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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情仇 第七章 堕落胜起哥 第七章 堕落胜起哥

迷离情仇 第七章 堕落胜起哥 第七章 堕落胜起哥

作者:黑九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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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气变脸真快,几乎没任何过渡,中午还热烘烘的,到了傍晚一下子就陡冷下来,象是刀切的一样齐刷刷地切掉了初秋的燥热,切出了中秋的凄风惨雨,一派萧条的景况让人不抑郁闷都难,何况胜来不大点就父母远离,缺少家庭关爱,形成言语不多、有什么事好自己埋在心里的性格,更何况他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中那颗尚未发育完全的心,接连被操着把三个轱辘的“保10洁”和操着方向盘四个轱辘的保时捷碾压过不久……
 
  “就要在9月11号,而且是一大清早……”这天这个时辰只有他和飞飞知道意味着什么,打板寸头嘴里说出来,说明确实是亲耳听飞飞嘴里亲口说出来的,那么这句话是真的,其它话也都是真的吗?那么板寸头的话是真的,胡大三的话也都是真的吗?……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这样不由自主地推测,尽管胡大三和板寸头的飞短流长象迎头打来的恶浪让他踉跄得后退,但他还是十个脚趾紧紧扣在地上没松动,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板寸头没那种碰到飞飞,胡大三更没,要不他就不会把火空泄在那天清早的床上了……
 
  从小看到,三岁知老。虽说金丝还是以前那样并比以前更变本加厉地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但同也是以前那样并比以前更变本加厉地缺心少肺的二歪比起来,善解人意多了。二歪经常会冒冒失失或没完没了地打听飞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究竟还能不能找到?刚听说老护城河上飘起个女尸和俺们差不多大,要不要去看看是不是飞飞?而金丝开始也有意无意或明或暗地过问两次,因为照他自己吹嘘,他和女孩子频繁过招,而且失手甚少,愿意以自己的经验来抚平老学友心灵的创伤,但一看胜来不愿意说的样子,人家就把话题转开了,只是适时地插上几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之类的话开导开导,或是随口哼上几句“男人不坏,有点变态;男人不骚,是个草包。男人不花心,绝对有神经;男人不流氓,发育不正常”之类的顺口溜诱导诱导。
 
  兴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粘花惹草的功夫不是停留在嘴皮子上,金丝还动不动向两位从乡下来的儿时伙伴卖弄一下自己的实践能力。有次他带上胜来和二歪用公司那辆破车给郊县临朐镇的学校送电脑,路过城郊收费站,站里的收费员是个冷着面孔的女青年,看金丝递来的百元大钞还要麻烦找钱,脸色更不好看,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金丝转脸对两人说:“我能把她逗笑喽,信不信?”两人摇头并拭目以待,就见金丝接过女收费员找来的钱后,把头从驾驶室伸出来,指着前面路牌上“临朐”两个大字,学着电视上范德彪的磕巴腔搭茬:“美、美女,请问到临、临狗镇怎、怎么走?”那女收费员真的“扑哧”就笑了。
 
  没事拿二歪开涮打镲也是金丝的拿手好戏,有时他请胜来和二歪吃饭,把公司的同事或做网管的同道一起邀上,席间常常把一些段子的主角安在二歪头上,有回说场里计生助理到学校检查计划生育知识普及情况,提问到二歪:您知道近亲为什么不能结婚吗?你们猜这位歪兄怎么着,冲计生助理一撮裤腰,一抹鼻涕,歪歪嘴,憨厚地笑答:亲戚嘛,呵呵呵呵……呵呵,太熟,不好下手,不好下手,嘿嘿,回答完毕。”顿时满桌喷饭。
 
  二歪当然要维护自尊,当场回揭金丝的短,说俺嘴歪但不象你舌头捋不直,普通话就比你标准,你那时刚到我们学校插班,蛮腔蛮调的,老师叫你念作文,你念“我和妈妈走在乡间小路上,第一次看到一泡牛粪是那么大,足有二斤多,我立刻大吃了一斤,我妈妈也大吃了一斤,斤和惊都咬不清楚,你还有脸学俺说话,你先去到裁缝店用熨斗把舌头烫烫平吧。金丝说那好啊,咱就当场比试下普通话,他拿笔写下 “暗石竹,暗石竹,暗石透春竹” 几个字,让二歪用普通话先读,二歪真就拿住劲读了一遍,桌子上笑趴了一片,他还不解,以为哪个字没读准,又重新认真严肃、字正腔圆地复读了一遍,顿时有人揉着肚子起不来,直哼哼说盲肠都断了。金丝还得意地向同事和同道们总结,说爱人要选温柔漂亮甜如蜜的,对手要选聪明能干强有力的,同事要选埋头苦干没脾气的,朋友就要选这样嘴歪眼斜眼流鼻涕的……
 
