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七篇 情感 爱自己

　

　　在所有的情感中，只有一种情感无法张扬，那就是对自己的爱。爱自己，在道德面前，成为一种自私；而在不道德那里，却很自由。这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不爱自己，因为即若是奉献，也是基于一种自己意愿的。可是，为什么在中国文化中，总是要天下为公呢？自己，作为我的存在，是每一个个体意识的存在。我们可以爱祖国、爱人民、爱所有的，却不能张扬地爱自己。难道爱自己真的会让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可憎吗？

　　自私[selfish]，无疑会有一种，令人可恶的感觉。它意味着，只为自己打算，只图个人的利益。可是，其实每一个人都有私的部分，只是私不要妨碍到他人就好。这是一种自由，却是不自由的自由。因为私的过程，往往是一种占有。占有本身，就是一种对意识的束缚，这是一种物化的关系。道德，作为意识之间自然的契约，就是私之间的一种平衡。不过，道德不能超越这样的自然，否则会形成事实的不平等。基于道德的人，总是在退缩，恰恰为不道德的人，让出了私的空间。这样的道德，难道还是道德吗？

　　道德，是一种自然契约。道德，不是刻意追求的，而是自然形成的。动辄讲道德的人，正在为不道德，制造可以伸缩的空间。就若儒学的道德，总是君子如何如何，有很多的约束；对于小人，却只是一种评价。这样的氛围，恰恰适于小人的生长。天下为公，却为得是一人之私，然后天下皆私。以人为本的整体思维，根本无法进入意识，而只能停留在本能中。在外在的层面中，我的存在，只能于物质关系实现。道德，所刻意的不平等，让君子失去了自由，让小人在物质的关系湮没了意识。

　　意识不到，只是一种对物质层面的注意，导致了意识的缺失。一个人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就只能以物质占有，来证明了。君子或者小人，其实都是以意识为中心的人，没有意识，只能注意物质。在物质关系中，一个人努力的结果，就是失去自己。自己[self]，是自身，是意识本身。假若把一个人外在关系去掉，很可能什么也没有了，自己仿佛消失了。为什么？因为自己完全是一种关系，而不是自身。这说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呢？其实，我们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找不到一个自己。我们所找到的，全部是一些关系的存在，与不同物质的关系。

　　这样的发现，会有一种虚无感，觉得很虚空。或者，这样的感觉，才是我们找到自己的开始。意识，本来就是虚无的，我们才需要找寻生命的意义。只是，我们基于生命的存在，将意识附加在生存的本能中，失去了作为自己的部分。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过程，因为那是一种思维的惯性。只是，在意识形成以后，还找不到自己，那应该是一种悲哀了。因为一个人连自己也没有，那他的人生，又是谁的人生呢？这样的人生，难道会有意义吗？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实现呢？

　　真正的自己，是意识独立的存在。一个有自己的人，不依赖于外在而存在，而是在实现自己。若一个人总是看别人，模仿别人，他自然是一个没有自己的人。模仿，是意识形成过程中，非常重要的方式。若在意识形成时，一个人还要模仿别人来生活，那他的意识就是缺失的。无论一个人的目标有多大，是否成功，他可以有自己的人生，那他就是有意义的人。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那就是一种爱，对自己的爱。爱，或者情感，都是基于一个人自由意识的。我们不会爱一块石头，而最多是喜欢。

　　所有的情感，其内在的基石，就是爱自己。一个人，只有了解自己的感受时，才会理解别人的感受。这是意识的一个原则，以己度人，以自己的意识来感觉他人。爱自己，首先要有自己，才能爱。爱自己，不是爱外在的关系，而是爱意识自身。爱自己，意味着保持自己的存在，也就是保持自身意识的独立。若太多地陷入与物质的关系中，那不是爱自己，而是湮没自己。假若自己湮没了，不会是爱自己，而是自我的消殒。

　　爱自己，那是一种由衷的情感，因为爱自己必然是真诚的。没有一个人会努力地欺骗自己，因为那做不到。自欺欺人，那只是一种行为上的，或者是无意识的。所以，爱自己，最大的陷阱在于，一个人连自己也找不到。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所谓的爱，全部是虚空的。不懂得对自己的爱，给予的爱，又会是怎样的呢？希望不是糊涂的爱，否则爱祖国、爱人民，爱的所有，都可能只是一种口号而已。

　　从爱自己开始，我们才会懂得爱的含义。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是爱，才知道怎样给予爱。只有了解自己的需要，才可以了解他人的需要。爱自己，可以了解自己，保持自身意识的独立。那么，对于他人的爱，也应该基于这样的保持。这样的爱，不会是一种施与，而是一种平等、自由的爱。这样的基于，将让亲情、友情、爱情、博爱，成为一种平等之爱。无论给予爱的人，接受爱的人，都会保持意识的自由。

　　然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自己，还是一个空白。以人为本的整体思维，并不适于发现自己；反而是更容易使人忘却自己，陷落在与外在的关系中。情感的拥有，还是以一种自然的同情开始着。假若一个人没有经过磨砺，根本找不到进入意识的路径。心灵，只是存在于概念中，并没有真正地存在于意识中。打开心灵之门，还需要经历一个过程。即若打开了，其中也还只是一种虚空。

　　那种虚空，让我们感到恐惧。因为这是一个被迫发现的过程，而不是一种自然成长的过程。可是，我们必须面对这些，来自意识缺失的虚空。因为，即若我们不做一个有意识的人，也应该做一个有情感的人；即若我们可以不爱他人，难道也不爱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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