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四篇 独自 选择

　

　　选择[select]，意味的是一种自由，但也可能是一种不自由。因为选择，必须基于一种意识的取向，否则会成为抓阄的可能。人生是一个生命的历程，它的轨迹只能是唯一的。一个人在同一时间，不可能走两条不同的路。因为这样的唯一性，就产生了所谓的命运。相信命运与否，似乎在于一个人是否具有选择性。往往在不得已时，人就会感叹人生，觉得是命里注定。其实，就象现实中的路一样，如果不选择，总是走前人走的路，那就是命；如果一个人愿意开拓新的路，就不是命，而是一种自我的选择。
　
　　在中国文化中，儒学“学而优则仕”的思想，潜移默化地形成了“读书为官”的世风。孔子的本意可能并非如此，而是希望有学问的人，可以成为国之大器。这类似于柏拉图的理想，“受过哲学训练的人代表理性，应当作统治阶级。” 封建政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两千多年来强化了这样的人生理想。这成为中国人的选择，却是唯一的方向，成为仕途。“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湮灭了选择的可能，入仕与否就意味着一个人的命运。仕途不顺利，人生就失去了荣耀，只能感叹人生。这样的选择，不是选择，而是注定。
　
　　注定，顺利与否，就与命运捆绑在一起。读书人，也只有两种可能，一种登科及第，一种名落孙山。“范进中举”，并非读书人的悲哀，而是文化的痼疾。读书人没有选择，不读书的人又能选择什么。自然的田园生活，那就是最好的。陶渊明仕途失意，欣然《归田园居》，“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为什么，古人总是赋诗填词，却没有真正的自由呢？除了自然之外，难道就没有精神之所吗？读书入仕，可以光宗耀祖，也可以权倾一时，却得伴君如伴虎。读书，根本就是一条不归路，最终似乎就是为了不再读圣贤书。读书人如此，不读书的人就更难得糊涂了。加之统治者的愚民政治，老百姓能安居乐业，就三生有幸了。所以，2000多年的封建文化，古人就一直活在生活的层面。即若是现在，又有几个人可以说，自己真正的拥有精神的层面？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意味着父母的含辛茹苦，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要学说话，学走路，要上学，要好好学习，要考大学；毕业了，要工作，要结婚，要生孩子，又开始为人父母；上有老下有小，要看病，要串亲戚，要房子，要票子；别人如何如何，自己怎样怎样，东家长西家短；老了，子女都安排了，儿孙也满堂了，也没人待见了，老来难啊。中国人的生活丰富，可以说是人情味十足，关系网密布。走不完的礼，托不完的情，从生到死，不得消停。可以选择的很多，却似乎没有时间是属于自己的。小时不懂人事，大了工作忙、家庭忙，老了有自己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磨不完的嘴，诉不完的苦，却似乎又都是自己的。这到底是怎样的人生，即若连想这些的时间都没有……所有的这些，似乎全部可以选择，可是没有自己，我们又选择了些什么呢？
　
　　人的一生有很多的不能选择，父母赐予了我们生命，这不能选择的。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从儿童、少年，成长为一个青年时，应该开始自己的选择了。学习的过程，是一个学习知识的过程，是一个人意识形成的过程；那么，这也意味着应该是一个建立自我的过程，也应该是一个发现自己的过程。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的了解，而是一种对自己兴趣的了解。因为这将成为大学专业，毕业后进行择业的参照系。这也是在教育中，要注重引导，培养兴趣的原因所在。这些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选择，是一种无意识中自然倾向的发现。不过，这样的选择，是具有意识意义的。
　
　　在一个人的一生中，真正在意识的意义上所做的选择并不多。人生之旅，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仍将沿袭着一种模仿。那可能是传统，也可能是新的生活方式，但真正基于自己的并不多。基于兴趣的选择，可能会带来更多生活的满足，而不是为不满所抑郁。这样的选择方向，也许并一定意味着意识的自由，却无疑会给生活增添很多的情趣。在没有自我的情形下，这可以与自然的方式一样，可能成为惬意的生存。真正矛盾的，其实还是在意识本身；意识不到自身真正的需要，所做的选择，反而可能是与意识自由背道而驰的。一个自然的人，生活在自然中，那种笑容是自然的。一个有意识的人，不了解自己，选择的可能成为痛苦之源。这就是作为有意识的人的问题所在，既然是有意识的，却总是在无自我意识中选择。
　
　　了解自己，是自我意识最基本的状态。若一个人具有意识，就意味着自然的失去。或者听从冥冥中的安排，听天由命；或者了解自己，作出基于自我意识的选择。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能够抵御现实的诱惑，回归自然生存的可能，可以说微乎其微。因为自由的缘故，即若是相信命运的安排，也不会是很多人的愿意。那么，更多人怎样生活呢？可能作着不同的选择，却不是基于意识的，而是基于模仿的。所以从众、随大流、跟风、媚俗成为自在之风，因为这其中有价值取向，包括着别人对自己的尊崇。那也是自己的意识，却不是意识本身的自由。因为那不是选择，而是一种潮流。除此之外，有的人会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基于自我的精神生存。
　
　　精神生存，基于一种简单的生活方式，追求意识的意义。这不是一种社会化的生存，而是一种自我意识的生活。它并不是因为特立独行而存在，却完全不同于一般的生活。这不是一种沿袭，而是一种人生的选择。当一个人确定自己在选择人生时，它的生活就开始不同。这样的不同，不是对人类生存的异化，而是一种意识在独自思考中的发现。这样的生存方式，不会是所有人的选择，却一定会是有意识的人的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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