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爱(gay) 第三章 （1）

　

　　所有的景区都有卖那种土特产的，黄山也不例外。有一些打扮的非常土气而又敦厚的人会向游客兜售一些山珍，比如茶叶，什么黄山毛峰，兰贵人。又一些奇药，列如灵芝，当然这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那天就有一个看起来像当地居民的中年女人看见骨瘦如柴的松涛，便来推销那些假货。
　
　　女人说：“小哥知道灵芝吗？灵芝可是仙鹤叼来的瑞草啊，黄山闻名天下，这么好的灵芝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啊 。正好治这小哥的症。今天是缘分哪，你们才能和它见到。”松涛让南竹走，南竹盯着那灵芝死活不动。女人见机，更加热络：“灵芝可是君药啊，所有中药里只有灵芝进得了五脏六腑，起死回生啊。”松涛直接让那女人走，南竹坚决要买，说：“起死回生啊！”
　
　　话说松涛泡了温泉，已由南竹铺好被子安躺在床上，又向酒家借了熬药的罐子，不放心，亲自煎炖。松涛看见他手脚麻利，叹一口气道：“我病了这两年，你光熬药就不知道熬了多少。都成了专业人士了。”南竹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伸手摸了摸松涛衣内，笑道：“今天脸色红润多了。这温泉一定有奇效，看来我们是来对了。泡个一年半载，就又能生龙活虎了。说完，照例又给松涛按摩全身。松涛伸手拉拉自己的胳膊上垂下来的皮肉，说：“人说皮包骨头，皮包骨头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南竹一味的宽他的心：‘不吃饭谁都瘦，你这几天也只吃得下一顿饭，以后鸡鸭鱼肉的养，不怕你不喊着减肥。” 一语未了，松涛就挣起身子大咳起来，挣的满面通红，伏在床上将好容易吃的一碗稀饭呕了半碗出来，痰中又带血。二人心里都凉了大半，南竹佯装看不见，松涛“咕咚”往床上一倒，使劲捶床，嘴里还骂：“我怎么还不死，我怎么还不死！”南竹不敢答话，只一味的替他拍背顺气。 药熬好了，南竹将汤逼出来，待温下来，自己捧起来，刚要喝一口，松涛道：“别喝！不是说奥给我喝的吗？你喝了我怎么够？”南竹犹豫了一会，复育捧起来喝，松涛急了，道：“你别试了，一定是假的。我吃没事，就算毒药，横竖我就这两天了，只怕今晚就死了。”南竹听不得这话，又兼心里一直压着，又急又痛，一时血不归经，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南竹半跪在松涛床前，一把死死拉住他的手，哽咽半日，方说出来三字：“何苦来？”
　
　　松涛温柔的给他檫去脸上血渍，无意识的伸手去接南竹脸上流下的泪，捧着，按到自己心口上，对南竹爱惜的说：“你把我的心都揉碎了，你还只是哭。”松涛亦握住他的手，两人都戴着一对男戒，他说：“南竹，蜗牛们以前发过誓，‘执子之手，于子偕老’，又说‘生死契阔’‘生死相随’我知道你是真心诚意，但我今天要收回这些话。”南竹急了，松涛又说：“我病了才知道活着原来是那么好，咱们不用自欺欺人，我确实来日无多。但有一点我问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对不对？”南竹说的斩钉截铁：“当然。”松涛道：“好，那你活着就是我活着……”南竹截断，道：“你死了就是我死了！”
　
　　松涛呜咽道：“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你就是太傻太傻。人都说死者为大，我这可是遗言了。你要好好听我说，你对我的心，我永生难以回报，我要你在我死以后，把这戒指用红线穿在一起，闲时挂一挂在脖子上，就算你尽心。我死了，你不要太过于悲痛，要节哀，节哀顺便。我要你结婚，有家庭，有子女，可你去找你的妻子。”南竹说：“我除了你以外，我再想别的人，哪怕想一想，我都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松涛说：“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死不瞑目！”说毕，撑着身子要下来，他因为瘦，铬的浑身难受，更兼摇晃，看的人触目惊心，好象随时都要散了架一样，说：“那我只能现在就死。”南竹拦住只得答应。