  其实不用金丝撩拨,二歪乍从比较封闭的乡间来到跟万花筒似的省城,稀奇古怪的事也会时不时自己往外蹦。有次他们仨去逛公园,逛着逛着二歪没跟上来,退回去找,见他正围着草坪上一位做俯卧撑的老者转圈看,问他这有什么看头,他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身底下也没人,老头干使劲做嘛?嗯,估计守寡时间长了憋得慌!把金丝笑翻了几个跟头。
 
  还有次,他们仨去逛超市,逛着逛着二歪又没跟上来,再退回去找,发现他仰着脖子被保安扣在那了,一问才知道,可能因为秋燥燥的,二歪火气大流了鼻血,他急里忙慌把人家超市妇女专柜超大超薄保证不侧漏吸收就是好的卫生巾从包里抽出一个堵鼻子上去了,超市售货员看见不让了,说拆封了就得整包买,可仨小爷们买回去也用不上啊,金丝看周围瞧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赶紧息事宁人,边认帐边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是有意的,而是故意的!出来胜来就责怪二歪又冒失瞎搞,连个东西也不认就乱用,二歪说俺认了啊,就是没顾认字,光认包上的图了,抽出来俺又仔细地辨认了,还忍着鼻血说:噢,好大的一张创可贴!
 
  …… ……
 
  这些欢声笑语或者说死水微澜给胜来单调重复、黯然无光的生活多少添了一些色彩或者说滋味,使他焦燥胡挠的心平静了许多,再加上天气降温后,订奶的用户渐渐增加了不少,工作量的增大也让胜来不再用更多的时间去苦思冥想了。
 
  一天傍晚,风起云涌,天昏地暗,胜来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女孩声音,很轻微很清纯,让胜来没有其它联想,直接想到是书报亭那个残疾小姑娘,小姑娘说她亭子的门被大风刮得猛然关闭,从里面怎么也打不开锁,再出不去就错过回家的末班车了……胜来二话没说,拦上一量出租车就赶过去,路上还带上一个开锁的师傅,到那里把锁打开又换好,修理停当,然后又用出租车把小姑娘直接送到家门口,道别时小姑娘依然很轻声地道谢,并说了句“你是好人……”
 
  此时大雨已经瓢泼而下,胜来为了省点车费,徒步回来,全身淋得透湿,但想到小姑娘“你是好人”的夸奖,他的心暖暖的。他忘了问小姑娘是怎么知道他手机号码的,想了想可能是那天用亭子里电话联系联通公司服务台时,女孩听到并有心悄悄默记下来的。
 
  过不多时,胜来被通知准备参加六福奶业公司赞助的“圆你金色梦想、还你美好人生” 假肢安装暨残疾人辅助器具赠送活动,帮助活动做些跑腿服务的事情,胜来上来就想到了残疾小姑娘,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马上到街道申请受助,千万别错过机会。活动正式举行仪式那天,残疾小姑娘如愿获赠手摇轮椅一辆,是胜来把她扶上轮椅,陪她参加完仪式,又把她推回报亭的。小姑娘苍白的脸泛起幸福的红晕,浅浅的甜甜地笑着,胜来心里也是那么的高兴,觉得做个好人感觉真好。胜来后来还再接再厉,利用帮六福奶业公司去省红十字协会和慈善总会传递物件的时机,为残疾小姑娘争取到了可以成为国际截瘫患者直立行动计划救助对象的资格,并隔三岔五都要到书报亭帮残疾小姑娘做些清理过期旧书报等力所能及的事情,在直到后来被迫离开这个城市……
 
  2
 
  这天上午,胜来和二歪又被金丝叫上一起去到郊县乡镇中学送电脑。据金丝说,现在做电脑这行的太多了,只要比二歪稍微聪明些都能开电脑公司,拿块砖到街上随便拍倒10个人,起码有9个是电脑公司经理,还有1个是经理助理。城里的市场份额早已被瓜分完了,也就剩郊县中小学现代远程教育“校校通”这块蛋糕了,金丝所在的电脑公司也不过就是他们五六个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即失业的学生组成的杂凑班子,只能租起一间转不过身来的小门脸儿,平时靠等一些实力雄厚的大公司从嘴缝里撒些馒头渣子,也就是跟在人家后面拾些安装或维护的零活养活自己,这次能揽到些偏远地方的“校校通”工程算是抹到蛋糕上的奶油吃了。
 
