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罗曼曲1：猫梦神 第十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子梦觉得美梦这么说也未免太过分了，他对这个兄姐的印象完全不好，这家伙也太傲慢太瞧不起人了，每个呼吸都透着她的狂妄。

“我知道最开始是妖怪文明，”子梦说，“然后神明是因为人类的信仰诞生的，专门与妖怪作战。”

美梦眉头一扬，像是对一个智力缺陷的残疾儿童一样，故作耐心地点了点头：“哦~”

她脸上的讥笑还有油滑的腔调属实欠打。子梦简直非常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在神界有这么一个讨厌的兄姐。

“这里是中宫，我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白天到了你就得回人间了。”警幻仙子打断了他们，松开子梦的手，赶紧说，“我们直接去北宫的天禄阁吧。”

子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警幻仙子像交响乐指挥家一样拍拍手，太虚幻境的天地立刻开始按照万花筒变换重组，然后突然间仿佛被黑洞吸引的液体玻璃一般，全部都在扭曲、变形，好似狂乱抽搐的橡皮泥，接着一切又停了下来。

现在他们漂浮在了一个莫里茨科内利斯埃舍尔式的无限视错觉迷宫里，这里分不清上下左右，空间还是平面，也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哪里是镜面。

不过这个迷宫是彻底由一本本的书组成的图书馆，书架上起起落落各种各样的书本在飞行。有本书正在飞行途中砸了一下子梦的脑袋。

“啊呦！”

“小心～”警幻仙子用手把子梦往自己身上一拽，又躲过了一些匆匆忙忙奔波的书本，“它们是人类迄今为止所有的知识，无论是人类记住的还是忘记的。”

接着她用手高高举起，似乎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子梦注意到有些书籍居然正在滑稽地打架，他们的内页像是手脚一样互相给对方来几个重拳。

“啊～”警幻仙子温柔地顺着子梦的目光方向笑着，“那些是人们的记忆与真实的知识起冲突产生的结果。死海文书被发现的时候，人类对圣经的记忆简直在这个北宫爆发了一场大战。成千上万的书混战开来。”

“哪一方获胜了？”子梦好奇地提了一嘴。

“没有获胜者，”美梦意味深长地回答道，“知识就是知识本身而已，不存在对错。”

只见在天禄阁的无限深处飞来了一本又厚又重又大的惊人的古书，稳稳地落在了警幻仙子的手中。警幻仙子打开第一页，手里撒下一些梦尘土，他们周围的环境变为了一片黑暗。

“你也许要问——为什么其他的神明失去信仰之后就无法呆在神界了，甚至要是被人类遗忘后连命都保不下来，但我们却在这里。”

美梦高贵地昂着头笑着说：“梦呓神族不是普通的神明。我们等同于星球所有生命的潜意识，不用依赖特定的信仰，只要生命有意识，我们就能永远存在。”

子梦看到了这一片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混浊的黑球，但是像是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霓虹色的油膜。

“在这颗星球上的第一个生命产生了意识之后，混沌就在神界里诞生了。星球上的生物越来越多，我们梦呓神族就越来越多。可是我们是生命潜意识的化身，妖怪们在内战，我们也跟着一起胡乱地依赖本我行动，于是——”

警幻仙子露出了悲哀的神情。子梦看到五彩斑斓的浑浊球体变为了一个美丽的太极，化为了炫彩的银白色光点与金灿灿的黑暗液体在空中流动，接着消失不见。

“浑浑噩噩的梦呓神族把最初始的混沌强行分裂了。直到人类出现后，我们也终于拥有智慧，不那么像妖怪了。可是混沌散落的部分却再也找不到了。”

接着周围的环境变为了各种壮丽的巨人，他们有男有女，身上或是冒着火焰，或是夹杂着闪电，亦或是全身又海水组成。

她顿了顿，带着一点惆怅与怀念地说：“人类开始对自然环境的概念产生畏惧与崇拜，很多的梦呓神族都概念转化为了第一批上古神明，比如最原始的雷神、火神与水神们。就这样，上古神越来越多，梦呓神族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上古神从神界下凡与妖怪作战的时候，在人间重新找到了混沌的分裂体，也就是你们——美梦与噩梦。”警幻仙子慈祥地摸着子梦的头。

“我——是——”子梦猛地挣脱出警幻仙子的手，一回头死死地盯着美梦，“我就是噩梦吗？”

“我们两个是最高贵的混沌化身，那其他那些卑贱的神明不一样。我们没有自己的肉体，”

美梦用安抚的口气说着极其狂妄傲慢的话：“所以需要不断地在人类的身体里转生，和宿主本身的灵魂一起挤在同一个肉体里。用坏了一个肉体，就换下一个。”

