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三篇 看书 书

　

　　书[book]，起初并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古字为“书”，形声字，从聿，者声。聿[yù]，即笔；隶书省略“者”成“曰”。《说文》:“书，箸也。”箸[着]，即显明，合起来表示用笔使文字显明，本义为书写、记录、记载。基于书的结构，书画同源、书法就容易理解了。这是中国文化的传统，就是对表象的描述，而不是内在的感受。英文book，古英国人把文字刻在beech[山毛榉]的树皮上，由此产生了book[书]这个词。这很类似，不过字母不是表象的，而是表意的。关于文字，也同样只是一种表象，只是意识的一种反映。然而，书却不同，因为它始终是表意的。因为书，是一个整体，而不是单个文字本身。这是书的意义所在，也是书的意识层面。
　
　　书的历史，是伴随着人类文明进程的，“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说文通训定声》记载，“上古以刀录于竹若木，中古以漆画于帛，后世以墨写于纸。”可以简略了解书的演化，从竹简、丝帛、纸张，到现代电子书，书的载体逐渐变化。相应地古代的书式，演变为一种文化或艺术，比如木刻、绘画、书法。即若载体在不断变化，作为书本身的意义，一直是人类意识传播或传递最好的方式。现代媒体的出现，如报纸、广播、电视、网络，并不能代替书的意义。因为人若接近意识，必须以静的方式，这是书所特有的。快捷或者声色，都会妨碍进入意识的视界，惟有墨香的书可以让人感受静谧。所谓的读图时代，只是一种文化的浮躁，并不会改变书的意义。书，是一种内在意识与外在形式的中庸，也是感觉视界与意识视界的中庸。人类的进步，来自于意识的进阶，并不是一种形式或者方式的进化。无论怎样的形式，书的历史演化，只为着意识的传达。
　
　　对于意识而言，书，是一种意识之间思想体系的传递。我们知道，一个简单的意思，可以直接用语言表达，是不需要著述的。假如说明一件事，我们不需要写一本书的，或者直接说，或者写一封信就好了。不过，书并不完全是表述一种思想体系的，而更多是一种记录。作为记录的部分，或者也可以称之为书，但它没有书的意义。或者应该称之为资料，这样的界定，同样没有界线。因为在严格的界定下，我们看的大部分不再是书，而只是资料。比如课本、文摘、杂志，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书，而只是一种读物。即若作为哲学的书，也更多只是一种学术的描述，并不是思想体系的传递。那这样，真正的书，可能是少之又少了。是这样的，因为有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书可能很多，可读的却太少了。作为知识的书，并不是没有意义，而是一种基础。它所进入的是感觉视界，而不是意识视界，这是我们缺少对意识了解的因素之一。现在，需要更多严格意义上的书，因为人需要了解意识。
　
　　书是一种媒介，它超越了空间，也可以超越时间。意识之间，无论沟通与交流，都需要一种媒介。语言、文字，以及所有符号式的表达，都为着这样的目的。在现代，不同的媒介都已经进入电子化时代，电话、电视、网络，可以方便地传递信息。然而，书还保持着相对古老的形式，传递着意识的思想体系。原始性，是对思想最好的保持，因为书是最直观的。其中的文字，是人类最重要的表达方式，而且可以超越时间。一部《西方哲学史》，并不是远古的记录，而是一种思想的沉积。其中的每一个不同的思想体系，都是以书的方式保存的。同样，许多的宗教典籍，也完全是以书的形式存在的。书，可以脱离意识而存在，尽管它来自于意识；可以在空间中流动，代表着一种思想的传递；可以在时间中流传，代表着先者的智慧。也许在未来，书将不再以纸张为载体，但作为意识媒介的书并不会消失。
　
　　对于书的意义，从来就毋庸置疑的。“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这是思想性的评价，不过书可能并不全是好书。古语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是实用主义式的评价，为黄金，为爱情。“人离开了书，如同离开空气一样不能生活。”这非常理想主义，因为确实有很多的人不读书，似乎也活得不赖。“生活里没有书籍，就好象没有阳光，智慧里没有书籍，就好象鸟儿没有翅膀。”莎士比亚所说的，和他的著作一样，充满了书的智慧。不过，书毕竟只是一种方式，并不是全部的意义。假若一个人拥有很多的书，却不懂得读的话，那只是在收藏书而已。书，为我们提供了一种与高尚的人、思想者、先人交流的可能。这样的可能，仅仅是一种可能，因为最重要的还是我们是否要进入意识。我们读书，不是读书本身，而是读书的内在思想。这样，我们才可以接近那些高尚的人，接近人类意识的思想层面。
　
　　刘勰《文心雕龙》：“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文章或者著述的核心，并不是“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岂取邹奭[shì]之群言雕龙也。” 也就是说，文辞上的雕章琢句并不是根本，著作文辞富丽或者可以犹如雕刻出来的龙纹那样漂亮，但这不是文章的内在。只有人的心思美妙，才可以表达成为一种美的文章。那么，书和古之文章一样，其真正的意义，在于意识的思想表达。同样，读书也是一个用心的过程，否则很难了解作者的心声。或者是否可以了解书的全部，也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要从书中感受到自己的思想。语言只是为表达的，书应该是用心之作，读起来才可以进入意识的心灵。最好的情形是，书的文心可以与文辞之美和谐如一，那就是最好的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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