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四篇 独自 青年

　

　　青年，是一个重要的人生阶段。这表现为对独立与理想的追求，而内在则是意识形成的最重要的时期。这是一个人生命中最具有活力的时期，从青春期开始，直到意识独立，或者“成熟”。独立意味着一个人，拥有自己的人生方向，追求自身生命的意义；而“成熟”，意味着一个人，适应了周遭生活的现实，逐渐消殒了青年的锐气。成熟，并不是收获，而是“熟”的本义。熟[cooked]，形声，本义是煮熟，食物烹煮到可吃的程度。《礼记•礼运》“熟治万物。”[疏：谓烹煮。]这是一个被动适应的过程，并不是自然的成长，因为青年并非人生收获期。青年的活力，是为孕育一个新的内核，即思想[意识的原则]。这是一个主动建立的过程，就若青绿色植物，茂盛的样子是为了果实的孕育。“成熟”，可能意味着自然年龄的成长，却不是意识的成长。这就若一株植物，成熟的枝叶，而不是孕育子代的果实。人，应该是不同的，在生存与繁衍着外，还有作为精神的延续。试想，如果没有人类精神的传递，人还只是动物的一个种属。
　
　　这样的描述，或者并不好理解，因为太接近意识的内在了。作为一个现代的人，已经失去了接近内在的可能，所有的可能更多被外在的丰富所遮蔽着。《新青年》(LA JEUNESSE，创刊时为《青年杂志》)，在创刊号的首篇《敬告青年》，“近代欧洲之所以优越他族者，科学之兴，其功不在人权说下，若舟车之有两轮焉。今且日新月异，举凡一事之兴，一物之细，罔不诉之科学法则，以定其得失从违，其效将使人间之思想云为。一遵理性，而迷信斩焉，而无知妄作之风息焉。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羞为浅化之民也，则急起直追，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这样话已经久远了，德莫克拉西[Democracy]和赛因斯[Science]两位先生，也并没有很多人认识了。陈独秀创办《新青年》，以文化革新为宗旨：“惟属望新鲜活泼之青年，有以自觉而奋斗耳！”为什么青年，会成为一种新文化运动的先锋，青年又何以自立人生？
　
　　在青春期，因为生理的变化，人从感性的自由中具有了一种分离视角；而在青春期结束后，身体逐渐定格，而意识因为读书的关系，继续成长。这是一种自然的状态，在没有更多外在干涉的情形下，青年不自觉找寻意识的方向。这是一种意识自由的过程，它意味着青年人的朝气蓬勃。这与儿童期的好奇心不同，更多了一种自主性。即若这样的自主性，可能的方向并不正确，但却是鲜明的。自由的倾向，意味着会找寻自由的方向。德[Democracy]先生和赛[Science]先生，从近代欧洲开启的“民主”与“科学”，就是这样的方向。民主，是基于个体自由的，而青年开始具备这样的自由；科学，是基于世界认识的，为青年开辟着新的视野。
　
　　民主与科学，是中国近代历史清新的一页。新的视野，来自于新文化运动，从学术界开始的革新运动。《新青年》刊载文章，提倡民主与科学，批判中国文化。胡适在《新青年》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以白话文为开启，主张以实用主义代替儒家学说，即为新文化运动滥觞。在这一时期，陈独秀、胡适、鲁迅等人成为新文化运动的核心人物，这一运动可以说是“五四”运动的先导。在所有的改变中，充满生机的力量，主要来自于青年，这也是“五四”作为中国青年节的原因。
　
　　青年所具有的自由，具有了理性的部分，这接近于社会进步的方向。从感性到理性，总是要经历一个阶段，就是意识对内在的观照。这个观照的过程，或者是因为外在的，或者因为生理的，或者是因为内在的原因；其中，会经历一种独自的状态，这是一个必需的过程。可以说，一个人没有独自的时间，很难形成基于自己的观点。这是意识的形成原理所决定的，观察不到自我的存在，意识的形成只能是一种对外在的参照。尤其在青年期，独自的时间非常重要，它将开启独立思考的精神。所不同的是，除独自之外，还有基于心灵的沟通与交流。其中，独自的思考是一个基础，在此基础上的沟通与交流，才可以接近思想的层面。
　
　　在中国文化中，因为社会关系的复杂性，青年时期的思想建立尤为重要。因为在走入社会后，不仅仅要面对生存的压力，还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这样的关系，来自于以人为整体的文化思维，很难改变。所以在社会生活中，青年所具有的活力将无法自由，即若是保持都显得沉重。更多的情形是，在现实的磨砺中，失去了棱角，变得“成熟”起来。这也为什么先秦时期、近代的纷乱中，反而会出现诸子思想、新文化精神的一个原因。中国的传统文化，太多了古老的凝重，而少了对新异的了解。这对于每一个人，及至整个民族的发展，都是不利的因素。青年不作为，等于整体中最具活力的部分缺失，社会又如何进步。因此，从新文化运动开始，革命、改革、开放等变化的词汇，一直是中国现代化中不能少的概念。
　
　　对于一个人来说，青年所建立的意识原则，将成为一生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持。因为青年以后，在不断地社会实践中，并不是很多人可以保持对思想的关注的。如果不能保持，就意味着一个人意识的消殒。那样，一个人将不断地适应现实，而不是进行自我的实现。那么，在青年时期，开始了解自己，就非常重要。因为这意味着理想的实现，也意味着人生的方向，意味着基于自己的，对所有可能的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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