警幻仙子重新开始翻阅手里的古书，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再是黑暗，而是如同走马灯似的跟随着她的翻阅页数而变化。

子梦想到了自己面对邪神时好像有觉醒过另一个自己，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气恼地说：“就是说我每一次上厕所的时候，都有另一个灵魂在看着我？”

“不，”美梦透过她美丽的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子梦，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不同。你就是你。”

警幻仙子翻到了书本很末尾的其中一页，子梦发觉周围的环境是他熟悉的梦溪市第四医院，这里是一件病房，周围居然站立的是年轻时期的外公外婆、父亲、还有各个亲戚。

“王静艺确实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类，她在怀孕期间也随时处于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她的胎儿的灵魂极其虚弱，毫无疑问会难产，”警幻仙子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们相信当时噩梦附身在胎儿里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他为了救这个胎儿，主动将自己的灵魂与胎儿的灵魂融合为了一个全新的灵魂。”

子梦望着周围的医院里，母亲正在疼痛地惨叫，茫然地说：“所以说……是我？”

警幻仙子吞吞吐吐地说：“噩梦是一个悲天悯人的神，他会这么做我不奇怪。我在太虚幻境里观察，发现你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噩梦的记忆，你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体。所以我想我必须要来到人间一趟告诉你真相。”

子梦看着周围的一切是自己的成长，他在幼儿园里被同学饱以老拳，自己的画被恶意撕毁，在大街上被母亲扇巴掌。

“每个人类都讨厌我，”子梦喃喃地问，“就仅仅因为我是噩梦吗？我从生下来就注定是被唾弃的脏东西。”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怎么可能是脏东西。”美梦头一次有点恼火，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最古老、最高贵的神明。我们梦呓神族是生命潜意识的化身，你只是代表着惩罚、警示、恐惧、冷静、痛苦。但是就像知识没有对错一样，这并没有任何贬义——”

“恐惧——痛苦——没有任何贬义？”子梦扬起了眉毛，“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是我的错，我仅仅就是活着必须要被讨厌——”

“我知道，这确实不是你的错。但是我还是坚持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警幻仙子神情平静超脱地说道，“如果你拥有噩梦38亿年的记忆——”

“我没有，我也不在乎。”子梦冷冷地回复，“你把我弄到这里的唯一答案就是，我生下来就是注定要被诅咒的贱命。”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讨厌你的，孩子。”警幻仙子说，神情更加慈爱与温柔了，她合上了书本，周围重新变为了北宫的无限图书馆。

“你仔细回想一下，只有卑劣之人才会讨厌你。你的外公外婆是那么爱你，那只半妖是那么爱你。”她顿了顿，“我也爱你。”

“那么美梦呢，”子梦脸看向美梦，语气很是不客气，“我来猜猜看，光是听名字的话，你过得应该很舒畅吧？”

“哦？孤38亿年的寿命是白过的？”美梦也不服气地看着他。

“哦，对不起，可以说点什么具体的案例吗？”子梦厉声地问。

他看到美梦正要张嘴解释，立刻打断了她，继续抢说：“我打赌你的苦难只不过是你寄生体的苦难吧？倒霉的遭遇让宿主承受，但你无所谓，反正肉体毁坏了你换下一个就行了。”

美梦皱着眉头沉着脸，但是很明显被机智的子梦说中了。

“你没能理解我的意思，美梦带给人类希望与狂喜的同时，也会带来陶醉、欲望、发泄，这些很多时候都会酿成大祸。”警幻仙子小声纠正他说，一脸的怜爱与忧伤。

“单纯用人类低级简单的善恶道德观去描述你们是没有意义的。你认为自己带来恐惧与痛苦，但是惩罚、警示与冷静同样是重要的好事。”

子梦无动于衷地听着这些话：“我只在乎我的生活能变得更好。既然我估计着我的这位兄姐能过着潇洒舒适的人生，我为什么要被所谓的——”

他尖刻地瞪着美梦：“我诞生在世界上的唯一意义就是用来被美梦所谓的‘低贱生命体’随意侮辱吗？”

注：

1.混沌只是一股最强大的神力能量体，代表着绝对的混沌、未知、真理、命运与定数的喜怒无常变化，可以看作人类心中潜意识中的“老天爷”。不确定混沌是否有生命智慧。

2.美梦拥有双重性征，而其实反过来，真正的噩梦则是没有任何男性与女性的生理性征。

3.但是因为子梦是人类灵魂与噩梦的融合全新生命体，所以是确认为男性。不过在子梦觉醒神力之后，可能会在神的真正姿态下，也失去自己的生理性征。

4.子梦的生命决定了他会被几乎所有的人类无缘无故地憎恨，这就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