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四篇 独自 人生

　

　　人生，是一个基于死的话题。宋•文天祥《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人生而死，是一个人从襁褓到耄耋[màodié]的过程。一个人的人生，意味着一个生命体的存在，直到最终消逝。歌德说，“谁若游戏人生，他就一事无成；谁不能主宰自己，便永远是一个奴隶。”一个人的生命将怎样度过，是一个千古不变的感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的这首《短歌行》，成为多少人的感叹。人生，到底是什么，到底要什么，到底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人生？
　
　　人生[life]，是一个人活着的生命，是这个生命生存的状态，是生存的一种意义。有的人会说，人生苦短；有的人会说，人生如梦；也有的人会说，人生如斯；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至于斯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人生，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命状态，象所有的生物一样。生因为死而不同，因为不死的神而人，人生似乎只是凡人的问题。自然的神，护佑着相信神的力量的人，人生与自然是一种和谐。
　
　　宗教，或者对人生的理解要深刻得多，因为神高于人。人只是神的创造，要信仰神的启示，祈祷神的庇护。印度教认为，人生于一种轮回转世中，必须内视自己，才能与梵天合一；犹太教认为，上帝创造了人，因为先祖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人生而有原罪。此后的宗教延续类似的神话，给人生加了不同的训诫、戒律、法式；另一方面，在人自身的觉悟、忏悔、修行中，不断地调整着对于人生的理解。
　
　　哲学，不同于自然，也不同于宗教。它开始于人的思考，基于人内在的意识，以自由的精神实践人生。自然是无意识的，它就是爱智慧的；宗教是信仰的，它就是怀疑的。在自由中，它实践于科学，成为外在的自由。哲学不讨论人的自然性，不信仰人的宗教起源，最关注人生的意义。苏格拉底，以不知的智慧，劝导人们过合理而好的生活；柏拉图，以对哲学的爱，让灵魂脱离肉体，去沉思美好的理念世界；亚里士多德，认为自我实现是人的至善，德性就在自由选择的行动中。
　
　　在哲学而言，沉思是人生的一个主题。因为只有这样，人才可能了解人生的意义。卢梭《社会契约论》第一篇第一行，“人生而自由，可他无处不在锁链中。”基于人性的思考，西方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开始，探讨国家形式、社会契约，组织自由人权的政府。人生，并不是生活，而是一种人追求的生存的意义。这并不仅仅于政治的国家，于社会的政府，而且于自由的个人，都是值得思考的。因为其中真正的内在，是每一个人将如何经历自己生命的过程。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吗？
　
　　中国文化中，人是一个完善的主体。它从来就是一个整体，以人为本的自然存在。“民以食为天”，安居乐业之天下大同，是社会之理想。建立一种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大同[Great Harmony，the confucian ideal of perfect society]社会，就成为古人的政治理想。基于人的整体思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成为古人的人生志向。“古之欲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这是《大学》开篇的话，足见它对于中国人文的影响。可是，这样的政治理想，到底是为着什么呢？这个目标太远大，已经让人的目光放眼天下，很难再看到自己的内心了。一个人的人生，和身、家、国、天下联系在一起，心是唯一不能观照的部分。所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等，就成为至理名言。至于人是什么，其内在有怎样的需要，相对于天下为公来说，只是小私而已。君子不耻，小人为之。对于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思考就没什么意义了。
　
　　对于崇高而言，自由总是显得渺小；人性对于事业来说，也是如此。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人的人生为了天下人的生活，天下人的人生，只是一个人的生活。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也有“位卑不敢忘忧国”的陆游，可是还有太多的亡国恨。这是为什么？因为崇高太高了，没有自由的基础，崇高只是空中楼阁。一个人的人生不可能只为天下人的生活，一个人的生活却可能践踏天下人的人生。这就是中国文化，天子、君子、父子、孩子的关系人生，而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一个人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或者权势一身，或者抱憾终身，最终也只能感叹人生。因为一个人连自己也没有，经历的又会是谁的人生呢？
　
　　那么，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人生？首先，基于人的意识，找到自我的存在。请不要把自我与自私绑在一起，自我只有在物质的控制中，才会表现为自私。这也是人生中，需要独自思考的原因。独自的时间，对于内在意识的思考，是建立自我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过程。这无论人作为自然的个体，还是在宗教的冥想中，还是哲学的思辨中，都存在。独自，是为了分离外在关系，因为外在关系会让人失去内视的可能。独自，并不是一个必须的状态，却是意识自由的状态。只有在这样的自由中，一个人才可能确立自我的不同。一个人的人生，基于自我的存在；在自我的意识中，才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这是一种选择，基于自我意识的选择，才会找寻到人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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