　
　　松涛不依不饶，立逼他发誓：‘你拿我发誓，你跟我说一便：“我南竹对天盟誓，在松涛死后，必定要长厂久久，长命百岁的活在世上，快快乐乐。。如有一丝不诚，神明在上！松涛必将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千刀万剐，油件煎活焚，日日不得停歇。你说，快发誓！”南竹哪里说得出口，无奈松涛死赚住他的手，瞪着眼紧盯，一步不让。南竹只得反复说了七八回，字字千斤。那句话才终于说全了一编、遍。松涛听了，松了一大口气，像完了心愿一样，撒开手，心满意足的躺下。南竹在另一张床躺下，呆了一夜，伤了一夜的心。松涛也不理。
　
　　还是南竹前二日在网上留的言，因为有人依旧滔滔不绝在骂松涛，很多人这样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想当初松涛饿迷红时和人家南竹那么要好，一等红了,就一脚将南竹踢开，勾搭上了公司老板的女儿菊清。这种人就是双料的yin-棍，不值得同情。”
　
　　南竹在网上的留言如下：
　
　　“大家可都有过青春？可都有过豪情万丈的青春梦想？如果你有过，强烈的有过，你就会明白它有多么的难以割舍，越是才华横溢的人越是割舍不了。亘古不变的一套舞步，在他的身上跳起来，就那么另人百看不厌。他是有着天生舞台感的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观众而活着的，为你们而活者的，是天生就属于舞台的人。大家记得他演的那个爱上了女跪的傻书生吗，恍然一副浊世翩翩公子。青步长衫，手持漏洞破伞，挥洒从容。一连二十三场的演唱会：声、色、艺，他芳华绝代。他反串女人的扮相，被浓重的一笔添进了电影的史册里。谁能演绎出京剧男旦入骨髓的柔糜万端？惟他而矣！和他搭戏的演员甚至因为他的入戏太深而情不自禁的说：“蝶，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他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男人.用一辈子去娱乐大众，到头来，谁又能为他掬一捧哪怕同情的泪？你们欣赏他忧郁，可你们想过这忧郁下面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总将痛苦留给自己，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南竹在桃花林里独舞，脖子上挂着两枚男戒，有时相撞，发出轻微的声音。想是松涛的林混附着，陪伴南竹共舞。
　
　　“松涛，你记得你当初给我这枚男戒时的情景吗？在你第一部电影首映的前半个月，你将我约到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河畔。我们坐在长椅子上。你开始很不好意思，说：“我知道这有点傻，可我只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傻。我想送你个东西，你可不准笑话我。”我问你要，你递来一个锦盒，我打开一看，笑问道：“你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你跳起来，指给我看：“我就是想说，凭什么男人女人能买，我们就不能买？我偏买！你要知道一对男戒是根本买不到的。这可是我定做的。你看还刻着我们各自的名字的缩写。于是你戴我的我戴你的。”
　
　　卖相思豆的店家招牌上是这样介绍的：红豆，又名相思豆。王维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红豆树是含羞草科植物，他们多生长在我国南方广东、广西、云南、西双版那等地。真正最上乘的称为海红豆，为最正宗的相思豆。相思豆呈心型，沿着外型边缘内侧有一条较浅色心型纹路，被称心心相映。相思豆坚硬有血一样的鲜红色，带有美丽的光泽，没有杂色，象征着纯真的爱情。相思豆经久不腐、不烂、不破、不碎、被称为天长地久、坚贞不变。相思豆长在金黄的豆荚上，相传古代有位少妇，因思念出征战死边塞的丈夫，朝夕倚在门前树下痛哭。