  一路金丝嘴就没闲着,说这次来的乡镇不叫临狗(朐),而叫光猫(茅)。由于这里又偏又穷,抗日战争时日本鬼子不来,国军不来,只有新四军一个纵队在这里驻扎,算是革命老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中有不少都曾在这里留下过光辉战斗足迹,从这里提着脑袋参加新四军没牺牲的解放后都在省里当了大官。可能是那时候都兴讲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因为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也可能是怕后人无法领略到当年革命战争年代的艰苦环境,忘了阶级苦不记血泪仇,反正现在这里的生产生活状况没多大改观,还是全省最落后的地方。他有个省城同学的父亲文革后作为知青下放到山上,山上人还怕怕嗦嗦地问日本鬼子被赶跑了没有。
 
  进了光茅地界,果不其然,地如其名,荒山秃岭不长庄稼光长茅草,连一条象样的道路都没有,这可就害苦金丝三人外加那辆破车了。先是破车的破门被颠掉了,但还能敞着开,后是后车轮子也叽里咕噜颠飞了,这就只好趴窝了,最后只得发扬革命战争年代那么一股子精神,靠手抬肩扛和花钱找老乡帮忙才把几十台电脑送到目的地。再等从山沟里找到飞出的轮子将就把车弄转圈,天已经黑了,胜来催促赶紧回,因为他明早还要送奶,这点责任心他还是抱定的。
 
  车子摇摇晃晃开出山口,路面刚开始平坦了一些,就见左右一片灯火通明,仔细一看是个路边小集市,什么饭店、旅馆、舞厅、桑拿、发廊、按摩,以及打着 “治疗性病”、“情趣用品”等显眼招牌的药店铺面一应俱全,还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在路招摇过市,公开拉客,俨然是个“世外桃园”。
 
  金丝找到一家补胎的门面停下车,把修补两个后轮的事交代下来,就带胜来和二歪找地方打点肚子。他们选了一家规模最大的“四全山庄 ”走了进去。
 
  这个所谓山庄是个很大的三进院,不过都是普通平房,从外面看不出跟农家院落有任何异样。第一道院子是个吃饭的地方,金丝三人被伙计招呼进小包间,一坐下来金丝就问伙计这山庄有哪四全,伙计一看他猴了吧唧也不象个正经人,就俯耳如实相告:“吃喝嫖赌。”
 
  金丝说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坑蒙拐骗呢。
 
  他们仨点了些实成压饿的饭菜吃了,在伙计的热情推介下,当然也是在金丝的借坡下驴下,穿过响彻一片唏里哗啦搓麻声的二道院,来到热气腾腾的三道院。
 
  挑帘进屋,一个脸黑灿灿并点缀些“麻雀屎”、看上去火火实实的村姑热情迎接他们:“三位老板,要单间还是通池?”
 
  金丝剔着牙,拿着一副大佬的腔调问:“什么行情啊?”
 
  “单间全套一人一百,包括陪洗、搓背、崩锅……”
 
  “什么叫崩锅?”
 
  “就是做大活啊。”
 
  “噢,真是十里不同俗啊,你这叫崩锅,邻县叫拿瓜,比叫打炮的文雅多了。价钱倒不贵,先带我们去看看地方。”金丝说着就跟村姑走,二歪紧张地直拽胜来的衣襟,胜来也加着小心跟金丝咬耳朵,提醒他别中了圈套,金丝满不在乎地向他俩挤挤眼,示意跟着走没关系,一切有我了。
 
  随着村姑引路,他们走进一个旁门,见一条曲折幽深通道,两边客房一间挨着一间,里面不时冒出几声女子尖叫和哼喊声,金丝明知故问:“这是什么声音?”
 
