直到听见巡察的队伍越走越远了，他才探出头去看看。

秀秀也跟着探出头去，并压低声音问：“走了吗？”

“走了走了！”李顺回应的同时，把头转了过来，这下，他的脸离秀秀更近了，差点儿没贴上。

秀秀一个神反应，赶紧缩回了自己的小脑袋。二人十分尴尬，都急着往外走。不料，“砰！”的一下，还是来了个头碰头。

“哎呦！”秀秀抬手揉着自己的脑袋。

“得罪了！得罪了！是我鲁莽，姑娘先请！”李顺赶紧致歉并礼让。

“不不不！是我第二次冒犯了，请见谅！还是大人先请！”秀秀嘴上礼让，可是心里却想着：“怎么总是跟他撞在一起呀？”

李顺把头一偏，瞧着外头说道：“姑娘快看！那灯笼影子又晃过来了！八成是巡查杀了个回马枪！我们该换个地方躲了。”

“啊？”秀秀闻言，一步踏出去，往方才巡察的方向望去。“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李顺的目的达到了，慢悠悠踏出来，把手里的灯笼点燃，还低头偷笑。

秀秀回过头斜眼看了一眼李顺，刹住脚步，指尖攥着裙摆又松开来，眼睛瞪着轻轻跺脚：“李千总竟会诓人！”忽然转身略凑近一点，眼尾泛着笑意嗔道，“下次再编故事，好歹换个新鲜的——难不成连更夫的灯笼，都是特意为我演这出戏借来的？”

李顺温柔的笑着，抬头看她，嘴巴嘟囔着，“可不就是专程借来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越说越小，“巷子深，你又机灵，不这么着哪请得动你。”话落才惊觉自己竟说漏了心思，脸上又露出赧然的笑意。耳根子又发烫，心想：“还好是晚上，她应该看不到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

秀秀抱紧双臂，仰起头佯装生气，“哼！原来李千总也会说漏嘴呀？早知道该带个小本本，把这些话都记下来。不过下次想‘请’我，可不许再拿巡查吓唬人！”

“呵呵！好！”李顺微笑着，下意识摸向腰间本应别着扇子的位置，指尖空落才想起是寒冬，目光游移着落在姑娘身后的巷口，又迅速收回：“方才……方才匆忙躲巡查，倒忘了问姑娘家在哪边。这天色暗，万一再撞上麻烦……”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若不嫌弃，我……我送你一程？就当赔罪，赔我用灯笼骗你的罪。”

秀秀瞧着他局促地往袖口里缩手，故意歪头询问：“李千总说话怎么不利索了？莫不是方才跑太快，冻得舌头打结？”她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借着灯笼的微光，瞥见他慌忙躲闪的眼神，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行吧，勉强接受这个赔罪！”说罢率先往前走，踩着雪的脚步声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轻笑。

李顺望着姑娘，心中甚是欣喜，满脸笑意的跟着走了几步，心里正嘀咕着帕子的事，如何开口……

可秀秀突然一个急转身，靴底在积雪上划出半圈白痕，双手抱臂挑眉道：“李千总！难不成真打算把我的帕子留到元宵赏灯？正月十一都过了，莫不是想揣着它守岁到明年？”秀秀一直惦记着自己绣的帕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才直言不讳。

李顺慌忙摆手，耳尖在寒风里泛的通红：“那日实在对不住！醒酒茶灌得太急，错把姑娘递来的帕子认成林兄的物件，洗净晾干才惊觉那帕子上竟绣着不知名的蓝色花朵。问了林兄才知道，这是秀姑娘的绣帕。这不，今早特意寻了块双面‘秀出芙蓉’的新手帕给姑娘赔罪。”他从袖中掏出叠得工整的新手帕，双手递给秀秀。

秀秀接过‘秀出芙蓉’的新帕子，眼睛瞬间就放光了。仔细瞧了瞧，露出清脆的笑声，“呵呵！这帕子绣的比我绣的精致太多了！瞧这针脚好精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李千总！”秀秀行了个礼，欣然接受。

“呵呵！本是我失礼。姑娘不必客气！”李顺见秀秀高兴，便暗自松了口气，又摸出边角微卷的旧帕子攥在掌心，喉结动了动笑道：“秀姑娘喜欢就好，不过姑娘先前的帕子绣的也很不错啊！而且这蓝色花朵甚是少见，格外清新雅致呢！请问姑娘这是什么花？”李顺把先前的手帕展开举着问。

“李千总谬赞了，我哥总是笑话我不会绣花呢？不过那帕子确实也是我绣的最好的一个了。”秀秀把新帕子小心揣怀里。然后指着自己的旧帕子，给李顺讲：“这叫秀丽龙胆花，夫人教我绣的。她说这花是长在南方高山上的一种花，我觉得很漂亮，就学着绣了。夫人还说它象征着坚毅、勇敢和执着。”

