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视界 第二篇 迷茫 少年

　

　　少年，是一段如黄金般的生命期，甚至这样的描述也只是一种蹩脚的形容。记得一首唐诗：“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首《金缕衣》，是一首七言乐府(一种带音乐性诗体)，一般认为作者是杜秋娘。劝勉君(你)不要只珍惜华丽的金缕衣，而是要珍惜少年的时光；花开可以折时就折下来，别等到花谢了折那空的枝枒。以花为譬喻，诗人感叹年华易逝，劝人珍惜少年时光。少年的时光和花一样，错过机会，就只有徒然伤感。汉乐府《长歌行》“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岳飞的《满江红》，“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都表达着一种相类的情怀，要珍惜少年时光，人生是无法重来的。
　
　　为什么古人总是在劝勉，少年的时光何以如此值得珍惜？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少年时期更多地在接受儒家思想熏陶，内在的心灵是被压抑的。在正统的观念中，少年是用努力成就的，而不是自由生活的。孔夫子《论语•雍也》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是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饱读诗书，然后谦谦君子。这样的文化传统，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就若“男女授受不亲”是儒家伦理的结果。《诗经》中《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诗经》是孔子删定的，并把《周南•关雎》放在开篇。其实这并不矛盾，就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一样。只是，小人那里，君子就活该是受束缚的，而不是自由的。之所以有很多的劝勉，也并非全部在于君子的不自由，不过有这样的成分。从意识的角度来说，少年时期，的确是意识形成非常重要的阶段。
　
　　一个人的意识从启蒙开始，以感性自由接触外在，以游戏了解理性，以学习确定意识内在。少年时期，要有一个不同的变化，就是建立意识的自我。这是一种矛盾，包括感性与理性、内在与传统、自我与实现的不同方面。在传统文化中，一个人的自我很难自由展现，因为道德传统非常严格。在儒家的伦理中，天地君亲师，如一个个锁链一样，束缚着自我。自我可能的挣脱，还会为道德所桎梏，自私是不能公开的。天下为公，人们似乎已经在传统的伦理中，失去了对自己的需要。然而并非如此，私只是被压抑了，而不是被消灭了。而且，在君子谦虚中，小人反而得志了。或者只有在少年中，君子才可以体会到那种张扬的精神，可是最终也被湮灭了。清•梁启超《饮冰室合集•文集》：“少年自由则国自由。”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因为传统是一个既定的程序，它需要有意识才可以打破。然而，什么是有意识的，什么又是真正的意识，现在并不确定。包括教育、道德、文化在内的传统，仍然在沿袭着意识的惯性，而且具有一种力量。少年，是希望，但没有足够的力量。因为少年，正是一个摇摆着的年代，如果不自由，它或者自我，或者只是在崇拜。
　
　　自我，可能还意味着一种精神，即若它是一种逆反。可是，在偶像的崇拜中，可能会左右意识的形成，默化一种方向在意识中，但却不是自由的。逆反，可能为着自由，也同样存在着陷落。少年，是一个容易出轨的年纪，就若“少年犯”一样触动人的心弦。在意识形成中，少年处于一种急速增长期，这同样适于负面的影响。逆反，可能的方向，在于一个并不自由的存在。这样，少年意识反而会找寻一种自由，只是可能会偏离。崇拜，可能是基于时尚的，因为流行并不一定是不好的。时尚中存在着自由的元素，那是引导少年重要的因素，但更多是外在的。无论是韩流、超女、洋节，都存在着外在的时尚，也同样存在着内在的自由。这是传统文化所缺少的，这不能回避。然而，千万不要把传统西化，这是一个最糟的方法。因为在自由之外，还有一种崇高的元素，它可能来自传统。少年的逆反与崇拜，来自于影响，也会背离影响，那就是重新发现传统。只是，这样的发现只能是基于自由的，而不是教育，甚至不是引导。
　
　　那么，在逆反与崇拜之外，是否还有一种更好的方式？无疑，那就是自由，可是自由又从何而来呢？基于青春期的改变，情，可能是一个很自由的方向。就象是《少年维特之烦恼》，因为一种“流体的亲力”而改变了人生。约翰•歌德的这部作品，使他由德意志诗人而成为一个世界诗人，小说风行各国，掀起一股“少年维特热”。维特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受良好教育，能诗善画，多情善感。初春的一天，为了排遣内心的烦恼，来到一个风景宜人的偏僻山村，对山村的自然景色和纯朴的生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山村的一切如天堂般美好，青山幽谷、晨曦暮霭、村童幼女……这些使他感到宛如生活在世外桃源，忘掉了一切烦恼。没过多久，一次舞会上，维特认识了绿蒂，并迷上了她。他与绿蒂一起跳舞，他仿佛感到世界只有他们俩个，维特陷入感情的漩涡中，……从此以后，在他心中只有绿蒂。那绿色的山麓、悠然的溪水、飘浮的云再也不能使他平静了，他常感到自身的渺小，感到不自在。夜晚，他常常梦到绿蒂坐在身旁，早上醒来，床上却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西方式的爱情自由，在中国传统中并不会出现。不过，在现代，已经不存在太多的差异。因为现在的一代，是自由的一代，甚至是失去迷茫的一代。自由的外在，充满着可能的方向，逆反与崇拜也在其中。少年的自由，体现在对现代生活的追求中，也同样漂流在流行音乐中。“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我烂命一条走在路上影子在地上”；这些歌词，充满了自由与张扬，这是以往所没有的。在这样的自由中，我们会发现传统，它不是教化的，而是意识自由回归的；“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被雨淋湿的的唐装那股叹息很东方”。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自由，因为自由总是会找到美的可能。
　
　　少年，或者只是年少，并不是“年少而无知”。自由，是少年本身，是意识形成时所具有的本能。对于少年，作为家长或者社会，最好的给予就是自由。这是现代社会的一种进步，是每一个少年的，也是作为每一个有意识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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