泪水流干了，眼里流出血，血染红了树根，于是就结出了这具有相思意义的红色小豆子。” 自那以后松涛有一段时间处于事业的低谷，在公司闲到成为给人家打水送饭的小弟，他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快过春节的时候，他们去电影院看了一场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其实市区是禁止私放烟花的，但偶尔还是有鞭炮的声音寥落的响起。松涛知道南竹在想家“每逢佳节备思亲”果然，南竹自言自语的说：“每年春运的时候车票都涨的很厉害。”又看着落尽了叶子的梧桐说：“它们老了，头发都掉光了。”松涛心里酸痛，说：“明年春天的时候就又长出来的，到了三四月份的时候，满城都飘着梧桐的毛絮。”
　
　　当时，松涛用手去顺眉毛，挤压眼角，但还是落下泪来。松涛说他有那么多的梦想，想要功成名就。而那时侯的南竹也强烈的想回家。不约而同的,在那一晚清冷的夜，心底的压抑忽然都涌了出来。无限悲伤.松涛掏出烟来，南竹拿走告诉松涛不要这样对身体不好。松涛不耐烦的别过身子又点了一根，松涛问南竹：“我只是长的清秀，过于清秀，没有适合我的戏路。可是我能这样等几年？我要红，我要红！”“为了让松涛高兴，南竹做出绅士的邀舞动作，因为旁边的市民广场有一群年轻人在跳舞。黑的夜却可以使灵魂自由奔放。松涛不想跳，南竹独自在松涛面前跳了一小段阿根廷探戈。松涛不由的笑了，但还是不愿意跳，南竹就双手扶住松涛的腰，数着节拍，松涛随着南竹的步伐滑步，渐渐有了感觉，他们都是天生的舞者。都同时需要一些疯狂，他们跑上去跳舞。
　
　　这二个人一上去，登时压住了所有人的光芒。广场上有一些女孩已经开始尖叫。Hip--Hop,Poping,Wave,Robot……眼神,身段,酷劲十足,二人都有天生的舞台感.那一刻天地动容，南竹要属于他们的世界，只有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那一刻往往会是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那样就可以天荒地老。
　
　　惊鸿一瞥中，一辆加长版的林肯缓缓停住，有人拉开车门，下来一个女孩，是松涛在初识南竹的那个酒吧看见的女孩。她真的是一个很个性的女孩，虽然长的很可爱，却总有一种冷漠而桀骜的气质，清凉凉的一双眼睛，长发飘散，神情淡漠。她似乎和规矩和束缚都不相干的人。有二人从车尾抬出一只大提琴，女孩就扶着旁若无人的拉起来。大家先是错愕，后来是狂欢，全部疯了一样的叫着跳着。这似乎成了布拉格的广场，没有人告诉你失意、挫折、背叛……只有诗人、音乐家、以及在天地间跳动的舞者。很多人都莫名其妙的哭了。这感觉太棒了。风无力的卷着地上的碎纸灰溜溜的走了——只有大提琴如泣如诉。
　
　　音乐甫歇。拉大提琴的女孩就是菊清。她漆黑的眼睛明亮的让人无法直视，像从柔软花瓣上滚落的露珠，她连哭也哭的与众不同。她似乎总是喜欢在人措手不及的时候流露自己的感情，很干净的感觉。她说：”你们一定要幸福。”
　
　　第二次见菊清，是在她家。松涛给他们公司老板给他的侄女送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很豪华的房子，有管家通报。菊清和一个三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一同走进客厅来，穿的都是戏服，菊清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白色面具，类似与电影《夜宴》里的那种面具。男人的面具被拉上去反扣在自己头上，是白色的袍服，也和电影里的一模一样。的衣服看的松涛心惊肉跳，和南竹当初跳檀奴的打扮一模一样，扇子、头饰、无不一样。
　
　　菊清看见松涛，下意识的往男人后面躲了躲，露出怯怯的眼睛，拉着男人的衣袖，管家替松涛说明来意。，菊清听完，转身往楼梯上走，提着裙子一步一步的小心走着，像端着仪态的宫里的娘娘格格，头也不回，飘来一句话：“我不下来了。”松涛心里不由想道：“太像是出戏了，从服装背景到物，这个人可真够绝的。”
　