  村姑暧昧地一笑:“在开工呢。这阵子生意好,老板们在城里玩腻了,都到这里来尝鲜。”
 
  二歪越听越怕,又拽胜来,胜来再拽金丝,村姑察觉了他俩的紧张,轻松地宽慰:“别担心,这里比城里安全多了,没人查,老总上头有人罩着,再说我们也都出过保护费了,一个月一人一百。”
 
  村姑打开一间房门,房间用铝合金框隔成两半,内是宽大的双人浴盆,外是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上满是片片污渍。
 
  金丝找到了推脱的借口:“这也太脏了啊。”
 
  村姑说:“今晚豪华包间满了,如果这里能将就,可以优惠些。”
 
  金丝有意杠她:“怎么优惠?我们三个包你一个,一起上?”
 
  胜来和二歪听了大骇得倒退几步,怕村姑耳巴子猛煽上来,哪知村姑竟十分平静十分爽快地应承下来:“行啊,崩锅费好商量,250块,怎么样?”
 
  这下别说胜来和二歪直打怵,连金丝这样见过大世面的都招架不住:“唔唔,开个玩笑,超过两人可就是淫乱罪了,不敢不敢。”他掏出50元钱塞到村姑手里:“谢谢,谢谢,这是赞助给你的半个月保护费,我是跑车的,以后经常路过这里,下回单独找你崩上一锅。今天时候不早了,我们仨还是洗通池吧。”
 
  安抚了满腔热忱的村姑,又到充满异味的通池里泡了把澡,按照金丝“既来之则安之”的理由,胜来和二歪只好换上统一的休息服,跟着金丝来到休息室。
 
  这休息室自然比上次去的帝王紫金宫差十万八千里,灰溜溜的水泥抹墙,几十张简陋的小木床,乱乱哄哄,嘈嘈杂杂,到处弥漫着呛人的香烟味和刺鼻的臭脚丫味,竟然还有几个四五岁的小孩跑来跑去。
 
  金丝带两个人进来时,表演刚刚开始,昏暗的灯泡照着简易的舞台,一位扭着水桶腰、打扮得花枝招展跟《红楼梦》里刘姥姥似的女子正向台下各位问好,每句祝福语都是荤话,都离不开脐下三寸那点部位,满屋人毫无顾忌地跟着大声乐呵,接着一阵狂躁的舞曲震响,三个身穿红色三点式的妙龄少女像受惊的毒蛇肆意扭曲着身体,然后在台下一片“脱掉!脱掉!”的呼声中,相继拉下胸衣,惹得满屋骚动,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那几个小孩也跑到台上蹦跳嬉戏凑热闹。
 
  舞到兴起,三个赤胸舞女跳到台下“翻江倒海”,搔首弄姿,又蹬到床上扭臀送胯,露骨挑逗,其中就有一个舞女偏巧就蹬到了的胜来床上,在胜来的身上做着极尽下流的勾引动作,最后还拼命要拉他到台上互动,胜来坚持顽强抵抗到底才作罢。
 
  一旁鼓励加怂恿的金丝深表遗憾:“送到嘴的肥肉都不吃,太不厚道了,多让人家阿乡妹子失望啊,人家女的都不怕你揩油,你倒跟个大闺女似的磨不开。这算什么呀,不就摆摆姿势吗?我上次在一个洗浴中心看到真刀真枪的,一个舞女当满大厅人的面把躺在第一排的一个男的裤子扒了,当场给办了。”
 
  二歪张大歪嘴:“啊?这、这不是当众强奸吗?”
 
  这时,有三个男的真给半推半就拉上了台,红着脸生硬着胳膊腿还没模拟两个亲昵动作,就被三个色相毕露的舞女拉下了裤子,吓得他们捂着走光的部位狼狈跳下台。
 
  水桶腰报幕员眼瞅着再拉谁谁也不敢上台再玩,怕冷场,急忙吩咐一个舞女去通池拉一个留作备份的搓澡的来。
 
  不一会儿,就见这搓澡的穿着专用大裤衩就跑上台来,仗着年轻既力壮又气盛,来者不惧,不仅和三个舞女互相抢着扒对方的裤子,而且把站在台边指挥的水桶腰也拉上来一起扒,不一会,台上五个赤条条了无牵挂的男女象五条发情的公母狗在一起疯狂地扭作一团,掐着、滚着、压着,如此强烈的刺激让台下不少人都兴奋地欢跳起来欢呼起来,连那些按摩的崩锅的小姐都脱离岗位簇拥进来鼓掌尖叫,弄得满台高潮迭起,满屋热浪翻腾……
 
