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欲望(欲望情塔) － １
作者：春秋 [特大 大 中]
夏末秋初。地处中原的一自然村庄，被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缠绕。村外广阔的田野里，一派繁忙的收获早秋作物的景象，这里，机械化程度还不高，大面积的玉米收获仍是镢砍手掰。
农家小院，中午。
陆清峰蹲下身子在轧井旁磨一把生锈的镢头，不时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妻子冬梅从厨房里 出来，掂一把小木椅塞到他的屁股底下，说：“看你，简直像个老母猪。”陆清峰翻眼看看 冬梅，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喝了四碗，有点儿多了。”冬梅道：“明天中午我还给你做 芝麻叶粉浆面条，叫你喝个够。”停了停又说：“先砍西北地吧，离家远，人家光偷。”陆 清峰说了一声“中”，又吭吃吭吃地磨镢头。
在村东头住的秀玲急急地走进院子，说道：“清峰哥，你的电话打俺家啦，快去接，咋说您的电话不通，是呗?”冬梅道：“现在这电信局做事真是不近人情，俺就这几天忙没顾上 交电话费，说掐就掐啦!”陆清峰忙道：“哪儿来的电话?”秀玲道：“春城市里。”陆清峰 忙丢下手里的活儿，随秀玲前去。冬梅望着秀玲和陆清峰的背影好一阵子，忽然想到厨房里还有没忙完的活儿，便去了厨房。
秀玲和陆清峰走着说着，陆清峰说：“根宝去珠海干些啥？”秀玲说：“在一家手袋场里。”陆清峰说：“到现在还没回来?”秀玲说：“才出去两个多月，还没挣 着钱，来往尽花路费，划不来。”陆清峰说：“那收秋咋弄?”秀玲说：“没事，我一个人可以干过来。如果干不过来，我就上娘家搬兵。”陆清峰笑笑说：“别叫累着了，庄稼活儿，慢慢磨。等我忙个差不多了。我给你干两天。”秀玲稍停了停说道：“别，我知道你忙得很，报社里还有你的任务。”陆清峰道：“晚去两天也不要紧，我总是想吃你养的鸡，还是吃了你的鸡子再去报社吧!”秀玲斜睨了 清峰一眼，以笑作答。
陆清峰到秀玲家，秀玲给他一颗烟，刚吸了两口，电话铃就响了。给陆清峰打电话的是在市 检察院工作的张一凡。张一凡语言干脆：“喂，陆老师吗?我给你讲，你立马来一趟吧，我 有要事给你商量。我在市山海宾馆303房间，山海宾馆303房间。好了，挂了。”陆清峰怔了 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将话筒压在电话机上，嘟哝道：“哎呀，这个张一凡。”
陆清峰不知道是什么要事，想想便决定立马去。到家里给冬梅一说，冬梅叹了一口气道：“ 那你就没有问问是多要紧的事?真是没材料。”陆清峰道：“你光说，他就不等我问就挂了 。”冬梅道：“好啦，好啦，别说啦，换换衣裳赶紧去，速去速回。”冬梅说罢就翻箱倒柜 给陆清峰找衣裳，陆清峰然后就脱去头天下午才穿上的刚刚撂倒3亩准备继续再撂倒10亩玉米棵儿的那身脏兮兮的硬得有点儿象铁皮的破衣裳。
冬梅说：“农忙季节搭车的少，公交车合了班儿，得一个钟头过一趟，你干脆骑上自行车到 县城，然后再乘往市里的公交车，这样既省了这一段路的车费，又往前赶了时间。”陆清峰 笑道：“嘿，你别说，老婆子说得可是真有道理，以后你就当我的私人秘书吧!”冬梅翻了 他一眼，呸了他一声道：“你少给我罗嗦，记住速去速回。”陆清峰理解冬梅此时的心情， 换了衣服就推上自行车出了门。他要先依靠自行车走完30多里的乡村土路，才能进入县城， 所以他一跨上自行车，两只脚就呼呼呼地猛蹬，车子也就日日叫地向前冲。
陆清峰此前给张一凡总共才见过两次面，但陆清峰对他颇有印象。他小陆清峰五六岁，长得 挺帅气，浓眉、大眼、方脸，个头不算低，他自己说过是五尺二寸五，女人们喜欢的标准型 。陆清峰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市文联创作部里，那还是创作部部长林旺让他修改长篇小说 《弯弯情人河》的日子里。那天林旺说，上午我有些事要做，中午只能回来，烟在抽屉里， 说完便急急地走了，陆清峰便在创作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地聚精会神地掂着笔指点着《弯弯 情人河》里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当他犹豫了好久正准备将一个逗号改成句号时，他听见一个 声音：“太吹毛求疵啦!”
