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四篇 独自 理想

　

　　理想[ideal]，对于每一个有意识的人来说，都会是美好记忆的一部分。理想的概念很特殊，和梦不同，却更多近似于梦。会有人说，理想本来就不是实现的，要不还想什么；也有人说，理想是可以实现的，因为它不是幻想或空想。其实，对于理想而言，并不在于是否实现，而在于一个人是否有。理想，是青年时期的一个梦，是在理性成长中，对感性自由的保持。在以后的人生历程中，在现实的繁杂中，人有时会想起这个梦。即若已经久远，即若没有实现，即若依稀，可仍在记忆中……
　
　　少年时，不太清楚什么是理想，也不知道什么应该是自己的理想？不懂的，老师会作出解释，会为你提供一个可能的理想。“恩，你将来就做一个工程师吧，就建筑那种空中的楼阁！”那或者是老师的一个梦，或者觉得那才算是理想，因为空中楼阁，太玄了。经历了人生，会懂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建筑，那样的理想又意味着什么。不过，当时会觉得，那是一个很神圣的理想，一定可以实现的。在青年时，空中楼阁的建筑依然在脑海中，只是一个不再是理想。因为那不是自己的，自己要做什么，一直在想。不是要一个想法，而是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理想。
　
　　在大学中，开始接触哲学/美学，了解了柏拉图[Plato]和他的理想国。隐约地觉得，理想并不是一种幻想，而是来自于理性的思考。这与理想主义并不完全相同，是基于理性思考的一种设想。柏拉图认为，国家的组织应该象整个宇宙和个人有德性的灵魂一样，那就是说，理性应该在其中占统治地位。这样的思想，来自于他哲学的理解，宇宙是一个有理性的宇宙、一个精神体系。他的理想，是要培育理性，理性的生活是至善。国家体制和法的目的，在于为使尽量多的人为善而创造条件。那么，国家并不是柏拉图的理想，他的理想是沉思美好的理念世界，这是人生的终极目的。
　
　　理想主义[idealism]，是一种意识的内在。它可以表现在文学艺术中，也可以表现在社会实践中。对意识本身而言，作为想象的理想，并不会有任何的异议。只有在理想成为外在的结合时，理想成为一种实践的倾向，就会出现不同的理解。作为内在意识的一种理想，现实中并不存在，实现就成为一种不同。理想主义者，就是为着这样的实现的，它可能是道德的，可能是政治的，可能是自然的。老子“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自然无为。孔子的政治理想是，以“仁”为内涵，以“礼”为形体，以中庸为行为准则的道德国家。陶渊明“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找到了一处桃花源，感受南山之悠然。可见，中国文化的概念，最理想就是自然之道、人之道德了。表现在绘画中，已经失去了理想主义，而成为一种抽象主义。
　
　　中国文化中，或者没有理想，或者就是一种基于实现的理想。谈及理想，必然是一种与现实有关的部分，比如职业。我的理想，或者是军人，或者是设计师，或者是宇航员，也或者是黑社会老大。其中缺少的，恰恰是属于自己的部分，自己到底适宜做什么。理想如此地随意，少了其中理性的部分，所以很难实现。成熟以后，就会对理想主义嗤之以鼻，觉得不现实。或者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其实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很失落。因为理想，并不仅仅是一个实现的目标，而是代表着一种内心的方向。
　
　　理想，英文ideal，是idea + -al。idea，是思想、概念，是意识其中的一种理性。ideal，是理想的、完美的思想、观念。完美，是一种对美的追求，它来自于意识的自由。这样，我们对理想的了解会有所不同，因为基于意识。理想，是一种理性的思想，接近于完美的想象。这和一般概念中的理想，有了很大的不同。那种理想，其实是一种现实化的目标，不是理性的思想。这样的区分，并不是为了改变已经有的概念，而是为了建立新的视角。它是基于意识的，而不是基于一种现实的影响，或者生活的需要。我们并不是要逃避现实，也不是要脱离生活，而是要实现更自由的生活。
　
　　理想，是一种理性的思想，这与青年时期思维方式是一致的。这并不是定义，而是一种内在的联系。没有必要急于找到一个实现的目标，因为那个目标可能只是空中楼阁。或者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方向，一个基于理性思想的方向。这样的理性，不是对世界的理解，而是对自己的了解。因为理想，是一种个人化的思考，它首先是独自一个人拥有的。假如一个人不能独立，或者没有独自思考的能力，理想就无从谈起。即若谈到的，那也只是一个可能的目标，它很快就会成为空想。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青年是最真实的生命阶段。它需要一个方向，一个基于理性思考的方向，否则意识将在现实中随波逐流。
　
　　需要注意的是，理性的思想，是建立在感性自由之上的。意识没有感性自由，理性的思想就失去了活力，变得机械。感性的自由，来自于意识对知识的学习，也来自于对自身的思考。这样的交互，其中才会需要理性的思想，以确定更加自由的方向。感性，来自于意识对感觉视界的认知，它将提供意识的所有素材；理性，来自于意识对感性的认知，是意识视界本身。理性的思想，最终将成为一种自我意识。不过，不是现在，这还需要经历比较长的时间。即若人生其实很短暂，相对而言，自我意识却需要很多的时间。所以，只有愿意为理想而努力的人，才会愿意花时间在独自的思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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