　　男人就有些不悦，口气有些硬，说：“这就是我教给你的待客之道吗？”菊清顿住了脚步，依旧没有回头，冷冰冰的又说了一句：“我不见外人。”男人不理，又说：“快换件衣服下来。”菊清一个华丽的转身，看着男人，面具后面的眼睛露出一丝俏皮和皎洁，问：“穿什么都行吗？”男人还在思考她这句话里的可能的猫腻，菊清的声音带着些撒娇带着些委屈：“我听了你的话，好歹你也得听我的。”男人一楞，说：“好吧。得穿大家正常穿的衣服。”女孩很开心，噔噔噔的跑上楼去，说：“知道了。”
　
　　男人和松涛寒暄着，菊清蹦蹦跳跳的小鹿一样跑来，散着海藻一样浓密而柔软的长发，不施粉黛。最要命的显然是穿了一件男人的长袖衬衫，曲折且诱惑的身材，明显没有穿胸罩，有一种肆意而天真的美。男人的衬衫很大，快及菊清的膝，这就更让人无限遐想了，因为你无法知道她是否穿了短裤，其实她书穿了的。
　
　　男人斥责：“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跑下来了？”菊请很重的一声坐在男人身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笑，甩动着长长的袖子，说：“我已经对你让步了。”男人有些尴尬的看了松涛一眼，但脸上的神情已经是柔和的多了。他对菊清说：“跟人家打招呼。‘菊清甩动一下头：说：“你好。”就当招呼了，依旧看着男人笑。那次的见面，松涛意外的成为一部电影的男一号，作者居然就是这个女孩菊清。
　
　　
　
　　电影的首映式开播在即，那天松涛回家，戴着个大墨镜，一下子跳进来，吓了南竹一跳。南竹便问：‘电影还没播呢，这么快就有人认识你了？“松涛兴奋万分：’就快了。南竹，你知道我多爱电影这门艺术吗，它不关风光，我还是真爱它，喜欢它。”跳上床演习获奖感言。南竹刚开始还看着他笑，后来就笑不出来了。松涛要从毛毛虫蜕变了，他会飞走，飞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而自己则永远只能是一只毛毛虫。松涛还在那说；‘我一只想送你一件特别的东西，还没想好。”南竹从此添了桩心事。
　
　　松涛越来越忙，彼此见连同电话的时间也少很多了。南竹现在养成了固定的习惯，收看娱乐新闻，因为希望可以看见松涛。那天直播颁奖礼，有松涛。因为他拍的电影反响还不错。南竹早早的坐在了电视机跟前。
　
　　走红地毯的松涛风度笑容，无懈可击，松涛是表现欲很强的人。他已经有一小部分的迷了。以女孩子居多，拍照，尖叫，还有人给他送东西。松涛表现的很亲切，让工作人员收下。南竹就想：“你能让一个男人陪你走红地毯吗，你可以告诉你的迷你是同性恋吗？”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视台在播一些颁奖礼前的花絮：松涛和他电影的工作人员在看手机图片，讨论着买房买车的事。这些都是南竹不太懂的事，松涛的却离他越来越远了松涛得到了一个适合他现在身份的奖。
　
　　南竹就想忽然间失去理智一样，他不想从电视机屏幕里看到松涛。想证明他的真实存在，以便确定他正确顶自己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的感情也是存在的。这样想着，他就打车飞去了颁奖礼的现场。在外场的停车库内，他远远的看见松涛，有几个记者围着他采访。松涛看见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跑过去，按着南竹的头来开车门就将他推了进去，说：“快躲起来。”松涛还是太缺乏临场应变的能力了，他不该这样说，更不该这样做，那群记者的感官个个都是鲨鱼的系统。一公里外的几滴血腥味都能闻见。顿时闪光灯一片。松涛跳上车飞也似的开了出去，甩开了跟踪的两辆车。才叹口气，说：’刚才没伤到你吧？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没伤着你吧？”南竹说：“没伤着。”
　
　　第二天的报纸新闻就登出来了，什么“神秘男子”“同性恋人”，网络上电视上铺天盖地。还有松涛刚刚聚集起来的一些迷们，他们在为松涛做的个人网站里 拼命发贴，有的说打死也不信，有的痛苦流涕表示再也不要喜欢松涛了。更糟糕的是公司，说让他好好反省一段时间，取消了广告以及一部本来准备签的电影。骤然热又骤然冷，松涛难以适应。
　
　　他和南竹都变的极度敏感又暴躁，各存一段心事。这是一个顶红踩白的年代，再过一段时间，谁又记得你呢？他几乎还没走呢，就要跌倒了？松涛可受不了这个。况且他现在是一个刚刚尝的成功滋味的人，就像一个刚上走就赢了个开门红的赌徒，谁能让他放手？