李顺微微点头，“哦！难怪。秀姑娘既有秀丽龙胆花的坚毅、勇敢、执着的品格，又有出水芙蓉般超凡脱俗的气质？所以这两种花才有幸绽放在姑娘的帕子上。只是，这秀丽龙胆沾了醒酒茶的茉莉香，又替我挡过酒气，能不能……能不能容我留作‘罪证’？往后瞧见它，就不敢再贪杯误事了。”

秀秀眼睛忽地亮起来，瞪着李顺，嘴角却挂着狡黠的笑：“原来李千总是打着‘罪证’的旗号耍赖！罢了罢了，谁让这帕子上的秀丽龙胆沾了你的‘醉话’，也算有了奇遇。”她忽闪着眼睛，睫毛上的雪霜晶晶闪亮，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不过留归留，你得拿件东西交换——下次再来将军府，记得带两包糖炒栗子。不然，我就把这绣着秀丽龙胆的帕子拿给夫人看，说你用茉莉茶香把它腌入味儿了！”说完，她笑得肩头直颤，接着，迅速踮脚伸手去抢，指尖刚擦过帕子边缘，就见李顺手腕一翻，帕子已被卷进袖兜。她气鼓鼓地叉腰瞪他，睫毛却因他突然凑近的动作轻轻颤动：“李千总耍赖！”

李顺低头轻笑，雪末从发间掉落，恰好落在她手背，他语气带着一丝狡猾：“抢回去可就没糖炒栗子了。”

秀秀双目圆睁却藏不住笑意：“好啊李千总，拿糖炒栗子当护身符？”夜色映得她的脸比平日更红些。“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她背过身往前走，却又突然回头，灯笼的光晕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十包糖炒栗子，少一颗都不算赔罪——李千总可莫要忘了。”

李顺望着她害羞的样子，笑意更深，抱拳躬身时发间又抖落几片雪花：“姑娘放心！下次去将军府上，我一定备齐十包滚烫的糖炒栗子。”他直起身时故意晃了晃藏帕子的袖袋，“不过这‘罪证’我先好生收着，等凑齐百颗栗子壳，便裱起来挂在营帐里！”

秀秀跺脚嗔道：“谁让你挂营帐里！也不嫌害臊！”说完，羞得大步流星的径直往前走。

“呵呵！不挂就不挂嘛！我自个儿留着，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嘛！”李顺笑着紧跟秀秀的步伐。

秀秀的家原本挺远，可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的，仿佛还觉得近了些。走到家门口转角处，秀秀就停下了，月光勾勒出她清秀的轮廓，“我到家了，今日多谢李千总护送。”她抱拳小声道别。

李顺赶紧还礼：“姑娘客气了，姑娘今日救家母之急，实在感激不尽！”

“李千总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秀秀垂眸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忽而抬眼：“我方才不是还讹了你十包糖炒栗子？”说完扭头就走。

“呵呵！”李顺笑了一声。

没想到，秀秀走了几步，又转头回来，飞快的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酒塞他手里，“差点忘了，这是家传的药酒，你带回去给夫人每日涂两次，很快就会痊愈了。”不等他回话，便匆匆跑回家。

李顺望着秀秀裙摆飞扬的背影，呆呆的愣在原地，手里的小瓶药酒，还存留着她袖口的暖意。他嘴角上扬，流露出最温柔的笑意。随手把药酒揣怀里，开心的都要起飞了，几个箭步就奔回了家。

等他回到家门口，刚好遇见自己的爹，父子俩一起进门。

“回来了！顺儿！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母亲笑着寻问。

“不是您让我送送人家的么？我就把她送回家了。这不？顺道把我爹也接回来了。”儿子解释。

“哼！你可真会睁眼儿说瞎话！我都到家门口了，还用你接？”父亲怼了儿子一句又把目光转向母亲，“家里来客人了吗？他去送谁了？”

“呵呵！来了，来了！来了位姑娘！长的可俊秀了！”母亲乐的都快溢出来了。

“姑娘？”父亲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又笑眯了眼睛，“谁家的姑娘？”

“行行行了，都什么时辰了，您二老还不快歇着？别姑娘姑娘的了。”儿子一边催促，一边嘱咐：“爹！我娘受伤了，明日您叫小厮煮饭。我起个早去找两个丫头来，再去当值。”

“啊？伤哪了？”父亲急着关心母亲，暂时没问姑娘了……

李顺又从身上掏出药酒递给父亲：“爹，这药酒，您每日给我娘擦两次。很快就好了。”

