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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情仇 第三章 喜宴大搅局 第三章 喜宴大搅局

迷离情仇 第三章 喜宴大搅局 第三章 喜宴大搅局

作者:黑九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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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以前从省城到胜来老家这个县要七八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建了高速公路,三个多小时就到了。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快速富,就修高速路。按说修高速公路就是好,可对胜来家来说就不见得,因为两年多前他家承包的果园正是被这条穿过家门口的高速公路吞噬了。
 
  这要打头说起。胜来他爸以前是部队工程兵,打过一年多隧道,最后给砸断两个脚趾提前退伍回来了,正赶上胜来他老爹从国营果园场场部医院退休,他顶职弄了个大集体计划内合同工。农场改制不吃大锅饭后,他合同工身份给置换没了,但好歹自己承包到了几亩果园,还算有个着落。可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上心上意拾掇两三年眼看就进入回报期的果园,一纸公告下来给修路征用了。划线、圈地、开工都限时限刻立时立马,至于补偿多少、什么时候补偿到位却大而化之含糊其辞。胜来爸等一帮不幸被圈中的承包户可没有公告上号召的那种舍小家顾大家的高尚觉悟,为补偿款问题从场部告到县城,从县城告到省城,一直告到首都北京。县里接到上头信访办通知哪敢怠慢,连夜派专人专车进京带人,满口答应只要顺溜回去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可胜来爸等人回来之后脚没落地就拘你没商量地被直接带进了看守所。其他几个意志不坚定的经不了几天提审都服了,赌咒发誓只要给放出去,就是一分钱不补偿也不上访了,谁上访谁是龟孙子,是王八羔子。还有的干脆说自己本来就知道跟政府作对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都是被胜来他爸逼来的。惟独胜来爸脾气比驴还倔,死活不低头,结果就他由人民内部矛盾激化成对抗性矛盾,以扰乱社会秩序等罪名弄了个判二缓三,在家蹲家牢。血气方刚的胜来爸不忍眼睁睁看着凶残的大铲车把自家正在挂果的果树连根铲起,不顾缓刑期间只能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走的告诫,带着胜来妈连夜出走,一去影无踪,留下半大的儿子胜来在老爹和大爷也就是胜起家轮流过生活。
 
  胜来坐的是在车站外立交桥上拦的车,这是胜起教他的。进站上车要花六十元买票,这里上车跟车主讲价只要三十元,不仅自己省钱,车主也划算,因为你要在站里买票,车主刨掉各种规费还净落不到三十元。按说这样做既违法又危险,但为了省三十块钱就没人顾得上了。同样,车是在高速公路靠近自家的路段上违规下的,跑下路坡翻过隔离铁网就行了,不然进城后还得坐摩的回来又费事又费钱。
 
  一进庄子,胜来就感到气氛不大对头,家前屋后到处都站些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叽叽咕咕,再一看所有房墙包括猪圈上都用白涂料写着大大的一个“拆”字,外加一个大圆圈。
 
  走到老爹家,见住宅兼诊所的小院里站满了人,老爹和庄上几个老长班被围在中间。老爹戴着花镜,正在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念着手上拿着的稿子,什么“老百姓自古就知道饿死不出门,屈死不告状”啊,什么“把俺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家园给霸占了……狗急也要跳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啊,胜来听了几句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锅屋里有什么食物可以用来填充咕咕作响的肚子。
 
  老爹见稿子得到众人的首肯,随即吩咐两个本家侄子将稿子赶紧送镇上打字社打印数份,然后告诉众人都在家等着签名摁手印,明天一早就呈送县里。众人齐声拥护,嗡嗡散去。
 
  老爹转脸看到啃着个萝卜从锅屋出来的胜来,气不打一处来,说肯定是胜起那孬孙差你回来的,你看见没?马上整个场区都要拆个片瓦不留鸟毛不剩,统统交给高丽棒子了,他居然能在这人心惶惶的当口结婚办喜事,庄上四邻不背后说俺老丁家趁火打劫才怪,八成是他那小鸡抠的娘撮使的,不趁儿子办事捞一把,以后庄邻都拆散了,先前给人家红白事出的礼钱找谁赚回来啊……
 
