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怡然.依然(二) 蜿蜒的人生(续) 第六章风雪避难献真爱(六)
是的,张师平一点不否认那沓子钞票对他的诱惑,它们的确让他两眼发亮,它们的确在寒冬里让他感到温暖。同时,近几年来那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事实也的确让他受到了深刻的教育。他不可能拿他身家性命去和权势进行碰撞。权势是什么?不是耸入云天的珠穆朗玛峰,也是奇雄无比的峨嵋大山,他们家这只薄皮鸡蛋要跌落在它们身上,粉身碎骨之后想捞到那么一点点碎皮,恐怕不比上月亮上寻找嫦娥容易多少。假如不是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那雪地上能躺下一个江瀚,难道一天前就不能让他张师平同样倒下去成为孤魂野鬼吗?
感叹一番,庆幸些许,伫立良久,思索良久,张师平最终还是匆匆走下了山头。不管今后办事处的新主任是不是他张师平,他认为,他都应该象那两辆吉普车一样,尽快地从木峡坪消失,而且这个消失,至少应该在贺玉峰回到木峡坪之前就得完成。
在这同时,昏头胀脑的贺玉峰正从医院的病床上坐了起来,而站在床前端水给他喝的,竟然是他驾着马车送进医院的夏茗。贺玉峰暂时没有搞清楚这里边的原因。他只记得,夏茗在送进医院后的第二天,高烧就得到了控制。以后的事情,他脑子里全然是一片空白。
“茗茗,我们在医院里几天了?”喝完水的贺玉峰开始问夏茗。
“贺叔,这是第五天了。”夏茗回答得非常沉闷。
“第五天了!?”贺玉峰一下掀开了病床上的被子。“那就是说,我在这鬼医院里至少睡了三天?我得了什么病?你知道我是怎么病的吗?”
面对贺玉峰的急切提问,夏茗依然平静得近乎木然。他低垂眼皮回答道:“不知道,反正昨天和前天你都在睡觉。医生说,不用管你。”
“莫名其妙。那这几天,你是怎么吃的饭?”
“护士给我送到病房来的。”
“这几天木峡坪来过人吗?”
“来过,果帕大叔和扎嘎哥来过医院。他们还送来了六个鸡蛋。他们说今天下午还要来的。”
头脑渐渐开始清醒的贺玉峰,正感到事情有些奇怪蹊跷时,站在他身旁的夏茗却忍不住哭叫了起来:“贺叔叔,果帕大叔他们说我姐姐找不到了呀!……”
夏茗的话让贺玉峰猛然想起了夏含桑和江瀚,想起了从他身边飞奔而去的那两辆吉普车“不好!”贺玉峰暗暗叫了一声,拉着夏茗跑出了医院。
尽管跑出医院的贺玉峰和夏茗,搭上了一辆往当雄运送薄皮棺材的军车,尽管他们回到木峡坪时,才是正午时分,可是,应该发生的一切已经全都发生过了,该没有的也全没有了。包括整个伐木队,也已是人去房空。
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的贺玉峰,疯了般的拉上夏茗奔到了蒸笼山。
然而,这个时候才来到蒸笼山的他,还能见到他想见到的一切吗?在蒸笼山的山洞里,贺玉峰看到的只是没有烧完的柴禾树枝,和一堆烧剩下的灰烬。贺玉峰从灰烬和地上的脚印判定,江瀚和夏含桑是今天早上才刚刚离开的,而且是回木峡坪去的。可是,木峡坪没有人见到过他们的踪影,伐木队又仓惶离开,极端不祥的预感让贺玉峰感到一阵阵揪心的难受。最后,当他们焦急不安地赶回木峡坪时,却在公路旁的雪地上看到了新鲜的血迹。这些血迹佐证了江瀚的预感,也让一直紧张惊恐着的夏茗明白了一切。
“姐姐!”一声惊叫之后,夏茗昏倒在了贺玉峰的怀中。
等到夏茗睁开眼睛时,浑身无力的他发现自己已经在贺玉峰的背上。他的两眼没有了更多的移动,只是木然地死死盯住了贺玉峰那已掺杂有些许白发的鬓角。他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已然没有了童真,只有可怕的黑暗与深遂。
十几分钟后,贺玉峰背着夏茗返回到了木峡坪。刚刚走到住房前,一只“咕咕”叫着的灰白鸽子便落在了贺玉峰的肩上。贺玉峰放下夏茗,随手托起鸽子,从它的腿上取下了一小卷纸条。可是,几行他最熟悉不过的娟秀字体却看得他悲痛难耐。“峰:两日去信,何故不见回音?!现再急告,十一日亚白军列突炸,全武亡,讳伤眼、腰。嫂甚悲。盼速归寨详议。竺 14/12 匆”
看完纸条的贺玉峰,此时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他没有多想,立刻掏出笔来写下了一纸短信绑在了信鸽上。放飞了信鸽后,他马上叫一位老乡让扎嘎赶来了马车。
听到让他和他的马车送贺玉峰去当雄,扎嘎为了难:“贺老师,去当雄要翻两座大山的,公路雪没有化,马车打滑,走不到的。”
“这我能不知道?能走多远,走多远。这一段能走,说不定碰到路上汽车。”贺玉峰态度很坚决,但话却说得语无伦次。
马车后来果然遇上了汽车,还是往当雄送薄皮棺材的军车。尽管贺玉峰感到有些秽气,但他和夏茗还是别无选择的爬上了车顶。
天擦黑时,汽车到达了当雄。贺玉峰领着夏茗飞快地跑去找表舅罗兴志,但办事处仅有的两名留守人员告诉他,厂里派来的调查人员已宣布罗兴志被撤职了。下午三点五十分,他和张师平的伐木队已经同车回了德阳。
贺玉峰绝没有想到,人一旦掉入了水中,要想捞一根半根稻草竟都是这样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