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们的那些破事 第五章 给总书记写信〈1〉

　

　　钱新旺要去见乡党委书记刘华来的时候，刘华来做为不速之客，主动找上门来。
　
　　刘华来一表人才，高个子，大眼睛，不胖不瘦，白白净净。虽是工农兵大学生，却博学多闻。尤其是讲话水平，令很多人赏识和折服。他出身农村，很有抱负，毕业后分配到县农工部，材料写得呱呱叫。当时县委一位副书记相中了他，托人介绍做他的门婿，并暗示，一旦成亲，政治上必能进步。做官是刘华来矢志追求的目标，他不愿失去这难逢的机会，便爽快答应见面。谁知，所见的姑娘与他的定位相差甚远，姑娘营养高，长得滚圆滚圆，左鼻孔有点豁，右腮有块大疤瘌，眉头过于亮，眉毛过于稠。刘华来反胃，要打退堂鼓。介绍人实话实说，说姑娘如果长个中不溜儿，也轮不着你要。刘华来咬咬牙，为了政治，为了前途，豁出去了。有所得必有所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于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洞房。结婚刚满一年，孩子还未出生，在老丈人的运作下，如愿当上县农业局副局长。那时，他二十四岁，是全县最年轻的副局级干部。春风得意之际，他的野心迅速膨胀，暗暗发誓三十岁前干上副县长。殊不知，仕途没有平坦道，老丈人不久就调往外县。人走茶就凉，刘华来在副局长的位上一干就是五年。他有失落感，但不甘心，再次求老丈人运作运作，老丈人见门婿求官心切，便舍下老脸东奔西跑，最后也只弄了个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职位。这一干又是五年。就在对仕途丧失信心的时候，时来运转，大学同学程少逸来本县当副书记了。程少逸是从省委组织部下来的。朝内有人好做官，不出半年，刘华来就坐在了曲歧乡党委书记这把交椅上。
　
　　刘华来不仅有才气，还很有政治头脑和领导艺术。上任伊始，烧了三把火，让乡村干部和老百姓叫好。先是贷了一笔款，补齐了上任书记拖欠乡村干部的工资，并按照标准调整提高；再是争取资金，动用关系，修了三条总共四十公里的乡间公路；三是严格实施了政务公开，、财务公开，查处了几个有问题的村干部，调整提拔了几个年轻干部。
　
　　有人开始称他“青天”，说盼了好多年终于盼来了好干部，党的好传统好作风又回来了。有几个好事者就给刘华来在电视台点了歌，有村干部给他送锦旗，县里的记者为他撰写专题报道，一时间，刘华来的名字很是响亮。
　
　　但好景不长，乡财政渐渐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加上村工作难度大，村干部积极性不高，致使各项工作严重滞后。刘华来心里叫起苦来。他审时度势，及时调整工作思路，重点放在聚财上，其他事务交给乡长或其他干部抓。他原来在处理各种关系上左右逢源，滴水不漏，领导对他信任，群众对他满意，威严一面有，宽容、亲切一面也不少，既能保持距离树立尊严，又能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现在他几乎没有这涵养了。
　
　　刚进门，刘华来就喊“二哥”，让钱新旺倍感亲切。称兄道弟在县以下官场中很常见。乡领导向村干部称二哥或三弟，显示出特有的尊敬和亲密。被称哥或弟的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能影响本村甚至全乡工作，二是有背景，家里有人在县上或市里做官。否则，岁数再大，也没人尊你兄称你弟，不叫你老母猪二狗蛋三秃子就算看面子。
　
　　钱新旺曾被乡历任主要领导称作二哥，心理上明显地多出一份优越感。刘华来喊二哥，更让他滋长这种优越。刘华来给他个好脸色、好口气，他就会激动一阵子。“二哥”是喊了，但稍一观察，发觉刘华来今天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说出的话有官场的气味，让人感觉很别扭。
　
　　果不其然，几句寒暄话过后，刘华来将“二哥”变做“老钱”或“新旺”了。
　
　　刘华来上任快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走进钱新旺家门。钱新旺一家人待亲戚一样招待他。刘华来坐在他家仅有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对所有的客气和热情视而不见，递来的烟不吸，送过来的水不喝。刘香花为他洗了几个苹果，他连声招呼都不打，连声谢谢也没说。
　
　　刘华来正襟危坐，全没了先前的和气，他说：“老钱，咱村的形势不容乐观啊。变化有三：一是惰。啥工作都是慢半拍，跟不上趟。不管是计划生育，还是殡葬改革，回回当不了先进，回回交不齐罚款；二是乱。心不齐，气不顺，个个都是草头王。昨天我收到三封告状信，反映村里经济问题，要求乡里派人调查。其中一封举报村干部处理问题不公，反映殡改罚款不公开，村干部花死人钱；三是软。村干部等同于一般群众，没有号召力，缺乏影响力，失去凝聚力。有了困难怕，出现问题躲，大事小事全靠拖。”
　
　　刘华来说得琅琅上口，钱新旺听得如坐针毡。钱新旺几次想截住话头，都被刘华来的一个手势制止。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问题不及早解决，就会酿成大乱。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从现在开始，查漏补缺，对症下药，才能挽狂澜于既倒。未雨绸缪，方能高枕无忧……”
　
　　钱新旺不得不佩服刘书记的口才，到了后来，他无心去听内容，只是努力地去记词汇。
　
　　刘华来还要到别的村去，叮嘱了几句后，拍拍屁股就要走
　
　　钱新旺拉住他不放，他要把村干部的艰辛和冤屈全倒出来，把别人的误解和诬告一一澄清。刘华来不听他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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