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六篇 心路 哲学

　

　　哲学[philosophy]，关于世界观的学说，是自然知识和社会知识的概括和总结。这是词典的定义，基于意识的世界观，但没有意识的基点。哲，《说文》注，知也；《尔雅》注，智也。知，或者智，指向都是外在的。哲学，显然是知识与智慧的，而不是意识主体的。philosophy，来自希腊语philosophia[philo爱+ sophy智慧]，直译就是“爱智慧”。爱，是一个很主观的词汇，它更多是基于意识的。哲学基于什么，关注什么，会形成不同的观念，这也是中西哲学不同的内在之一。
　
　　在中国文化中，以人为本的整体思维，关注的是自然及与人的关系。《易经》[the Book of Changes]，以八卦来解释宇宙万物的变化原理，现代哲学解释包含了世界观、伦理学说、朴素辩证法。“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基于卦、爻两种符号重叠演成64卦、384爻，依据卦象推测吉凶。以人体来感应世界，是整体思维对自然的模拟，这也成为道、儒学源起。老子[Laozi]以《道德经》，开启了道法自然的先河，趋向于自然无为；孔子[Confucius]以《论语》，强调对孝、仁、义、礼、智、信等道德的修养、实践，趋向于君子仁礼。诸子百家，各有侧重。墨子兼爱，重名实；名辩之学，合同异，离间白；韩非子讲法，人性自为；阴阳易数，五行相生相克。先秦哲学，涵盖自然与人的所有视野，后人已无法超越。其中原由，有整体思维的局限，也有封建政治的抑制。
　
　　西方哲学史，以古希腊“爱智慧”为开端，在欧洲自由精神中发展。苏格拉底以不知作为智慧，实践正义与信念；柏拉图以理念解释世界，分离灵魂与肉体，架构《理想国》；亚里士多德以自由为选择，开启了自然哲学。自然的介入，导致了古希腊哲学的衰落。因为这接近人的整体思维，失去了西方哲学人文自由的精神。不过，在基督教中，古希腊精神得以保存。奥古斯丁以柏拉图主义论证上帝，实践《上帝之城》；托马斯•阿奎那以亚里士多德主义反对异教，发展人的理性。此后的文艺复兴、宗教改革，让古希腊人文主义精神自由，欧洲成为西方哲学的第二个巅峰。勒奈•笛卡尔“我思，故我在”，论证上帝的存在；洛克确定知识的起源，探讨基于自由意志的政治；休谟研究心灵的实体性，提出自由和必然人性论。唯理主义、经验主义，启蒙运动；英国、法国、德国；宗教、神学、哲学、科学；整个欧洲成为近代哲学、科学的发源地。伊曼努尔•康德的批判哲学，登上了哲学怀疑的顶峰；费希特自我的原则，开启了意识自我认识的大门；黑格尔世界的绝对精神，让哲学统一了自然与精神。
　
　　此后，科学主义盛行，哲学隐没了。在尼采“上帝死了”的预言中，失去了信仰的塔尖，怀疑的精神也失去了动力。因为信仰，代表主体性的原则，哲学怀疑的自由精神也基于此。自然与精神的统一，又使哲学进入了整体思维中。所不同的是，哲学并没有依附于宗教，而是进入了人类创造的概念中。因为上帝的信仰存在着怀疑，那意味着去找寻，更加确定的存在基础。
　
　　什么是更加确定的存在？那就是存在本身，也是一种现实的生活。存在主义，由克尔凯郭尔开启，“以为一切本质的认知都关涉到存在”；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发问，“什么是存在”；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颠覆了存在的确定性。哲学已经完全失去了主体性，进入杜威《寻找确定性》。此后，哲学也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学问，科学成为了哲学的主体。罗素用《数学原理》证明哲学，维特根斯坦用《逻辑哲学论》挑战哲学研究，哲学衰落了。
　
　　当代的哲学，已经不是古典哲学，也不是近代哲学的范畴。在现代社会中，包括政治文明、文化艺术、科学技术，都以现实为基础。哲学作为意识的内在，并不具备现代性的价值。意识在茫然中，找到了艺术的形式，以现代主义的方式进入现实。这样的倾向，并不能找回主体的确定性，在怀疑论中后现代主义诞生。无论是符号、还是结构、解构，这些超现实主义的东西，似乎有更多的确定性。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倾向，就是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进入了意识本身。然而，在拉康“自我是一个虚假的实体”中，自我成为社会化的主体。或者自我只是一个符号、一种幻象，或者没有什么比自我更陌生的了。
　
　　哲学失去了主体性，散漫在不同的学科中。就若在原始群落中一样，人类又注意到语言，还有符号的意义。对于自身，却开始象对古老的自然一样，充满了神秘的探索。意识研究，也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着。在生物学、心理学、生理学、心灵学中，意识成为最后一个神秘园。然而问题在于，探索必须要跨越一个界限，那就是物质到意识的通道。在宗教中，这个界限是由信仰来完成的，而且信仰神具有无限性。这是一个关键，现代科学还无法做到，也就无法跨越。
　
　　中国哲学，在某种意义上，具有一种超然的视角。之所以停滞，是因为主体性的缺失，而现代哲学也面临这样的困境。不同的是，现代哲学进入的是符号域，而中国哲学进入的是自然域。然而，宗教却保持着内在，因为信仰神始终是意识的。哲学的历史，无论在希腊还是近代，都是伴随着神而存在的。宗教的信仰，正是哲学怀疑的相对存在，这就是中国哲学之道。发现哲学的意义，还需要了解宗教，了解其中意识的存在。
　
　　哲学，并不仅仅是世界观，还应该包括意识内在的两个视界。因为人的终极意义，并不是世界，而是自身。这个自身，并不是人的整体，而是人的意识。人的意义，也不仅仅在于过去、现在，还在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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