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们的那些破事 第二章 村支书钟情的女人<1>

　

　　第二章
　
　　一
　
　　计划生育任务下来了。
　
　　乡村工作就是这样，任务一项接一项，往往这项工作还没个头绪，又来了新工作，有时四五项工作同时要完成，没头没尾。这次，槐榆村分了五个结扎、两个补救、一万八千元外生费的任务。
　
　　钱新旺表现得挺积极，从心里说， 他也不愿干这断子绝孙的事，不愿让乡亲们戳脊梁骨。但现在乡村干部不干这些，又能干成什么呢？不干这些，谁还会在你面前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呢？不干这些，一点好处也就捞不着了。
　
　　在乡村干部的工作日程中，计划生育能占上大半时间。每季一次普查，每年两次“四术”和外生费征收，把人搞得精疲力尽，心里烦絮得慌。每次活动从开头到扫尾，都下不来一个多月。省、市、县每年各来一次检查，又得应付和造假。话反过来说，计划生育是乡村干部捞油水得好处的源头，里边的把戏太多了。
　
　　村干部集合到钱新旺家后，他把会议精神简单介绍了两句，村干部抓耳挠腮，思量着从哪儿下手。钱新旺兴致蛮高地分析说：“结扎好做，补救有难度。都怀五、六个月的孕了，让人家打掉，有点于心不忍。”钱雨田不这么看，他说：“人给人是一样，咱都带头做了，他们为啥不做？”钱新旺说：“上边让党员干部带头嘛！”老驴又开始犯贱，忿忿不平地说：“党员干部顶个蛋用呀，谁家没小子也不踏实。既然有计划生育政策，就得一碗水端平，咱当绝户头，让别人子孙满堂，没门儿！再说了，咱也不是党员。”说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拿眼瞅钱新旺，钱新旺脸上出现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老驴的心立即揪紧了，慌忙的把头低下去。钱大江接着说：“群众倒能理解，只是有个别情况，不好硬卡脖。”史陆涛问：“谁特殊呢？叫我听听。”钱大江不愿点人的姓名，说：“俩闺女没儿子，又是三辈单传的，是该放一马。”大伙立即猜想出是谁，便不再吭一声了。史陆涛瞅瞅钱新旺，揣摩着他的心思，说：“钱书记说了算，困难再大也得干。钱书记，你接着说。”
　
　　钱新旺才要张口，钱雨田被老驴的话勾出往事，有点怨尤地问钱新旺：“提起党员干部带头了，我多说一句，咱村这几年可没有新党员了，将来谁带头呢？支书，得为党输些新鲜血液了。”
　
　　对此都很敏感。每个人脸上都现出不自在。两委班子中，除钱新旺、钱大江外，都不是党员。按党章规定，支部成员应在三人以上，可钱新旺就是不发展另外的人。四个不是党员的村干部都写过不至一次的入党申请书，史陆涛和钱雨田曾两次作为积极分子重点培养。可培养了两年多，还是个积极分子，连预备党员都不是。后来都泄了气，很少再提这样的话题。
　
　　钱新旺心底的秘密是公开的：不发展党员就没有人给他争位置，就能在支书的位置上干得更长久，在很多村都是这样。钱新旺当支书后，槐榆村的党员多了三个，其中，一个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一个是从县直单位退休回家的，再一个就是他的儿子钱宝桂了。宝桂也当过兵，在部队没入上，回来后才入的党。三个新党员都姓钱。屈指算来，全村二十二名党员中，五十岁以上的占到十八个。因两委成员的威胁性更大，钱新旺从心里更是百般阻挠。在农村，支书是一把手，村委主任是二把手，村里的一切都是支书说了算，不管是政务还是财务——可不像电视里演的，都是村长当家。莫奎曾逼钱新旺开党员会，通过史陆涛和钱雨田的预备党员，当时无奈之下，钱新旺同意了。开党员会时，却出现了这样的场面：通知了半天，只来了三、五个人。史陆涛和钱雨田就一个一个上门请，上岁数行动不便的，他们就背来。还买了香烟、糖果。举胳膊时，除钱新旺、钱大江举手同意外，其他人木偶一样呆坐着，毫无反应。莫奎干着急没办法。说这些党员没党性，也不尽然，得看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前几年支部换届选举，二十二名党员来得一名不差，手脚不方便的，也拄着拐一扭一扭来参加，钱新旺得的是满票。钱新旺对莫奎夸口：槐榆村的党员凝聚力最强。
　
　　钱雨田旧话重提，被钱新旺看做是不识时务，不知好歹。但拿沉默来作答，显然是不合适的。特别是现在，中心工作到来的时候，更不能伤他们的心。只能用老办法，哄，拖着走。想到这里，他说：“我已与乡党委进行了沟通，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发展两名，谁表现好就发展谁。我老了，也得考虑接班人了。这次计划生育活动是对每一个干部的考验，请大家认清形势，加倍工作，漂漂亮亮完成任务，向全体党员和全村百姓交一份满意答卷。”
　
　　都知道还是哄，没有一个人相信。史陆涛不愿让这沉闷气氛继续下去，就替钱新旺解了围：“还是说这次任务吧，我最发愁的是外生费。”
　
　　钱新旺说：“外生费一万八，真有点玄。凡是没交的户，都是穷光蛋，或者就是逃跑户。但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人心齐，泰山移，只要都想想办法，任务就能完成。”
　
　　史陆涛脸上放出光彩，精气神十足。他情不自禁地说：“我真怀念头几年的工作力度，那才叫过瘾。计划生育任务一下来，三两天就能完成任务，每个村干部都能分上千元奖金。”
　
　　老驴回忆说：“那力度！真真无法形容。当时的口号是，牵你猪，逮你羊，宁让家破，不叫国亡。乡政府的人说，对违犯计划生育的人，上吊不解绳，喝农药不夺瓶。”说完，又瞅了瞅钱新旺。见他没望他这里看，心里轻松了。
　
　　钱大江感叹道：“过份，过份。那时候实在是太过火了，把人吓得神经兮兮的。我参加过一次全县计划生育大会，县委书记竟说，只要不死人，啥手段都可使。”
　
　　老驴沉湎往事，说：“那年，咱村被推房顶的就有十几家，前街的老黄，儿子儿媳逃跑了，把男女两亲家逮到了乡里，老黄和亲家面对面被铐在一棵大树上。”
　
　　史陆涛扯起老驴的耳朵，说：“当年老驴可开眼了，见过不少光身子的小媳妇。”
　
　　老驴谦虚道：“其实，总共见过八个。全看清的有仨，下手摸过的只一个。”
　
　　当时的老驴最愿意晚上行动，往往是一马当先闯入，将脱得净光正在熟睡的男女从被窝里一把拽出。
　
　　说起这些事，大家都很兴奋，提到女人，都是滔滔不绝。
　
　　钱新旺虽乐意听，但并没接大家的话茬，显得很稳重。大家余兴未尽的时候，他摆摆手，让大家暂停，说：“时代不同了，方法也不一样了。再采取那样的办法，非出事不可。既完成任务，又不出事，才算是最佳办法。”
　
　　老驴仍很活泛，话中有话说：“老实讲，光来硬的呛不住劲，只来软的办不成事，要软硬结合，不粗不细。”
　
　　钱新旺瞪他一眼说：“少他娘的废话！”
　
　　但都接受这个观点，说老驴蛮有头脑。
　
　　钱新旺又谈起当前的任务，要大家多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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