  胜来跟老爹向来没多话说,迫于威严陪几声讪笑就跑来大爷家,见几个人正在院前的场上用几根碗口粗的竹竿搭办酒席的大棚,其中就有打小和他赤脚光腚、撒尿和泥长大的伙伴二歪。
 
  二歪原名二逼,由于前面家里夭折了一个小子,爸妈怕他再有闪失,干脆起个越难听越不会被妖魔鬼怪带走的名,图个好养活。只是这二逼两字实在让人难以启齿,后来人们见他讲话口齿含混不清,嘴还歪个歪个的流着哈喇子,就慢慢把二逼改叫成了二歪。
 
  这二歪憨头憨脑憨大个,有蛮劲又肯出笨力,庄上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欢喜叫上他给搭把手。当然,这手也不是白搭的,“搭把手二两酒”嘛。二歪也乐此不疲,吃人家的自然省自家的呀。这次听说胜起要结婚,没用叫就颠来了,用他跟胜来的话说:谁让胜起是你哥呢,俺俩割头不换,你哥娶媳妇就跟俺娶媳妇一样。
 
  快当小叔子的胜来自然不能在边上闲站,挽起胳膊帮着拾零活,从几个帮忙人嘴里叨弄中,也顺便知道了关于农场整体拆迁的大概缘由——
 
  原来现在全县从上到下都在逼干部招商引资,叫做千斤重担大家挑,人人头上有指标,你五十万他一百万的,完成就提拔,完不成就摘乌纱。镇里几个在编干部被挤兑的没几个正常上班的,都被撵出去无头苍蝇一样招商去了。虽然十网打鱼九网空,但遇到一网就成功,这不,还真让镇里的人武部长撞了大运,捞到一网。他在东北老部队那边碰到一个韩国大客商,硬是靠连灌三海碗宁城老窖的诚意感动了人家。人家来这一考察,一下就看中了农场这块靠近国道的上千亩平平整整的土地,咿里哇啦比划一通,当场拍板要投资多少多少亿美金在这里建个韩国城。至于建起城来主要做什么的,众说不一,有说造汽车的,有说造飞机的,还有说国务院特批开赌场的,二歪认真纠正都不对,最对的是要在这里建个世界上最大最大的生产最结实最耐磨损的用多少遍都不破的避孕套工厂。
 
  作为平头百姓,地征去干什么用不着去管它,哪怕征去种大烟、建婊子院,关俺屁事?关键是这征地的补偿太低,一亩地补两千,还要十年才能补清,这还能不炸窝吗?!这次不象上次,上次修高速只占了边上十来家的地,所以场里大部分人都袖手旁观,甚至幸灾乐祸,这次可是全场覆没啊。众乡邻急忙找胜来他老爹这个在农场多少还有些名望有些墨水的老场医写万民书,就是要为这事到县里申诉告状。
 
  胜来没家没业的,补偿也摊不到他头上,这事放不到他心里去,他心里每时每刻装着的是不辞而别不知去向的飞飞。临来时他又去了那第三层地下室,门仍然敞着,床仍然塌着,老黑猫仍然瘮人地叫着,看来飞飞是铁定有事了,最起码是回不来那房间了。他长这么大头回遭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想到有可能再也遇不到飞飞,他就把牙咬的咯咯响,攥紧的拳头直往墙上夯。
 
  胜起打电话给家里,说要等在省城采购好家用电器和床上用品后才和对象一起回来,顺便还要等女方家的老舅爹和大舅哥从浙江老家过来,这样到家正好是星期三正日子,让家里这之前把一切都张罗好,一到家就放鞭,就跳火盆,算是千里迎亲上门了。
 
  儿子快三十了才娶上媳妇,而且是有钱的南方蛮子,让胜来的大爷和大娘喜得屁颠屁尕的,拼光家底也要大肆操办一番,尽管房屋过不了多时就要拆迁,但还是专门从县里批发市场买来上好的粉色涂料粉刷一新。
 
  刷涂料这事就交给了胜来和二歪,两人头顶旧衣服,边干边拉呱。
 
  就凭二歪这档次也拉不出什么国家大事来,无非是附近哪个庄上老公公扒灰了、哪个小寡妇偷人了一类的耻污之事。每说一件,二歪本来就不正的嘴会因鄙夷不屑而显得更歪,对女事主一律斥之为骚丫,对男事主一律斥之为骚棍。胜来知道二歪历来就深恶这个,在学校时每看到哪个女同学跟男同学眉来眼去有点黏糊,就会跑到自己跟前忿忿揭发,然后由自己挑头组织力量在适当场合抖落出来奚落一气。
 
  “哎,你哥胜起也是骚棍一根,你晓到不?”二歪突然神秘兮兮地说。
 
  胜来摇头:“不晓到,你晓到?”
 