　
　　一点点小事，常常就吵起来。例如那住要去倒垃圾松涛就会神经质的跳起来不让南竹倒说：“外面一定有记者，他们会翻垃圾桶看看有没有避孕套的。”南竹听说，羞红了脸，以前酒吧一段往事实在是心中大忌。一些只言片语，就很敏感。松涛却也说的很真诚：‘这些记者无孔不入，我是担心你的事要是被他们挖到了登在报上，不说别的，就说你老家，恐怕就再也回不去了。”又把想了好几天妥帖的话说了出来：“你看这些记者盯成这样，不如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我给你一笔钱。你也可以空闲做些生意。我们实在要透口气。”南竹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吃穿住行都是你的钱，你还往我家寄，我不要你的钱！”无奈松涛将一叠现金拿来，南竹实在不忍心拂逆你的意思，虽然南竹痛恨松涛这样，但是南竹还是伸手将钱接了过来。就在那一刹那，南竹看见松涛长舒一口气，好象终于心安理德了一样。
　
　　南竹听说，登时沉下脸来，冷笑道：“原来我们之间早已是钱的关系！我不恨你怕那些记者，不恨你可以为了前途舍弃别的，恨就恨……”说到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软软的觉得虚晃却奇怪没有倒下。从脚及腿是冰凉的，但气一蓬蓬的涌上来，却火式的蒸着南竹。南竹以为自己说不出话来，但到底咬牙切齿，硬生生的迸出一句话来：“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松涛追也没有追来，只动了动，又站住了。
　
　　南竹只知道自己要跑，大风吹着，南竹跑进公园里的松柏林，鹅卵石和原木的甬道弯弯曲曲，他顺着它们向前跑。远远的看见凉亭处燃着橘黄色的温暖的光，南竹便想到了和松涛同乘船时船上的那些纸灯。我南竹不能想松涛，一想到你松涛，南竹就痛入骨髓。等到了跟前，却有胡琴咿咿呀呀的声音，一群票友在唱京戏，主观猜测唱的一定是“梁祝”。南竹又想起了松涛为我他唱的那几句半生不熟的水磨调昆曲。不能想松涛，想一回南竹就死一回。灯光却是路灯的光。南竹坐倒在树下，有一个人雾腾腾的向他飘来，及到我他跟前做下，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女子，后来南竹知道她叫秋儿，秋儿递给南竹一张面纸。南竹错愕，用手一摸，满脸的泪水。这泪水仿佛不经过眼睛，而是直接从心里沁到肌肤外的，没有一点感觉。”
　
　　你说的对，那些记者胡编乱造，说你生活淫乱，死同性恋。一时间你的人气直线下降，我知道你今天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亦为了报答你。我主动约见记者。我个告诉他们我曾经是个舞男，你为了到演戏体验生活到酒吧里，我们就认识了。你一直将我当朋友咿呀功能照顾我。为了取信他们我说我得了爱滋病，这样你就不会和我是恋人了。这个谎言的效果是明显的饿，你的人气比以前涨的更厉害了。我觉得我不欠你什么了，可以和你真的再无牵挂了，所以当你千方百计找到我的时候，我答应和你见面，一见面，你就说你没有答应分手、说我一个人说的不算。说我也绝不可能得爱滋病，因为我们一直使用安全套。但我装的若无其事。拍了拍你的肩，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林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你我？不如我们做兄弟吧。”你说：“我们还能做兄弟吗？”我说：“能！你什么时候来，我都为好兄弟你两肋插刀。”你说：“那我一定天天来。”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没事你最好就别来了写信吧。不过我也未必回的。”临走的时候，我们打了一局球，“司诺克，再绅士，也是一场较量。”要的是尊严。
　
