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们的那些破事 第五章 给总书记写信〈5〉

　

　　王银发有着和一般人不同的活法。举例说，村里的红白事他从不参与，没有送过和收过一份礼钱。大年初一，不给任何人拜年，也不让晚辈人到他家去，为了不影响睡觉，将街门反锁上，上贴“家中无人，谢绝来访”字样。他不抽烟，不喝酒，吝啬得要命，却每年都要独自出去旅游。两个女儿上大学，一年需要两万多元的学费，他不攒不借。大哥王金发拿出三万元借给他，他不接，让两个女儿打借条。
　
　　王银发学过医，收集到不少中医偏方，有治疗不孕症绝招，引得周围村庄不少患者前来就诊。他自制小药丸，配方秘而不宣。除了吃药，还有口授，指导患者在*过程中具体动作和注意事项。先问患者几天来一次，谁在上谁在下，一次来多少分钟，女人有没有高潮。然后教方法：要增加深度和力度，要改变酸碱度；要减少*次数，增加精子浓度；多变换几种姿式比如“柳树盘根”、“老汉推车”，增加分秘量等等。当然，都是把女人的丈夫叫到一边悄悄问悄悄答。
　
　　本村人找他的并不多，正应了远来和尚会念经那句俗语。
　
　　钱新旺想起这些就笑。要走的时候，才想起了来意，他诈唬道：“老二，听乡里说，你写了举报信，反映村里殡改事。”王银发点点头，回忆说：“好像写过，我写的多了，各方面情况都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沓信，接着说：“还有很多没发出去呢。”
　
　　钱新旺接过来，一封一封地看。信封上都写好了地址，有寄往省委的、市委的、县委的；有寄往《人民日报》社、《农民日报》社，还有寄往省报、市报的。末了，见到一个大信封，挺厚重的，一看，令钱新旺大吃一惊，上行：“寄北京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行：总书记亲启；右下角：曲歧乡槐榆村王银发。钱新旺将信件掏出，认真地读了起来。
　
　　总书记：
　
　　作为一国之主，您殚精竭虑，日理万机。我一介草民，斗胆占用您点时间，反映当前农村现状，诉一诉农民的苦衷。这虽不是社会主流，但各地不同程度地存在。这些歪风不刹，势必给党和国家造成不良影响。
　
　　先列举十大现象：
　
　　1、弱肉强食。自然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农村也是如此：家族大的欺负家族小的，弟兄们多的欺负弟兄少的。拳头就是真理。
　
　　2、无官不贪。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水过地皮湿。当个九品村头，美酒天天不愁；当个八品乡头，盖了平房要高楼。
　
　　3、偷盗严重。五十年代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现在是铁门上锁，家家有狗。昨夜张三家牛被牵，今夜李四的三马被开走。
　
　　4、秩序紊乱。你侵五寸，我占一尺，街道越挤越窄，房屋比着拔高；小孩屎，大人尿，出了门往外倒，夏天蚊蝇乱哄哄，冬天结成大冰凌。
　
　　…… ……
　
　　…… ……
　
　　钱新旺冲天大笑，脱口说道：“神经病！”之后，做出撕扯的动作。王银发赶忙夺，说：“我又不是告你，只是如实反映一些现象。你无权干涉公民的通信自由！”钱新旺不听他的，三下五除二将信件撕得粉碎。王银发红着脸，气得直想蹦。钱新旺说：“你还说与世无争呢，还讲顺其自然呢，你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呢？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管得了吗？想写可以，不能带槐榆村一个字，如果不听话，开除你村籍，槐榆村不承认你这个人。”
　
　　王银发暴跳如雷，继续犟着嘴：“我还要写，还要写！言论自由，你无权剥夺我的权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我还有一双手，我就要写，就要写！我还要写给总书记！”白馍馍见吵，也不劝说，将录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已入定了。
　
　　钱新旺无趣地回到家，见老婆刘香花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盘磁带，很是奇怪：老婆啥时候看上书了？他夺过来，一看是〈〈蝶莲翩翩》，立即联想到在王银发家看到的情景，便明白是咋回事了。他没好气地将书摔到一边，说：“啥破书，不能练。”刘香花弯腰从地上拾起，用袖子擦去封皮的土，珍惜地揣到腋下。她嘟囔道：“这么好的书你就敢扔。”钱新旺说：“好个屁，能顶饥还是能解渴？”刘香花说：“能治病。”钱新旺把眼一瞪，说：“你有啥病？一顿吃仨馒头，能治病还要医院干什么？”刘香花一时语塞，想了想，说：“慢慢就没医院了，早晚的事。”钱新旺想骂她，又想不起恶毒的词，就回了她一句：“糊涂蛋才相信。”刘香花甩门出去，估计他听不见了，大着胆子说：“神经衰弱都是被你气的！没文化！不跟你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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