  “俺也是这两天从胜起这几个来帮忙的龟种弟们胡吣中偷听来的……” 二歪歪着嘴扯扯拉拉连损带骂地把偷听来的内容添油又加醋地转述一遍——
 
  说胜起这对象是学雷锋学来的,他有天下傍晚送完水骑摩托路过一家医院附近,有个腿上打着石膏的小女子以为是摩的,就叫住他,让他把自己送到一个小旅社。胜起觉得反正是空车,又见女的长得怪好看的,就错对错把女的捎上了。到了旅社,见女的包的是单间,就跟人家磨磨蹭蹭拉闲呱。这女的说自己是浙江一个小水泵厂的推销员,三天前到这里来推销产品被一车撞倒,司机把她送到医院就趁空逃脱。幸亏只伤到左腿和腰部,可老家那边路途遥远要等三天才能赶过来人。胜起开始可能是好心,看人家移动不方便,帮着拿这拿那,见人家换后腰的膏药够不着手,也上去帮忙,可一眼扫到人家露出的半截白嫩的屁股,好心就变成色心了,嘴里说帮人家揉揉伤的,结果越揉越往下,揉着揉着手就揉人家裤裆去了,两人那还不干起来……
 
  “这女的腰腿都伤了,两人怎么能干成呢?也趴不上去啊?”胜来表示不可思议,因为他好歹看过两三回镇上录象室放的一块钱五部的港台片,那里面男人和女人干的镜头都是以男人趴在女人上面结束的。
 
  二歪从梯子上下来倒涂料,凑上胜来耳边说:“你哥跟他这几个龟种弟们亲口-jiao待的,那女的横躺在床上,那条伤腿高翘在桌拐上,那个地方正好张开来,他站在床沿边正得架,还能使上劲……”
 
  胜来脑子里正要去想象着当时会是什么情景,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飞飞,急忙接通,连呼是飞飞吗?是飞飞吗?
 
  里面回应的确是个女声,但一听就不是飞飞,也不是上次那个王保长的女老乡,嗓门又大又冲,说我还要问你呢!飞飞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了啊?……
 
  看来又是一个飞飞原来的师姐或师妹。这回口音倒好听懂,因为电视上一演小品一放讲农村事儿的电视剧都是这味——东北那旮瘩的玉米碴子味。可偏偏乡间信号不好,声音时断时续,害得胜来一会躬腰,一会下蹲,一会爬上梯子找最佳接听位置,最后跑到屋外的场院,折腾半天还是没听到一句完整话。
 
  场院里支好的席篷下,请来的几个厨师已经抡起大勺飞起快刀操练起来了,卤、炖、炸、烧全都开始,满院喷香。
 
  二歪看胜来急,自己在旁边帮不上忙也急得不得了,跟上跟下又跟着到屋外,见胜来摇摇欲坠站在凳子上还显矮,干脆把他两腿往肩上一扛,让他骑着自己满地转悠接手机,直到头上的胜来不再扯破嗓子啊啊了,才把他放落地。
 
  “是谁的电话?你对象?”二歪喘着粗气问。
 
  “瞎扯什么啊。”胜来不想告诉没用的人。
 
  “那俺刚才怎么听你喊飞飞、飞飞的?”
 
  “噢,喊飞飞就是对象啊?我还喊你歪歪呢!”
 
  “现在不都兴这个嘛,不连姓再把名字叠着叫就说明有那关系了,好嘛,才进城几天也变成骚棍了啊,老实交代,跟她睡过了吗?”
 
  “去去,一边去。”
 
  “那摸、摸过奶子了吗?”
 
  “滚滚,滚远点。”
 
  “那最起码亲过嘴了吧?”
 
  “你找扁啊。” 胜来抡起拳头。
 
  二歪躲开,但嘴还不依不饶:“那肯定抱过,对不对?脸红了吧,红了红了。你敢不敢赌咒?!”
 
