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五篇 我 万物皆备于我

　

　　孟子[Mencius]，在儒学体系中，是一个不同的人。这不仅仅在于，他对孔子儒学的继承，也有他对人心(内在意识)的关注。《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一种对中国封建文化的颠覆，只是被淹没在儒家的仕学中。在这里，我们要了解的是，《孟子•尽心上》，“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其中不能确定的是，孟子尽心为了什么，上与下又是如何区分的？这或者与哲学中的“形而上”、“形而下”是一致的；取自《易经》中，“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一语；也可能只是一种简单的，上与下的两个部分。孟子与“我”，其实是不同的，他也有与孔子的不同之处。
　
　　以人为整体的文化思维，很难注意到意识的内在。作为整体的人，首先是人体的物质形态，这阻碍了对人内在的关注。“万物皆备于我”，可以说是中国文化中，尤其是儒学中，最接近意识之“我”的层面。这并不是一个明确的说明，因为孟子仍然是以身为人的。“反身而诚”，这是从万物，返回到人(我)自身的一个过程。这样的过程，从外在不断地深入到人心中，只有心的时候，“诚”自然本真。这是中国文化特有的一种方式，它基于《孟子•告子上》，“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在从与万物的关系中，意识到“我”的存在时，就是一种哲学的思考。
　
　　心，现代科学已经证明，并不是思的器官。孟子的“心”，其实也并不是指心脏。这是一种代称，就若我们现在同样要说，“我的心要碎了”一样。我的存在，总是要找到一个真实的对应。当然，这是哲学的思维方式，在一般的概念中，人总是用“我的”来标注“我”的存在。这是非常自然的一个过程，因为在无意识中，“我”可能投射到不同的层面。比如宇宙，比如上帝，比如心，比如灵魂，诸如此类，也就是孟子的“万物皆备于我矣”。对于意识来说，很多的事物并不是不能了解，而是我们没有去了解。
　
　　在人类初期，因为工具的简单性，人更多地在思考。比如公元前6世纪左右，这是一个特别的时刻。之前，所有的无法表述的感受，都在神话的统治中。随着人类意识的进阶，人找到基于自我的理解，那就哲学和宗教。比如希腊智慧之爱、印度觉者之佛，中国自然之人，恰好是不同的思维模式。这或者可以对应于血型中的A、B、AB，但其中更多是一种映射的关系。我们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解释这个世界，其中也包括我们自己。比如阴阳之道、理念世界、绝对精神，同样也可以用宗教的上帝、佛、安拉。然而，最终我们会了解，这些全部来自于意识。意识在不同的阶段，所感受的，所了解的，所理解的，将成为人类不同时期的文明特征。
　
　　孟子说的“我”，并不是每一个人的“我”，而是一个自觉的“我”。这个世界存在的万物，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空无一物。更多的情形是，人只能看到感觉之物。比如日月，比如山水，比如众人，至于感官知觉之外的，或者是神，或者是无。人的感觉是有限的，即若是现代科技下，仍然不能看到宇宙的全部。然而，意识可以做到，因为它可能只是需要一种简单的方式。那就是映射，可能存在于冥想中，可能存在于深思中，也可能存在于自由的想象中。这是一个新的视界，就是感觉视界之外的，意识的视界。
　
　　我的，这是一种关系式的存在。基于感觉方式而存在，那“我的”，就是一种真实如物质的存在。比如我的房子，我的车子，我的孩子，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对称的关系，而是一种不对称。比如房子是我的，但我不可能是房子的。这意味着意识的主体性，这是奴隶制度，包括一个人奴性的错误所在。同样，因为房子是我的，也会让“我”成为一种关系，而隐没“我”的本身。这是占有、控制，甚至包括收藏在内，对于意识的湮没。外物，不同于万物，外物是一个有形的实体，会具有更多的失我性。孟子的万物，只是一个泛概念，并不是任何的外物。这与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是一样的万物。
　
　　万物皆备于我，其实是一个极端；它真实的另一个极端是，万物与“我”无关。这样的两极，可以让“我”游离于物质之外，成为一种自在的观察者。这在物质世界，是科学对于物理规律的发现；在意识世界，是哲学对于物质世界的理解。这是一种映射，是意识形成的本质，也是“我”的本质。在万物与无物的两极之间，中庸的结果，是一个点。这样的点，就是“我”，一个意识对物质世界理解的基点。这样的“我”，不会有“我的”，因为它是一个点，而不是一个所有格。以这样的视角，再来理解中国文化的精神，那就是一种超然。那么，中国文化对“我”进行压抑就很自然，因为它只是点。君子，就是“我”的超越，是崇高之我。
　
　　对于孟子来说，崇高之我，在于一种精神境界和道德情操。“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这是一种多么理想的精神，其实根本就做不到。即若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能做到的也寥寥无几。“此之谓大丈夫”，“我”是谁也不知道，也只能是一种偶像了。“万物皆备于我矣”，“我”失去了，万物也失去了意义。崇高，在自由之上，自由从自我开始；，没有“我”，自由没有开始，崇高也就是失去了基础，成为虚空的超然。
　
　　这里，“我”加了一个引号，它代表着的是意识之我。意识，是一个共性的东西，“我”存在，“你”也存在。那么，作为一个个体意识的人，我又将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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