  胜来凝神注目,惊疑异常——
 
  他盯着那搓澡的看,头随着那搓澡的动作而动作,他发觉那搓澡的一直没有给人看到正脸,一上来就低着头对着舞女的裤裆,后来扒下舞女的裤衩就急速往自己头上套,套一条就赢得一片喝彩,套一条就赢得一片喝彩,不错,这样可能是为了现场效果,但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的脸遮挡的一层又一层,直到一点不剩!是的,他是有意不要脸的,连视觉也不要了,他是摸着黑在四个女人的叉开劈开亮开的裆间滚爬着激战着,直到被四个女人轮番肆虐精疲力竭挣扎不起摁在台中央……
 
  胜来最后是在三道院外的一堆草垛前找到了还只穿着专用大裤衩的这位搓澡工的,他当时正默默地蹲在那里,吸着烟望着天上的星星……
 
  “胜、胜起哥……”
 
  搓澡的全身象是抽搐了一下,想直起身来,但终于瘫在地上……
 
  3
 
  哥俩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在这种场合相遇了——
 
  你不是和新娘他哥到县里开饭店了吗?
 
  那是我和家里人为顾面子对四邻撒的谎。其实,结婚第二天一睁眼,新娘子就没影了,她老舅、她大哥和他开来的车连同车上还没来及卸下来的新买的纯平彩电、VCD、音响等电器也没影了,再找找,我们家当天收到的礼钱也没影了,所有值钱的车子能装下的东西也没影了,连我穿的西装、衬衫、拖鞋从里到外一件都没给我留下,包括一个高脚尿盆,新房里就剩一堆解下来的纱布了,她从腿受伤开始就是假的,就是骗局,我被骗得就跟刚才一样光光花花的……
 
  我后来慢慢回忆起来,那晚等屋外打清了,屋里闹清了,她端着杯水让我喝,说是红糖水,是她家乡的风俗,新婚之夜必须喝,喝了有讲究,我喝一口嫌苦,她说里面掺着家乡祖传的必生儿子的药粉,我捏着鼻子一口喝干,不一会就犯迷糊,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怎不到派出所报案啊?
 
  报案有逑用?几个小时下来了,他们开着车躲到台湾也够了啊,怎么追得上啊,就是追上了,要是到头来那娘们反咬你拐骗或强奸怎么办,还瞎落四邻八家笑话,咳,打牙往肚里咽吧……
 
  那你也该回省城重头再干啊?
 
  想是那么想啊,可俺弟啊,古往今来有哪件事是你小老百姓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啊,我当时就跪在爸妈跟前,发誓回省城一定好好混出个人样来,把家里的损失找补回来,想到省上就找你,咱弟俩可以先做些小生意,夏天贩西瓜,冬天贩羊肉,平时贩鸭子卖,咱弟俩又不比旁人缺胳膊少腿儿,凭什么就只能低头受气不能出人头地?可刚到镇上,就见一大帮车队开过来,前头是几辆警车开道,接着是顶上安着大喇叭的宣传车,后面是一二十台大铲车,再后面是几辆救护车,我一看肯定是到我们场子动手强拆来了,赶紧打一辆摩的回场报信,按俺老爹等人紧急商议的先礼后兵的对策,先讲理,让他们拿出拆迁的法律文书,如不行,立即把路挖断,阻止进场。俺老爹等人带着几个识文解字的人堵到路头讲理,搬出国务院文件和什么土地管理法,让他们拿出拆迁评估、拆迁许可证、拆迁协议、补偿协议,他们说通通没有,也不需要,他们只认县政府,不认国务院,县政府告示就是法,1 5天期限一到就要强行执法。宣传车大喇叭里还不停播放着县委书记在县委常委会上的讲话录音,说什么果园场个别人目无法纪,与党和政府分庭抗礼,利令智昏,随意提出非分要求,甚至任意编造谎言,煽动蛊惑群众,与政府和全县百万群众对抗,已经达到不能容忍、不可理喻的程度……我一看全县就属县委书记官最大、嘴也最大,谁也讲不过他啊,看来想和平解决是不可能了,就立即带一帮小青年刨路,哪知他们直接就把铲车开下路,从果园里就闯进场了,几百亩还有几天就要采摘的熟果子全给毁了……
 
  啊?那些车进去了怎么办?
 
