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夏含桑终于再次打破了山洞里久久的沉寂。
“我爸爸没有了,我妈妈没有了,我和小茗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成了孤儿。我们成天东躲西藏,躲到天边都躲不过追杀。就象历叔说的那样,我和小茗就是把胶卷交出去了,那些恶棍照样会杀人灭口。大江,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我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想到过去死。可是,我也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太短太短,世界上许许多多的美好东西我都还没有得到。我希望能象贺然的爸爸妈妈那样,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也盼望自己今后能当妈妈,能做母亲。然而很平常很平常的人都能拥有的东西,我为什么就得不到呢?我不知道,所有的幸福与快乐,为什么要距我这么遥远?我想在我死之前把自己的身子奉献给一个值得我爱我喜欢的人,幸福快乐的做一回女人,结果,我连一只大白兔都不如。大江,你说这是为什么?是不是人们常说的,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坏事,老天才这么故意惩罚我呀?”
看见夏含桑又一次说得热泪涟涟,江瀚心中的难过也不由的相陪相伴着。他知道自己让她受到了另一种伤害,他把她已经化脓的伤口划拉得血肉模糊。呑咽着痛苦和自责的江瀚很想给她安慰,但他的确不知道能做点什么,能说些什么。他缺乏这样的能力和经验,他只能象哄小孩睡觉一样,不停的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背,一边默默地倾听着她的哭诉。
慢慢的,疲倦了的夏含桑停止了哭诉,闭上了眼睛。江瀚把她抱起来,放在了棉被上,替她盖上了绿军毯。继续坐回到火堆前的江瀚,把自己的衬衣短裤和绒衣绒裤全部烤干穿上后,他钻出了洞外。洞外的雪花依然在纷飞,但雪光的映照,依稀还能看见山洞外的景物。冒着严寒,江瀚从洞外拣拾回了大量的柴禾和树枝。他把一部分树枝挡在了洞口,取下他的棉衣和夏含桑的百褶裙挂在了火堆旁。随后,他拿出在工地吃饭用的铝饭盒,到洞外装上雪放在了火堆上,又把藏在山洞里的土豆找出来几个,煨在了火堆旁的柴灰里。
忙完了这些,江瀚倚立到了洞口。看着洞外还在继续狂飞乱舞的雪花,年着它们一片片的洒落在地上,一些拂不去的忧愁,也象片片雪花一样飞来,冰凉着江瀚的心。这漫天飞舞的大雪要没完没了的再下上几天怎么办?他和夏含桑就这样一直躲在山洞里吗?而且,那十几斤土豆吃完以后呢?最让他害怕的是,夏含桑和他今天在那刺骨的河水里一泡,他俩要是生病发烧,回不回到木峡坪呢?或者说,他和她敢回木峡坪吗?那么贺叔呢,他现在在哪儿呢?他能想到办法让他们获救吗?没有人给她答案,也没有人给他帮助。
江瀚回到火堆旁,端下已经烧开了的雪水。他蹲到熟睡着的夏含桑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到她并没有发烧,江瀚心中不免稍稍轻松了一点。他仍然找来绳子,轻手轻脚的把被子和夏含桑卷在了一起。
忙完了这些,江瀚也开始感到了疲倦。喝了几口热水之后,他斜躺到几块大木柴上,倦缩站身子,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中的江瀚突然被夏含桑的一声尖叫所惊醒。他急忙翻身坐起,然而,夏含桑并没有醒,也并没有发烧,那尖叫不过来自于她的梦中。长长出了一口气的江瀚叫醒了夏含桑,让她穿上已经烤干的贴身衣物,吃了两个烤土豆,又喝了一些开水后,才把她重新裏在棉被里,让她继续睡觉。
尽管江瀚夜里又被夏含桑的恶梦惊醒过两次,但这山洞里的第一夜总算熬了过来。狂飞劲舞了一夜的雪花,并没有在清晨感到疲倦,依然纷纷扬扬的向山川河谷飘洒着。看着昏睡了一夜的夏含桑没有生病发烧,心情也没有因为昨天晚上的不愉快而特别糟糕,江瀚心中有了些许的宽慰。
被风雪,被命运囚禁在山洞里的这对年青人,就这样简单地用雪水土豆充着饥,也互相讲述着各自的家庭,各自的趣闻轶事,以及小小年龄,短短人生感悟到的酸甜苦辣。
下午,围坐在火堆旁,江瀚问了夏含桑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含桑,你喜欢你全武大伯身边的那位婶婶吗?”
夏含桑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缕困惑,可能是不太明白江瀚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样一个问题,或者说她自己就曾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其实,我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我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尤其她有时盯着我看,或者是偷看我时的那种眼神,既能让人感到一种久违了的亲切,但往往又有一种捉摸不定的东西让你无法和她亲近。不过,从我的内心来说,我有一种特别特别想和她亲近的愿望,想扑进她的怀里,想对她倾诉自己的痛苦,想得到她的关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什么样的东西,让我和她之间不能象我和我嫂一样,有着无拘无束的那种亲密。好多师傅,包括我全武大伯都说我们两人长得特别像,象母女,象姐妹,可是我和她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过话。大江,我和她为什么会长得这么象,我不明白;而长得如此相象的两个人为什么又会如此的冷漠,我同样也不明白。大江,你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夏含桑的问题让江瀚无法回答。是的,夏含桑不明白,江瀚不明白,包括老天爷一时可能都无法明白,他们的命运最终会怎样的纠葛缠绕。
傍晚时分,愁闷阴沉了好几天的老天爷,将无数的郁闷,化做铺天盖地的大风雪进行了一番渲泻后,终于有点累了,终于让悲鸣哭号了两天一夜的天与地安静了下来。
有了江瀚的忠实陪伴,夏含桑在山洞里度过了第二个夜晚,也安稳了起来。尽管她硬逼着江瀚和她一块儿睡在了棉被上,尽管她执意让江瀚把她搂在怀中,但她其实并没有再提别的要求。夏含桑的安稳,让江瀚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也睡得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江瀚和夏含桑没有留在洞内。江瀚踩着没膝的积雪,硬是把夏含桑连背带拽地搬运到了蒸笼山的山顶。在一棵劫后余生的高大云杉树下,他们用积雪堆了两个手拉着手的大雪人,一个叫桑,一个叫瀚。
第三天,太阳光早早的就撒满了雪原。吃腻了烤土豆的江瀚,把夏含桑带到了蒸笼山西边的一条小溪边。最后,捕捉到的十几条金镖小鱼成了他们改善生活的美味佳肴。晚上,夏含桑对夏茗的思念让山洞里的气氛变得有些郁闷。
第四天,暖暖的太阳光仍然把白雪皑皑的山川耀得刺眼。江瀚用树枝做了一个简易雪撬,拉着夏含桑沿小岔河南岸一路西行。尽管走的跑程比昨天远了许多,但是,两人似乎都没有了昨天那么好的兴致,反而隐隐泛出了一些烦恼。其实,他们两人心里都明白,随着积雪的融化,他们又将面临新的考验。
第五天,吃完土豆早餐的两人,围坐在了火堆前。他们的土豆今天就不够吃了,江瀚开始和夏含桑商量,他是不是应该偷回一趟木峡坪,去弄一点吃的东西,也打听一下夏茗的病情,以及于红雷,方卫华两个恶魔的行踪。
正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了大声的呼喊:“大江,大江,鬼子跑了!贺玉峰让你带人回木峡坪!”同样的内容,有人接连叫喊了三遍。
等到江瀚欣喜地跑出洞外时,却并没有见到叫喊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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