　　没想到的是，这一别，竟是五年。五年里，我们只通过两封信。第一封你说：“真泪，真想出去玩。我想去山城重庆，我觉得晒一天阳光，喝一壶茶，眯着眼听戏，也可以成为人生全部的意义。又想去牡丹江的双峰雪乡，我从小打雪仗就很厉害，可到了那里我只能砸你了，因为那里人烟稀少，嘿嘿，万一砸到一只熊怎么办呢？你会救我吗？有时候想到死亡，你说死在哪好呢？壶口吧，黄河的源头，多气派，呵呵。你呢，你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松涛，你的意思我从来都懂，你不说你的事业不说你的爱情，是想努力维持一种感觉：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些让我们不愉快的事你不说，我就可以假装不存在。第二封信我写给你：“我最怀念的是我的家乡，记得家里满山的桂花香，最爱吃我妈做的桂花米酥糖，咬起来嘎嘣嘎嘣脆的。你放过鸭子吗？长长的竹竿顶头绑着红袋子，放鸭子的时候一定不能跑快，要不然鸭子赶进小河里就难赶上岸了。还有，追的急了，母鸭子会不下鸭蛋的。饿哦们村里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半掩门的土庙，其实也是村里的祠堂。住持是一个传奇人物，经历过文化大革命，是个饱经沧桑的人。听说在未出家以前是个唱京剧的，唱的最出彩的戏是《霸王别姬》只是我从来没听他唱过，他说虞姬一死，他就不是霸王了。这句话我至今不懂，可我从小就喜欢他的剑，一把真剑，可他从来也不让人碰，说，：“往事不用再提。”
　
　　你回信这样说：“真是个传奇的住持，我知道你痛不可当，因为你回不去家乡了，你不说，可我知道。你为了我和媒蹄说你的往事，你家里一定都知道了……南竹，我真想陪你回你家，吃一吃咱妈做的桂花米酥糖。和你去上坟，看一看咱爸。”
　
　　我亦没有再回信，你亦未再来信。
　
　　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你的消息。菊清是一家大娱乐公司老板的侄女，你们公开承认你们是恋人了，唱看见你们亲密的照片在报上、网上。我和秋儿合伙在一家医院门口卖滋养的补汤，秋儿知道我和你的全部事情，但她说她不在乎，并一直想嫁给我。我不是不想过向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只是没有办法去过，你的爱让我无能为力，让我曾经沧海难为水。五年时间里，你越来越红，风光无限，我越来越富裕， 也许是分手带来的打击，使我工作起来很疯狂，我开了几家分店。
　
　　那天秋儿替我约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我们巴结他已经很久了。可我忽然接到了你的电话。五年了！松涛！听见你的声音，没有想到我还是那样激动，你说你在车站，让我来接你。秋儿跟在后面追，说有什么事比见财神爷还重要的 ？我不说话，拿了车钥匙就飞驰而去，路上我竟然开心的唱起歌来，松涛，你比玉皇大帝都重要！在车站见到你，你戴着大大的墨镜，穿的衣服看起来亦很落魄，然而只看一眼，松涛，我就知道那是你，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我魂牵梦绕的人！你紧紧的拥抱住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身上有烟味。”我的烟瘾很小，我的一点不一样，你立刻就觉察到了。我看你亦是如此。拥抱的一瞬间，我想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每一寸肌肤。开着车，听你孩子一样说着这些年的事，原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幸福。”
　
　　“你说你的上一个经纪人和你签了一份合同，简直像卖身契，而且一签就是十年。你和他翻脸，他卷走了你大部分的钱，另外还有一些广告、电影、很麻烦。因为经纪人的缘故，违约，赔了一大笔钱。现在你落魄了。我把你领到我的一间公寓，你说怎么像新房子。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一直都打算用我自己赚的钱买一套我们俩的房子。房子我买了，人，今天总算是到了。你嗔我：“我跟你说话呢，你干什么不听，忙东忙西的。”我没有回答你，问你：“还用那个牌子的洗面奶吗？茶呢？还是只爱喝普洱吗？”你说：“你别忙了，这几天我都不在你这儿，白天得托人，晚上得请人吃饭。我一定得打赢那场官司。我深更半夜的回来，用不着买那么多东西。”我实在忍不住，站到你面前，阴着脸，问：“你还要走吗？”