母亲一眼认出，“这不是秀秀的药酒么？”

儿子点头：“是！是！就是秀姑娘给的，您用了好得快。可千万不能煮饭了！”

“知道了！”母亲一边回应，一边乐，“啧啧啧！多好的姑娘啊！顺儿，你是不是瞧上秀秀了？”

“额！谁说的？”儿子惊讶不已。

母亲瞥了他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哼！还用谁说么？你是我生的，我一打眼儿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好！您是神仙转世啊？”李顺的脸又红道耳根子了。赶紧找借口走，“我…我要去睡了。”

“呵呵呵！”母亲轻笑，她知道儿子害羞了，转头，又眉开眼笑的跟父亲讲起秀秀的事……

直到初十三，我们的流水席终于吃完了，我们在家歇了一日。按照惯例，每年的正月十五都要去庙里祈福。为了避开人群，一早我们出发去了城隍庙。下午还要去淼淼家里过元宵节。

到了城隍庙门口，海龙牵着我下马车，杏花、小鱼、冯柔柔、亚伦鲁达、常青、李延成紧随其后。

还没等进门，就遇见李顺陪着父母踏出门槛。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厮和两个丫头。

李千总疾步上前，抱拳躬身至胸前，朗声道：“卑职参见副总兵大人！拜见夫人！恭请夫人金安！”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父母、小厮丫头们已同步踏出半步，一同手礼；而我家的侍卫们亦默契地微微颔首。延成则笑着唤他们大伯父、大伯母。

“哈哈！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海龙大笑着伸手虚扶，锦袍袖口金线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免礼！免礼！”我也微笑抬手。

李顺挺直身躯，侧身指向父母，神色恭敬中带着孺慕：“启禀副总兵大人、夫人，此乃家父、家母。”言罢转向父母，抬手示意副总兵夫妇，“双亲，这位便是平日照拂孩儿良多的副总兵大人，身旁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夫人，二位厚德载物，实乃我李家的大贵人。”

李父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多谢副总兵大人平日关照小儿，大恩不敢忘！夫人武艺超群，今日得见，实在钦佩！”

李母屈身福礼，言辞恳切：“愿大人、夫人福寿安康，也盼小儿能继续追随大人，尽心效力！”

海龙大笑拍着李顺肩膀：“老丈、老夫人言重！李千总不但心怀百姓，且武艺超群，是我麾下得力干将！实乃我大明不可多得的栋梁！”

我眉眼含笑道：“将军说的是，早闻千总家藏着位年糕圣手，头回见老夫人做的年糕，我这馋虫就被勾住了！前几日府里新年宴上，那盘‘招财进宝’酥糯香甜，满堂的大人夫人们抢着夸赞！”说着又朝李母福了福身，上下打量后轻声笑道：“今日得见老夫人真容，瞧这身段气度，若不是千总唤您母亲，我还当是哪家贵女呢！说是姐弟，旁人准信！千总这福气，怕真是打娘胎里就攒下的！”

“哈哈哈哈！”众人欢笑。

李母笑意盈盈，双手虚扶副总兵夫人，眉眼弯弯打趣：“哎哟！夫人这张嘴怕是抹了蜜，再夸下去，老身可要红了脸找个地缝藏着啦！要说福气，还得是这小子投了个好胎，不仅摊上个爱鼓捣吃食的娘，还遇上了二位伯乐，这才让夫人不嫌弃我这粗陋手艺！往后夫人想吃，只管派人知会，我这灶台可随时候着！”

“呵呵呵！您这是要把我惯坏了！”我又轻笑挑眉瞥向李顺，“哎呦！不对呀！你这‘上仙’大人，竟也来庙里求菩萨？”

“额！呵呵呵！”李顺笑意满满，夸张地抚胸作揖，眼角都快笑出褶子了：“哈哈哈！夫人快别折煞我了！我哪担得起‘上仙大人’的名号？分明是被二老押来当跑腿小厮的！您不知道，家母每次来都要把菩萨念叨得头疼——别说这儿的菩萨了，就连香炉都与家母甚是相熟！”

“哈哈哈哈！”众人皆笑。

李母笑着瞟了一眼儿子，“你净胡扯！我每次来庙里，都是为你的事麻烦菩萨的！那香炉也定会认得你！”说罢，她又东张西望的瞧了瞧我的侍从们……

“好好好！认得！认得！”李顺微笑着点头附和。

父亲在一旁笑而不语。

“哈哈哈哈！”我与海龙相视而笑。

“看来，李千总的幽默怕是随了令堂了。”海龙得出结论。

我轻轻一笑，看向李父：“哈哈！老丈？夫人和令郎平日在家也如此风趣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