  “跟你赌这咒?我闲得蛋疼喔。剩下活儿你包了啊,我得去有点事。”胜来急于脱身,一来是接到第二个追问飞飞下落的陌生女子电话让他心慌,二来是二歪直截了当的生猛追问让他意乱。
 
  跟飞飞之间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何种程度,是甜是痛都深埋在胜来的心底,别人无从知晓,但那股急切要找到飞飞的焦灼就象院子中大黑锅里正炸着皮肚的热油噼噼啪啪地沸腾着,随时都可以喷溅出来——
 
  不能再呆在这了,一刻也不能!得赶快回省城,越快越好!
 
  2
 
  婚丧嫁娶在乡村历来被视为头等大事,出于好面子也好,爱攀比也好,还是重情重义也好,反正谁家遇到红白喜事,不管家境如何,哪怕穷得当裤子都要大操大办一通。农村的孩子就更没得说了,在他们看来没有比庄上有人家娶媳妇办喜事更欣喜若狂的事了。丁胜来小的时候还是农村刚吃上饱饭的时候,平时油水毕竟不多,要是晓到某天某日老爹或是爸妈将带自己去谁家谁家赴席,那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整天就咽着口水翻着日历盼吧。
 
  农村吃的是“流水席”,没有准点,一排十桌,人够一排了就开席,你要想赶上早排就得去抢座位,常常是上排人还没吃完,下排人就把一条腿插到大条凳里候着,一对一紧盯。席礼开始,主家会先上四个果碟子,有染红的花生、甜腻的蜜枣、香脆的芙蓉糖和松软的桂片糕什么的,让大家分了带回,后面的菜肴就是大人常说的“8碟5簋”,8碟是4冷4热,5簋是4大盘外加一盆汤,胜来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后面上的菜叫5鬼(簋),只知道5鬼(簋)里有大肉砣子、五花肉,都是用来痛快解谗的特别好吃的大菜贵菜。
 
  长大以后解谗似乎退居二线了,闹喜变成了首要喜好。正合那话,不闹不喜,那时还没有象现在这样花钱找人哭丧的,但花钱找人领着帮孩子闹喜早就时兴了,“8碟5簋”是办席礼的规矩,闹喜可没规矩,要硬说有规矩,那就是“三天无大小”,从接亲、瞧客到回门几个法定程序,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想闹谁就闹谁,这样说吧,只要不把被闹的人摆弄闭气,闹多大都不为过,庄前庄后还没听说过谁家因为闹喜闹翻岔的。胜来这帮二半大的孩子中有不少都是由开始跟着看热闹到帮着起哄到浑水摸鱼瞅空尝试,在闹喜的实践中逐步完成了性的启蒙,多少懂得了男女之间那么回事情。
 
  胜来至今还记得那时班上有个因个头小巧而绰号“金丝老头”并简称“金丝”的同学,有次参加闹喜后竟几天几夜舍不得洗手,后来他悄悄告诉胜来一人,自己那天趁乱摸到了新娘肉乎乎的奶子和软乎乎的肚皮……
 
  不过胜来在这方面是属于开窍稍晚的。
 
  现在胜来已经坐在了回省城的客车上了,这可是在县车站正规购票上车一路不停不靠不捎招手客的特快大巴,电脑里打出来的票上清楚标明票价是75元整,比来时贵了一倍还多,但胜来已经不在乎了,就像已经不在乎少吃了几个解谗的大肉砣子,不在乎错过亲堂哥的婚礼和最吸引人的闹喜一样。他现在一门心思要飞快赶回省城,因为那里手机信号好,可以接到飞飞或飞飞她的师姐师妹打给自己的电话,如果这两天飞飞或她的师姐师妹打手机找自己而自己却因没有信号接不到,那还得了!
 