他寻声扭过脸去望着一张陌生的面孔毫无表情地固执地说：是的，我这一遍就是吹毛求疵的 一遍。请问您尊姓大名?对方怔了一下，那表情似乎对这种问感到唐突，但还是回答了：去 尊免大，我叫张一凡。林部长哩?陆清峰便解释了一番。张一凡便寻个座位坐下，看了看陆 清峰手中的软包红旗渠说：作家就吸这吗?说罢两盒“红塔山”从兜里飞到陆清峰面前的桌 子上。陆清峰眼睛一下子亮了许多。从《弯弯情人河》里钻了出来，与张一凡攀谈了一阵子 。不久，林旺回来。又停了一个时间，林旺叫他一同去吃午饭，记得是张一凡请客。
陆清峰细细地回忆着和张一凡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但始终把握不准张一凡这次见他究竟是 打算干什么。伴随着他10多年的老飞鹰驮着他日日叫，进入县城西汽车站后，他一眼瞄见往 春城去的一辆公交车正要打火待发，便急急地奔了过去……
山海宾馆的303房间，张一凡正在和《人民日报》海外版一个名叫朱光娅的记者为一篇3千字 的稿子若是发的话需用3万或是5万的问题作深入的磋商，朱光娅说：“一凡，我们中华人民 共和国有几个省市自治区你恐怕是知道的，那么有多少个地级 市你统计过吗?然而《人民日 报》社只有一个，如果每个市都想在人民日报上发上一篇大块头的文章，要轮上一遍得多少 年?你算过吗?我想在这个钱的问题上你不要再争论了。别说5万，就是10万，对于一个近1千万人口的市来说，算得了什么?你只管给市委宣传部交涉就行啦!”“朱记者，我知道你要的 数目并不大，可是，可是……”就在张一凡继续“可是”的时候，陆清峰敲响了房门。张一 凡急忙去开门，喊一声陆老师便与陆清峰紧紧握手，并将陆与朱相互作了介绍。陆的参与改 变了张与朱的话题，海阔天空地谈了一些其他的事。诸如本拉登、小布什、布莱尔的一些事 ，农村“三个代表”落实情况的一些事。谈到农村的事，陆清峰成了主角，他说：“这农民 呀也真奇怪，俺村是个有名的告状村，农民们一提起当官的就咬牙恨。如今工作队入村才三 个月，农民对当官的看法就来个180°的大转弯，俺庄的二蛋那小子……”这时朱记者开门 出去了，陆清峰打住了话岔，他知道他准备津津有味谈论的事情对朱记者来说并没有什么诱 惑力，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便掏出一包软春雷来抽出一支递与张一凡，张一凡不吸，他就 塞到自己的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张一凡说：“一谈到农民的事，你就想滔滔不绝，看来你对农民感情深呀，怪不得人家说你 是农民的作家。”
陆清峰说：“不，我是农民，如果硬说我是作家的话，顶多算是农民作家，说是农民的作家 ，提法有点儿高了。”
张一凡笑了一回，说：“《弯弯情人河》这部小说出版了多少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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