  是啊,看铲车逼到跟前了,全场大人小孩都出来以死相拼,不光抄起锄头、铁锨等家伙,还把大粪车、煤气罐、汽油桶都搬出来,准备同归于尽,县政府看铲车毕竟不能从人头上压过去啊,就调集公安、保安、县乡干部七八百号人强迫大家搬家让地,冲突一下子就爆发了,结果两边都伤了不少,我正一肚子火气没法发,正好都使在这场血战上了,带几个铁杆弟兄把副县长泼了一身的粪水,又把几个警察和保安打得头破血流。后来他们现从市里增援了防暴警察,当场把我和其他六七上人抓了起来,说我们是妨碍公务,敲诈政府,暴力抗法,涉嫌犯罪,都关押在县老农干校里头,关进去后只能坐在木条上,不许睡觉。24小时有人审问,随时可能被打。每天只吃两顿饭,每顿2个馒头。趁这当口,大铲车也不管屋里有没有东西有没有人,见房子就铲,轰轰隆隆、唏了哗啦,许多人家的全部家当都埋在碎砖烂瓦里了……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老农干校现在废弃了,以前可热闹呢,每年都组织各乡的优秀青年去免费进修,回来就能入党提干,那时谁不想上进啊,打破头脑要来上学,我好不容易得到场里一个名额去进修了小半年。那里的地形我熟啊,大美那时和我是班上年龄最小的,两人对上眼了,我和她经常等学校关门后从水塔下的排水沟里钻出去,到杨树林里幽会,这次我就是从这个排水沟里跑出来的。我连夜赶回场里,一看满眼一塌平,跟刚发生唐山大地震似的一片废墟,大家伙有的住在临时搭的塑料棚和草垛里,还有的睡猪圈、牛圈,80多岁的栓柱他老爹干脆就睡在给自己打好的棺材里……我在一窝棚里找到俺爹,他正和几个人在秘密碰头,见我来了,没好气地撵我快滚,滚得远远的,栓柱爸插话说你老爹是疼你,现在拆迁范围以内的人外出都要接受审查,天亮了你就出不去了。本来他们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老爹,因为他懂些法律让他们害怕,但看你老爹胸口上别着抗美援朝的纪念章才没敢下手,后来县里领导人暗地里亲自找你老爹谈话,想收买他,说他是经过战火洗礼的老同志,要保持晚节,在大是大非面前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不能站到党和政府的对立面上去,并许诺只要他带头在拆迁协议上签字,并做好群众的思想政治工作,不仅可以得到双倍补偿的特殊照顾,而且可以享受副处级离休待遇,被你老爹当场拒绝了。
 
  没想到啊,想当年,俺老爹在部队上跟女护士腐化,想跟俺奶离婚没离成,反而被俺奶到部队大闹,背了个处分贬来家,自那以后,他一直都跟家里人有仇似的,对儿孙的事都不管不问,自顾自一辈子,有什么好东西都自己吃,买点熟花生米都藏起来,什么都舍不得给我们弟俩吃,你爸出了那么大的事他都没帮一把,想不到现在望明白了,能为大家伙利益站到了头里。俺老爹说现在正在想办法偷偷请新华社的名记来采访,把真相公布出去……
 
  那我得马上回去看看老爹!
 
  千万别去,老爷子是医生知道顾惜自己个身体,你回去瞎添乱,瞎找他嚼。你没看二歪他三表舅上回出去躲接扎,镇上把他老丈人、老丈母娘都带去在镇政府大院蹲马步吗?这叫连坐,株连九族,跟朱元璋学的,你回去政府能饶了你吗?说不定让你顶我做牢,你不仅不能回去,还要把二歪看好,他爸是被抓进农干校人中年纪最大的、身板最虚的,到里面三天哮喘就犯了,都闭气翻白眼了,是我们几个把他蜷过来的,歪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跟人拼命?
 
  你以后怎么办?
 
  还想什么以后啊,这阵风头避过去再说。这里生意还不差,搓个背能弄个一二十块一天,跟着跳艳舞,小姐一场一百五,我能抽个二三十,除了开销,还能攒点……
 
  可这是违法的啊,扫黄风头上是要被抓起来的啊!
 
  抓不到,这院子是把以前新四军纵队司令部扒了盖的,下面就有当时为防鬼子和国民党挖的地道,直通山里,有人来抓,小姐和嫖客随时可以转移……
 
  那你现在蹲这儿干什么?
 
  望风呢,今天来崩锅的多,里面都没位置了……
 
  胜起指了指前面的一片荒地,胜来抬眼,在黑暗中隐约看到有几对男女在荒地上或卧、或站、或弯,肆无忌惮地崩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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