  “不做兵不做保,做个伴郎三代好。谁走你这个做小叔子的也不能走啊,按理你就得正日子那天跟着新郎官后面挨桌敬酒,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往一边放放啊。我看你是摸天鬼擤鼻涕——越大越甩料,真是个小鬼见不得正太阳、狗肉上不了正席的货。” 胜来老爹对前来要钱开溜的小孙子没好气地数落一通,幸亏他正集喜老爹和全场反对拆迁领导小组秘书长的重任于一身,无心顾及其它,不然他就是把胜来的腿打折了也不会容他临阵脱逃的。
 
  很显然,此时在胜来心目中,找到失踪飞飞的下落就是无事可比的天大事,因为飞飞就是他心目中无人取代的人。
 
  3
 
  刚到省城没多久,胜来的手机就有呼叫了,而且是短信,让他激动得快拿不住手机的短信:
 
  你在哪啊?怎么不来找我啊?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啊……
 
  他眼前分明感受到飞飞嗔怪的目光,耳边分明回响着飞飞抱怨的语调,边激动地抽搐着鼻涕,边抖动着手指选择出“文本回答”,半天才笨拙地按出“告诉地点 我去接你”八个字发送出去。不一会短信回复:
 
  我这里接手机不方便,你打10176870,听给你的留言,有急事!
 
  胜来毫不犹豫就打,先听到的是喘息声,后是呻吟声,再后是一个娇滴滴的嗲女声:
 
  喔哦,我好寂寞,好想要,好需要你哦,来吧,别开始就说脸红的话题,女生是需要前奏的哦……
 
  吓得胜来面红耳赤赶紧关了,手机接着又响,这回干脆播的是配乐广告:
 
  体验真切快感,体会少妇激情,手机拨1015780799感受压抑欲望,听美女激情原声讲述私房自白,久违的激情又被点燃,反抗无济于事,渐渐不在挣扎,超乎你的想象,满足你的好奇,爽你爽到流鼻血……
 
  就象无意间捅破马蜂窝一样,一两天下来,这样以赤裸裸的挑逗和色迷迷的速配为内容的短信蜂拥而至。这还不够,还有让他发88或是99什么数字到多少号码去砸天降幸运金彩蛋赢取几千块钱的,发N或M到多少号码回答猫从高空下落是前爪先落地还是后爪先落地的,神雕侠侣上杨过称小龙女是姑姑还是姐姐的,夏威夷火山喷发死3人还是30人还是一个没死的,再不就是让他发姓名到多少号码,看你命重几两几钱,算你一生吉凶祸福,婚姻是非,发生日八位数到多少号码,教你怎么增强桃花运,怎样增加性高潮……
 
  满怀期待跑回省城信号好的地方,原本要等的是关于飞飞下落的讯息,结果等来的是唏里哗啦、乱七八糟的一堆短信垃圾,胜来好不气恼,感觉自己一颗度(虔)诚的心被律(肆)意地沾(玷)污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手机一直没动静,胜来等送完奶回来的路上才察觉到,掏出一看,机屏上显示四个字:限制服务。
 
  他看路旁有个书报亭,挂着公用电话的招牌,就过去打电话,问联通10010服务台这是怎么回事,人家让他报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帮他查询后答复:你手机里没钱了,被本公司封锁了,现在我们这里正在搞充50算100的优惠活动,请你快来交钱。
 
  胜来这才明白接收和回复那些短信是要被扣钱的,而且扣得不轻,手机里上百元的话费没听响就一分不剩,抵上自己哼哧哼哧地送八九十瓶奶,怎不心疼。他没好气地放下话筒骑车就走,走了不远又想起什么折了回来:电话费没给人家。
 
  他把五毛钱递进书报亭窗口,没想到被里面的人又退了出来,伸头向里一看,原来看亭子的竟是自己上次冒昧帮助上公交车的残疾小姑娘。没想到她还对自己有印象。
 
  残疾小姑娘向胜来无言地笑笑,示意他别客气。胜来也回报一笑,收起钱走了。
 
  残疾小姑娘的笑容暂时平息了他刚才的怒气,但跑大老远的联通营业厅充了50元话费后又越想越窝火,越想越觉得被发短信的耍了!涮了!操了!操得鼻青脸肿!中午两块钱的盒饭没吃完就摔了,他咽不下这口气,蹬上自行车来到一家打长途只要三毛钱一分钟的电话超市,选个靠墙角的卡座,拨通昨天第一遍回复过去的号码,撇着带着煎饼腔的普通话把对方劈头劈脸地骂了一通,并用最狠毒的语言赌咒对方如果再给他发这些骗钱的狗屁短信,你全家老少都得爱滋病烂逼烂吊死光光!
 
