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死后,驼背三爷没让这“死万年的”葬在自家的祖坟里,而是葬在了翠曾经“偷腥”的地方——眼前的这块棒子地里。当时见驼背三爷指挥着几个儿子在这里挖坑,德旺就带着全家赶来制止:
“三叔,这是俺的自留地,你咋能埋死人咧!俺还靠它吃饭咧!”
“吃个屁!俺媳妇都被你这绝户头害死了!你赔俺媳妇!赔俺媳妇!”六根丢下铁锨,疯狗似的扑到德旺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硕大的吐沫星子喷在了德旺沧桑的老脸上。
德旺一边躲闪,一边分辨:“六根兄弟,俺没有害你媳妇哇——”
“还没害,要不是你们告状,翠会上吊吗?!”
“是她偷人!”大纯勇敢地回了一句,几个妹妹也勇敢地异口同声:“是她偷人!”可立即引来了二根三根四根五根的围剿:“嗤!她偷人谁见了?俺还说你们几个妮子偷人呢……”看那伸鼻子攮眼的架势,恨不得将这五姐妹一口气吞吃了才爽!
“不管咋说,原来家里也有个蹲着尿的,可如今,死万年的……”驼背三爷用柳木拐棍捣着地,终于开了腔:“俺说德旺,俺小儿媳妇的死跟你家是有关系,死万年的,不埋你家地里埋谁家地里?俺埋你家地里是想让你一来棒子地就反思,翠是咋死的!死万年的,看你们今后还敢做伤天害理的事不!”
“不让埋这里也行,要么你出钱再给俺买个媳妇,要么让你家大纯给俺做媳——”六根没说完,就被驼背三爷扫了一棍子:“放屁!她又不和你平辈,死万年的,你敢娶她!”“他愿娶俺,俺还不愿嫁他叻!”大纯顶了嘴,结果吃了五根一耳刮子:“长辈讲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你们有理讲理,打孩子干啥?”大纯娘哆嗦着嘴,护住了大纯,不料几弟兄端着铁锨合围过来:“俺连你也敢打,咋的!”大纯娘缩在一旁,不敢吱声了。那阵势,再吱一声,连她也敢一块儿埋了!
……
胳臂还是没拧过大腿,翠的尸体还是埋在了大纯家的棒子地里。“东西的,谁让咱家没个撑挡门户的儿子啊!”德旺领着一群女人回家的路上,禁不住老泪纵横。——这些情节回想起来,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报应啊!”大纯狠狠摁了摁隆起的肚皮,突然跪倒在了坟前:“六婶子,是、是俺害了您,俺对不住您……”
“你、总、算、承、认、了!”
阴森森一句话,令大纯打了个哆嗦,还没弄明白这话是从坟里头传出来的,还是坟外头传过来的,大纯的胸口就被一双铁钳似的大手死死箍住了!!!随后一提一扔,大纯就扑倒在了翠的坟头上……
大纯被大力掼在翠的坟头上,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巨痛难忍,禁不住“呕呕”连声。她双手撑地,刚要爬起来,却被一人骑在了屁股上,似有千斤重,令她动弹不得。
“嗤!好呀你,老实交代,你是咋陷害俺媳妇的?!”上面的人气呼呼的,喷出满嘴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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