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主义公司 第二章 巷尾低吟（下）

“你身上有股邪祟气。”

迎面而来的女孩忽然在林天瑞面前站住脚跟。

她大概十二岁上下，穿着水蓝色上衣，白色裤裙，腰上别着几个小号的腰筒。扎着长长马尾辫，五官细腻白净，长得可爱，说话却异常的成熟冷静。

这种等级的萝莉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更重要的是，晚几年遇到她，她就不会这么的符合自己审美观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只扎了一个辫子，如此茂盛的黑发，不扎两个辫子实属可惜。

“你身上有股邪祟气。”

那女孩有些生气，白到病态的脸蛋上陡然升起一抹血色。她似乎对眼前这个忽视自己说话，又目光不安分的男人非常不满，但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邪祟气？”林天瑞不舍得移开视线，看向她的鼻子。

很奇怪，在看向同龄人时，为表礼貌，一般会看他的鼻子说话，看小孩时一般会看他的眼睛，但林天瑞想了想，没敢直视那双冷淡的眼睛。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邪祟，好像是妖魔鬼怪的一种称呼，邪祟气，指的不就是妖怪气？

“算命的？”看起来不太像吧，她这样的人应该属于被忽悠的范畴，忽悠别人怎么说也得由上了年纪的人来。

“如果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她说着，递上一张小巧的名片。

面对这种与大众认知相悖的情况，林天瑞选择接了。不过他也尽量避免与她有肢体接触，免得忽然有个家伙冒出来，大声嚷嚷有人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少女。接着就与自己勾肩搭背谈论赔偿。

至于自己的钱包安全，林天瑞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能在钱包被偷时，及时的……骂出口。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张简洁到只有公司名字，本人姓名和电话号码的名片居然是手写的，上面的网格状横线……这分明就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吧？还是那种一块钱一本，摸起来贼糙的作业本纸张。名片上捂了很久的茉莉清香都没能盖过劣质纸张的刺鼻气味。

果然是在耍我吧？

他斜眼看了看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名片，“多宝？是你的名字？”

女孩镇定的点头，表示没错。

有姓多的吗？林天瑞有些纳闷，随即又问道：“鬼道主义公司？”

女孩还是镇定的点头。

“这就过分了啊”林天瑞按捺不住，晃悠着名片，“你给我说说你们主营的业务是什么？”

“超度鬼怪”她轻轻的说。

“就这个？没了？”

“还有别的吗？”多宝眼神中多了一丝疑惑，开口问她的潜在客户。

“没有什么治病救人，算前程，测姻缘之类的东西？”

“我不会”她理直气壮的说。

“我说你这样是骗不到人的，你怎么说也得准备点正规的家伙什，你这手写的名片已经够过分了，而且你甚至连自家的业务都不清楚。就算你不想改变，那麻烦你下次作案时能不能正确识别出目标客户？”

他指了指路边在玩泥巴的鼻涕小孩，“看到了吗？就像那种！”

“你不要就算了”她伸出手，想要夺回名片。

不可能给你的，我得留个纪念，哦不对，是证据。况且这玩意有要回去这一说？

林天瑞自信的躲闪，但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一闪，那女孩已经转身离去了。

后面有人在打招呼。林天瑞只好回头应付，心里想着奇怪的女孩，回头却发现自己右手上的名片已经消失不见。

“干嘛呢，愣着干什么”王小海递过一个堆得高高的冰淇淋，对林天瑞沙楞的样子十分不解。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很漂亮的那种，她刚刚……”

“刚刚白了你一眼？还是骂了你一句”王小海皱着眉头，劝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大白天的，要是再因为误会被抓进局子里，你可别和别人说，你认识我！”

“好吧”林天瑞只好将此事压下，正想着哪天再来碰碰运气就发现手上的冰淇淋堆了满满五层，“你发财了？”

“没有。”

“那就是发神经了”林天瑞舔了舔冰淇淋。

一句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的话。

走在前面的王小海忽然身子一僵，他佯装镇定的道：“优惠券买的，便宜。”