　
　　你心内一动，看我的眼神像火一样，你一下搂住我，那么紧那么紧，深情的说：“你结实了，没有以前那么瘦了，真好！”我的心早已经在听见你声音的那一刻软了，五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离得掉你的自欺欺人。都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土崩瓦解了。但唯有这样，我更忍受不了你的再一次抛弃以及伤害，不容许你践踏我尊严。你有困难了来找我了，几天以后走了，又想、丢下一叠钱？我死也不能释怀！推开你，笑道：“干什么呢，动手动脚，对自己兄弟也这样？”你愕然，说：“你真这么绝情？”我强颜欢笑，做出肋下被刺的动作，笑：“五年前我就说过，好兄弟，为你两肋插刀也再所不惜！”
　
　　“我真下贱，你深更半夜的回来，我就做了一大桌的菜等你。我克制不住我自己不这么做。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一，二，三，我端着垃圾桶在你开门前猛的拉开门，还得装着是碰见了：“回来啦，我正准备到垃圾。”你拎着行李，说：“事办的漂亮，马上就得回机场，急事，特地回来打声招呼。”我说：“终于松口气了，你以后没事就别来了，弄的我家鸡飞狗跳的。”你楞了一会，说：“那我走了？”转身，看见我手里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动容的说：“南竹，有的男人兄弟情就只是兄弟情，而我们的，早就已经是爱情了”我完全崩溃了，哽咽的说：“我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贱，我在我自己买的房子里，还像一个情妇那样等你！”
　
　　那一晚我们做爱，疯狂的做爱。你让我叫你的名字，说：“说，说你要我，说你属于我。”我大叫：“松涛，松涛，我要你，我是属于你的，属于你的。”我发狠的抚摩你挑逗你，而不给你满足。我气喘吁吁的责问你：“一摸，你就大，了吗？你身上的每一块地方都是我调教出来的，只有我懂你，你怎么能让别人碰你，你怎么能？”一片春光，我们共付爱潮。
　
　　中午醒来，我们抱在一起，谁也不肯起来。你说：“不管五年，十年，还是五十年，我再风光，再落魄，繁华如梦。曲散人终的时候，我都深深知道，我始终有你。那时侯我们太年轻了，为什么为了名，为了利，硬生生的把我们分开这么久？南竹，别在为了这些事分开我们了好吗？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说：“马上，马上我们就开个联名户头，把那些钱全放在一起，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都是我们的。”
　
　　但是我的钱里面，还有一部分是秋儿的。她一直爱我，虽然我们一直都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秋儿苦苦哀求还是留不下我，说：“除非你把你的钱全都给我。”我急着见你，一愣，说：“那你起码得给我留一笔吃饭的钱。”秋儿哭了，她那样挫败，不甘，说：“为什么你连让我给你做寡妇的资格都不给！”她分了我一半的钱，没有多要。我的秋儿解决了，秋儿一直都不是我女朋友，但菊清曾经是你的女朋友。
　
　　我问你，
　
　　你为什么如大地？
　
　　大地上种瓜，结出瓜来。
　
　　大地上种豆，结出豆来。
　
　　可我什么也没有播种——
　
　　为什么你还让我丰收？
　
　　你告诉我，
　
　　因为我渴了，
　
　　所以你涌出泉水为我滋润，
　
　　因为我饿了，
　
　　所以你长出麦穗为我果腹。
　
　　这就是爱吗？
　
　　这就是爱！
　
　　往后仰，
　
　　我不会到下，
　
　　因为无论繁华如梦，
　
　　亦或曲散人终，
　
　　只要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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