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好 回家

　

　　29　回家
　
　　飞机徐徐降落，走出舱门，双脚踏上故乡的土地，寒风中，薄雾冥冥，田野里残雪片片，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这就是我的故乡，我离不开这块土地。”走进机场大厅，小桃一眼看到姐姐和不到三岁的小外甥毛毛，姐姐也看到了她，毛毛兴奋地叫着：“小姨！”
　
　　坐在回去的车里，小桃望着窗外广袤的田野，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陵墓，陷入了沉默。“怎么了？”姐姐问。“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昨晚没怎么睡。”小桃。“等下回去吃饭后赶紧睡，来，毛毛，给你小姨唱首歌。”“小姨，你想听什么啊？”毛毛腻上来，“只要毛毛唱的，小姨都爱听。”小桃打起精神。“那我就唱《阳光三叠》吧。”毛毛带着乳甜的声音响了起来，“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小桃靠在后座上，热泪长流，怕姐姐看见，装着睡着了。
　
　　爸爸妈妈住的远，晚上就不回去了，先住姐姐这里。回到家，小桃脱去了身上的大衣，毛衣，家里暖气很好，如春，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姐姐去厨房做饭，毛毛过来，用手摸小桃的脚，又用嘴去亲，“别亲，臭。”小桃说，“臭有什么关系，我爱你，你的脚就是香的。”毛毛一本正经，小桃倒笑了。
　
　　毛毛要睡了，搬过几本书要小桃给他念，“读哪一篇呢？”小桃摸着毛毛的头问。毛毛拨着书，抽出一本，说：“就念这一本吧。”小桃看是《森林里来了个陌生人》，说：“好，毛毛躺到被窝里去听小姨念。”毛毛听话地躺到被窝里，小桃开始读了，毛毛静静地听，当读到：“‘我在冬日的月光下，曾经顺着铺满雪的小路走，’小公鹿也说，‘我敢保证在夜里，那地方没有他！’”小桃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她停了下来，毛毛说：“小姨，你怎么不读了？”又转过头去给妈妈说：“妈妈，小姨读得可真好啊！”“小姨累了，妈妈给你读好不好？”姐姐说。“好的。小姨你赶紧躺下来睡。”毛毛说。小桃躺了下来，听姐姐给毛毛接着念，随后闭上眼睛。一遍没念完，毛毛就已经睡着了，小桃依旧醒着，但没有睁开眼睛，姐姐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关灯也躺下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小桃睁开了眼睛，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毛毛依在姐姐怀里幸福地安睡，时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刻，心是温暖的，也是安泰的，这就是家啊！石磊无时或忘的面庞浮上心头，小桃心里又是一阵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小桃终于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透亮，姐姐已经上班去了，毛毛还在睡，小桃掀开窗帘一角：啊，下雪了！雪片不大，稠密地纷纷扬扬，小桃贪婪地看着。姐夫从外面进来，说：“那雪正下得紧！”小桃笑。姐夫说：“快去洗脸涮牙，好了我带你去吃早饭。”小桃应着，收拾停当，姐夫已倒好一杯热水，小桃喝完，两人走出家门。那雪果然正下得紧，密密地落在他们的衣服上，头上。小桃说：“昨天翻着毛毛的那些童话书，觉得真好，有种久远的清凉感。以一种孩童的语言道出生活的真谛，读来别有一番滋味。”“是啊，当我读《丑小鸭》时，读到最后‘当我还是一只丑小鸭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有这么多的幸福’，我的眼泪涮地一下就涌出来了。”姐夫说。“当幸福到来之前，人得经过多少苦痛折磨。”小桃感慨道：“假如她依旧是丑小鸭，她依旧得不到幸福，正因为她变成的美丽的白天鹅，才会有这么多的幸福。”“所以，幸福也是功利的。”姐夫说。小桃无语，钱钟书在他的《读＜伊索寓言＞》里说，寓言把小孩子教不好了，以为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坏人一定会受到惩治，好人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可事实并非如此。丑小鸭太幸福了，但她一点也不骄傲，因为一颗好的心是永远不会骄傲的。“可是，桃姐你说，这人变了，心怎么会变呢？”有次甜甜问她，她没法回答。
　
　　小桃抬起头来看天空，那雪正下得紧。
　
　　下午回到家里，哥哥来接的，他胖了，也见出些许老态来，戴着黑色的线帽，兄妹两人拎着包，走在镇子的街上，话不多。熟悉的家出现在视野里，小桃悄悄走进去，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小桃，说：“哟，我娃回来了。”忙给锅里放了几个包子热起来，又亲自去泡了一杯茶递到小桃的手里，又端详了一下小桃说，瘦了。小桃捧着茶杯，默默地站在妈妈旁边看她做菜，妈妈的头发又灰白了几分。 “爱子心无尽， 归家喜及辰。寒衣针线密， 家信墨痕新。 见面怜清瘦， 呼儿问苦辛。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这是清代蒋士铨的《岁暮到家》，此时想来，令小桃分觉恰切。
　
　　爸爸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看到小桃十分惊喜，拉住手嘘寒问暖，说以为她明天才回来，今天回来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吗？爸爸的手好暖！他穿着厚重的皮衣，背都有点驼了，小桃说：“爸爸，我给你买了件羽绒服，穿上吧，又轻又暖和。”爸爸嘴上说乱花钱，还是立刻脱下厚重的皮衣，换上了羽绒服。小桃说：“爸爸，你真有风度。”正有说有笑间，姐姐打来电话，知道爸爸穿上羽绒服就给小桃说：“你告诉爸爸，威鹏羽绒衣里的鸭毛是从鸭子身上一根一根拔下来的。”小桃告诉了爸爸，爸爸笑着说：“那鸭子岂不是很痛？”爸爸的每一根皱纹里都蕴藏着幸福！吃完饭小桃站在大门口，看见二舅过来，就赶紧问好，二舅说，他对生活知足了，有吃有喝的，将来活到七十就够了，人老了，受罪！又不是谁都能免得了死。小桃说二舅你悟道了。
　
　　大表哥还那样，二叔，二叔，见了小桃都淡淡的，堂哥倒好，看到小桃喜笑颜开，小桃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添了个儿子，小桃想着大年初一那天给点份子钱。
　
　　镇上的很多人见了小桃都不认识了。小桃捧着茶站在大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头又是温暖，又是辛酸，又是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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