“是吗？”靠近王小海的林天瑞忽然鼻子一缩，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王小海。

他身上的腥气好像更重了？

顶着大热天的，两个人总算进了双子街。

老城区与兰海市市中心不同，这边普遍没有超过七层的建筑，居民楼也显得粗糙灰白。与影视中的华国形象不同，即便是2050年，哪个市里几乎都有这么一个或几个与时代脱节的小地方。

不过这里烟火气更重，街上人来人往，街边一排排毫无关联的各色商户。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灰土气。

林天瑞并不讨厌这里，相反，他还有种新奇的感觉。林天瑞并不是本地人，老家在遥远的北方，年幼时，身边只有太爷爷和二爷，大点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二爷。和老掉牙的二爷开着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的拖拉机去县里采购时，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新奇感。

不得不说，林天瑞缺少了中间过渡的环节，他是从乡下直接来到大城市，没有了中间过渡，总觉得这种地方很新颖。

“终于到了”林天瑞看着眼前的酸菜鱼馆，忍不住开始分泌唾液。

王小海这小子绝对想不到，老子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一点儿食儿都没进，待会不给你吃怕了，算这家酸菜鱼店做的难吃。

但挡在前面的王小海却没有进的意思，林天瑞有些纳闷，该不会是这小子临时变卦吧？觉得这里地方远，回去也白搭，想和我AA？

“过来，我给你看点新奇东西”王小海忽然说话，语气打着颤。

走上前，在看到王小海冒着血丝的眼睛后，林天瑞脑子里没来由的冒出三个字来。

邪祟气。

应该只是失恋，情绪不稳定吧。至于他手里的那个，像个牙齿项链，一个个的串在一起，确实很新奇。

林天瑞摇了摇头，安慰自己，也安慰王小海，“分了就要向前看，别总是想着过去。”

“嗯”王小海答应一声，却拉住了想要进酸菜鱼馆的林天瑞，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王小海引导着他走近一旁堆满了垃圾桶的街道，“这边有个好东西。”

他咧着大嘴，渗人的笑着，完全无视垃圾桶上肮脏的腐臭味。接着一头钻进巷道。

林天瑞眉头一皱，心想这小子发什么神经，担心之余也追了上去。

然而巷道的尽头一览无余，只是一道砖墙，一棵矮树。

王小海站在巷道的尽头，将项链扔向那面墙壁，接着回头招了招手，随后猛然侧身撞进了墙里。

“你去哪，等等我！”

林天瑞连忙追了过去，却在尽头发现本来是死路的巷道，在左侧多出了一条幽邃狭窄的小路。

两侧是与石灰墙面接在一起的土墙，底下不是水泥路面，而是没有被烈阳烤干的阴暗泥土。

他顺着土墙看去，却发现两侧的墙上，居然有柿子树的树枝探出墙来。可这边明明是一家手机店，连个院子都没有，怎么会有空地种柿子树呢？

心头忽然蒙上一层阴影，深埋记忆中的往事忽然闪过。

他看向自己的手，喃喃的道：“电母雷公，速降神通。”

然而记忆中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那是遥远的过去，在连现实和梦境都分辨不清的年纪与太爷爷一起上山的一幕。

他老人家手中忽然雷光显现，而自己似乎也能做到，只是雷光如萤火般微弱。

如今再次重现，依旧察觉到有股淤泥挡在心头，无论怎么用力都于事无补。

倒是他老人家的话记忆犹新：口诀只是个增强信念的东西，会与不会只区别于姿势漂亮不漂亮，说白了还是给外人看的。

眼前并无神迹降临，林天瑞稍稍平复内心，握紧了胸前太爷爷送给自己的香囊，随后一头扎进巷道。

耳中却在转瞬间多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轻轻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呼唤自己过去。

林天瑞楞在原地，想追寻声音，却又寻它不见，他忽然回过头，发现地上哪还有那项链的影子。

他想要回头，想要离开，却见尽头处多了一人。

王小海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正卖力的挥手招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