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之上 守护秘密

他想起了尘封已久的秘密。

那是1984年，他读研究生二年级，师从国内超导专家章承礼。10月2日的深夜，章教授将他和胡立秧师兄叫到了办公室。师兄比他大五岁，是改革开放后最早的一批博士生。

他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下，头发花白的章教授带着眼镜眉头紧锁，正在一张地图上圈圈画画。老师看到他俩后，立马停下手中的工作，面带微笑地走过来让他俩坐下。

“立秧跟了我很多年，了解我的习惯，非重要事情我不会大晚上叫你们过来的。白天人多嘴杂，现在正适合说话。下面我要说的内容，你们务必作为绝密不得对任何人讲。”

他和师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认真听老师的每一句话。

“你们知道的，罗布泊被称为死亡之海，从卫星上看是一片沙漠。5年前国家派了一个二十多人的科考队去这里考古和勘探资源，他们进入罗布泊腹地后，大概沿着这个方向走的……”

说着，老师将他俩带到了地图边，指着上面画圈的地方。

“据说是走了一百多公里，应该就在这一片范围，看到了一座高山，叫隐山，由于外界探测不到，而且当时带的探测器这些有电和磁的东西都失效了，所以如同隐身一般存在。考察队最后只回来了一位队员，因为重度损伤，很多信息没说清楚就去世了。后来国家派了专业的化学、矿冶、材料专家实地去研究，发现这里有地球上没有出现过的物质，命名为昂天金，能够隔绝探测，阻断电流和信号。所以隐山百公里内电子机械无法靠近，连导弹都绕着走，只能徒步过去。最近派去的一批研究人员已经驻扎在那了，为了保密，只有小黄每年来北京汇报情况。”说完，章教授顿了一下，“这个代号‘隐体计划’的项目是我负责，没有任何记录，只是单线向上汇报。计划意义重大，我希望你俩参与进来。”

“老师，我愿意加入。”他和师兄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可是，参与进来意味着要告别父母家人，放弃现在的生活，这个你们要想好了，特别是立秧，孩子才出生不久。”

“老师，我们愿意……”

“好，我说说我的想法。现在数字信息技术在发展，国际数字信息中心在筹备‘比特计划’，我也参与了方案的制定。可我一直在想啊，数字化智能化和人类的关系究竟会怎样？人机能否共生？这个计划会不会像潘多拉盒子，发展进步的同时也将带来毁灭？这些事情真的很难预测。”

“老师，我们有没有兜底方案？”李君问。

“我认为‘隐体计划’可以为‘比特计划’兜底，我想通过它建立一个不受数字化和智能化影响的隐秘区域。”章教授无限担忧，接着又说：“立秧和李君，你们是我最得力的学生，我充分信任你俩。从你们的研究方向看，立秧一直跟着我研究超导材料，更适合参与‘隐体计划’。李君的方向是计算机材料和信息化，比较适合‘比特计划’，但李君责任更重，要及时跟立秧联系，把控好技术风险。”

两人同意老师的安排，然后计划胡立秧先同家人告别，随后1985年5月份，由李君陪他一同前往隐山，将情况进行全面梳理。章教授特意叮嘱此次工作务必保密，不得留下任何信息。

李君记得他们是1985年5月1日启程的，他和师兄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从北京到了乌鲁木齐。而后，章老师安排了当地科学院的王立科研究员将两人送到若羌，因为路途遥远，科学院派了一辆小轿车将两人送到了库尔勒，由于前方道路不通，轿车就返回了。在库尔勒休息了1天后，他们联系了当地的骆驼队，找了十余匹骆驼带着器材和补给，又配了2名当地的老乡。队伍一路向北，经过5天好不容易到达了若羌。在这里，他们见到了老师口中的小黄，叫黄华成，49岁，是一位材料研究员。他们习惯叫他老黄，老黄面容有些枯槁，看起来不太精神。

当天晚上，老黄请两人吃了烤羊肉，舟车劳顿十多天，两个人吃得非常香。晚上在毡房里，老黄简单介绍了‘隐体计划’的情况，然后感谢胡立秧来这里替他，他由于个人身体原因，这次回北京汇报以后就不能再来了，说着咳出了一口血。李君和胡立秧见他十分疲惫，就让他好好休息。

他们在这里补充了一个月的补给，出发前的晚上，李君和师兄坐在毡房外面。星空之下，格外寂寥，只有火堆的余烬闪着点点亮光。

“在这广阔之下，人类如此渺小，在这恒宇之中，历史转瞬即逝。你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我们又能留下什么呢？”胡立秧笑着问。

“师兄，你的问题很深奥，我没想过。但我觉得既然存在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哪怕微不足道。人类历史就是无数个微不足道促成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李君依然记得那个轻松惬意的夜晚。

第二天出发前，师兄早早起来清点了器材和装备。一切妥当后，他们告别老黄，按照老黄指的方向，便向茫茫沙漠腹地奔去。李君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老黄，等他再回北京的时候，老黄已经去世了。

李君第一次来荒漠，又没有师兄那样丰富的野外勘探经历，感觉非常艰难。沙漠里天气变幻莫测，有时晴空万里，有时一眨眼就风沙漫天，还会出现风暴天气无法前行，他有几次差点陷入流沙里。

最担心的还是方向错误，一旦出现偏差，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丧命。还好随队的老乡和胡立秧有经验，终于在跋涉了十几天后，他们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看到了隐山。

他和师兄兴奋地高声呼喊，骑着骆驼一路狂奔，不出一天的时间，就到达了山脚下。这是群山，他们穿越了狭长的山谷，里面豁然开朗，有泉水、绿树、花草，如世外桃源一般四季如春。

李君在这里见到了先前那批考察队的同志，一共23人。主要负责人张大洋向他俩介绍，考察队在这里用3年时间搭建了房屋，开垦出了田地，加上山里的水源，可以自给自足。由于仪器和电子设备不能用，他们用传统的方法提取和研究昂天金，发现昂天金之间存在感应，具体怎样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基地最缺的是纸笔和一般用品，不过好在他俩带来了。

李君将这里的详细情况都记在了脑子里，停留了两天后同师兄及队员们告别，约定1986年5月1日和师兄在库尔勒见面。

而后的时间里，他定期都会消失一阵子，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每次都和师兄约好地点，秘密前往，了解“隐体计划”的推进情况。1995年章教授去世后，这个计划就由他负责，他没建立过任何档案，因为他就是“隐体计划”的档案。

他最后一次见胡立秧是2019年，见面地点是隐山，在“比特计划2.0”启动前他必须再实地看一看。当他长途跋涉进入基地后，发现尽管35年过去了，队员们变化却不大。此时，昂天金经过提取被制作成了水滴状，像鲁伯特之泪，胡立秧说水生万物，是生命的希望，就取名“水宝”。胡立秧拿出了两颗抛向空中，发现他们可以感应对方，但是基于什么原理还没有了解清楚，下一步打算建立覆盖全球的隐体系统。

李君正是亲眼看到“隐体计划”的成效，回到上海后才有底气启动了“比特计划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