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们的那些破事 第五章 给总书记写信〈4〉

　

　　钱新旺猜想刘华来说的举报人肯定是王银发，那个有点阴阳怪气的人。他想去探个虚实，如果得以证实，立即挫平。
　
　　吱纽纽推开他的街门，先飘过来一曲悠远缠绵的曲子。钱新旺有点乐，想王银发挺自在。再吱纽纽推开他的屋门，四下里一望，见王银发老婆“白馍馍”盘腿打坐在炕上，双手随着音乐而摆动。屋里很暗，几乎看不清白馍馍的脸。钱新旺咳嗽两声，想引起她的注意，白馍馍却浑然不觉。钱新旺关掉录音机，她如梦方醒，气咻咻地下了炕。钱新旺问：“二发子呢？”白馍馍往炕头一指，被窝里拱出一个尖头来。王银发不情愿地下了炕。
　
　　钱新旺问白馍馍：“你这是练的哪门子功？气功，还是中功？”白馍馍说：“蝶莲功。好着呢，能祛病消灾。刚才你这一闹，让我的功法消下去不少。”边说边去倒录音带，要从头再练。钱新旺问王银发练不练，王银发摇头，说不做无用功。
　
　　钱新旺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见墙上挂有一幅书法作品，忙凑过去，仔细地辩认着。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有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钱新旺读得很拗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因为没标点，他不知句子怎么断。王银发及时纠正着。作品最后，钱新旺见有“王银发”三个字，并有一枚图章，方知是王银发的杰作。他说“这是啥意思，乱七八糟的。”王银发娓娓道来，说历史上有个伟大的思想家他叫庄子，写过许多文章，这几句话摘自他的《养生主》。庄子的重要理论就是无为。说白了就是顺其自然，忘却情感，不为外物影响。《养生主》通篇是讲养生的。
　
　　王银发开始解释每一句的意思。才讲了两句，钱新旺便打断了他。钱新旺说：“我觉得挺好笑。你既然说啥事都不干，都不争，一切顺其自然，为啥让你的姑娘晓露、晓霖都上大学了呢？不努力能考上？”王银发说：“我从来没有管过她们，没有约束过她们，她们也没有刻意去争取，在学校却回回考第一。天生的！”
　
　　说到这里，王银发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副字来，说：“送给你的。”钱新旺将捆成卷的条幅展开，只见上面写到：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成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钱新旺问啥意思，为啥送给我？王银发说：“只给你解释两句吧。‘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的意思是，圣人要想领导人民，必须用言辞对人民表示谦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的解释是，要想领导人民，必须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他们的后面。这两句话对你有用。”
　
　　钱新旺忍住不快，问：“这也是庄子的话？”
　
　　“不是庄子，是老子。”
　
　　“你是谁老子？说清楚！”
　
　　“我不是老子，你也不是老子。老子就是老子。老子和庄子是道家。”
　
　　钱新旺弄明白后，仍没好气地说：“古代人名字也不会起，假如他的长辈喊他，也喊老子？那不是骂自己吗？”
　
　　王银发笑了起来，然后轻蔑地说了声：“无知。”
　
　　钱新旺意识到说错了话，半晌没吭声。为了挽回面子，他拿王银发寻开心。他逗趣道：“今年打算去哪儿旅游？”王银发说：“孩子上学费用高，家里没闲钱，只到青岛、烟台转转算了。”钱新旺笑出了声，继续嘲讽：“都去过哪儿？全国各地转遍了吧？”王银发一边回想，一边数了起来：“昆明、桂林、井岗山、黄山、五台山、泰山、西安、大连、苏州、杭州、上海、南京……多了，多了，该去的差不多都去了。每年两次，每次半个月。”钱新旺笑得更响，说：“像你这样会享受会玩的人，村里还没有。”王银发说：“人与人的活法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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