  花了一块钱(其实只六毛钱,他拍出一块钱硬币说不找了)宣泄出来,胜来顺气多了,忽然觉得好长时间没说这么多话了,没大声说这么多话了,没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么多话了。自打不上学,原先几个要好的同学各奔东西,要么留家干活,要么外出打工,都俨然跟大人那样开始自谋生路,连喘气的空都没有哪来说话的空。到了城里,你还没张嘴问路,人家就远远地绕开你,顶多不耐烦地摆摆手,眼光根本不在你脸上停落,你和谁说话?谁又拿正眼夹你、跟你说话?
 
  正顺着气,手机又呼叫了,这回不是短信,而是带着本城区号的坐机号码。接通,喂了几声,没有应声。胜来心一紧,声音发颤:
 
  你是、是谁……
 
  飞飞……
 
  你、你在哪里?!我想、我我找死你了!
 
  我在你心里啊……
 
  尖细的女声突然憋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让胜来顿时凉了半截:啊?二歪?!你这个鬼东西,你怎么跑来了啊?
 
  捏着嗓子冒充飞飞的真是二歪,今天坐早班车赶来的,刚刚下车,在车站旁的电话超市打的电话。胜来让他原地不动,自己立即蹬车过去和他碰头。
 
  
 
  4
 
  二歪告诉胜来是新郎官胜起让他来的,胜起要和新媳妇热乎些时,还打算和大舅爷子一起投资在县城找门面开饭店,一时半时来不了了,正好二歪父母喝喜酒时关照胜起提携提携自己半愣不傻的儿子,胜起趁着酒劲立马决定让二歪来省城顶替自己一阵子,在纯净水站当个装卸工。
 
  胜来自然关心那天婚礼的情形,二歪歪嘴滔滔讲了半天——
 
  先说闹喜老公公。庄上几个好佬把*脸用锅底灰和鞋油抹了个一塌糊涂,戴上尺把长的高帽,穿上大红被面改成的长袍,背着粪箕,敲着大锣,押着游街,还逼他到处喊:快来看啊,我是非著名扒灰老头丁老大……
 
  再说闹新娘子。现在有专门主持闹新娘的,都叫四姨(司仪),你大爷家请来的这个是个男四姨,戴个眼镜一看就斯文,闹法也五讲四美文明礼貌,不象过去上来就撕人家新娘子衣服,跟土匪下山似的。人家一点也不粗鲁,照顾新娘子腿负伤了,来个文闹。院中间摆两张大桌子,把新娘架上坐下,然后把你哥弄根绳子牵狗似的牵上来,模仿王小丫的开心字典节目,当场审问,大喇叭全庄直播。就看胜起头上插着大葱顶着西瓜皮,胸上穿着个红奶罩,里面塞俩气球,肚子上面写着“我是色狼!金枪不倒!”后背写着“精尽报妻”,腿裆前还吊了瓶矿泉水。这样的扮相一出场就把你家隔壁吴老二的脑血栓笑复发了……开始男四姨让胜起猜新娘脚有多长,然后脱掉新娘的高跟鞋,用尺子一量不对,就让新娘打开那瓶矿泉水,倒到高跟鞋里喂胜起喝下。后来又让胜起猜新娘裤头的颜色,胜起说是红色的,又说是白色绣花的,男四姨让他自己掀起新娘的裙子给大家看,一看是黑色的,按照在场几百号看热闹的坚决要求,他乖乖地把新娘的三角裤头脱下来套在自己的头上……轮到审问新娘子更绝,背着她从新郎头上、胳肢窝和裤裆里当场拽下三根毛,让她猜哪根是哪里的,结果头上的猜对了,胳肢窝和裤裆里的因为都理不直,给弄混了,只好对着嘴把胜起吊着的那半瓶水喝了下去。一场闹下来,除了吴老二,后面又接连笑岔气了四五个,俺来时他们几人还在你老爹小诊所挂吊针呢……
 
  最后说到喝喜酒。你大娘小气扒拉,嫌那些七姑八大姨人来不少,礼出太少,就摔盆打碗骂骂咧咧。人家本来就对拆迁有怨气,再加上便宜请来的厨子手艺不行,有的菜无滋蜡味,有的菜咸得齁死人,支客的也晕头巴脑,偏偏把几家过去有仇有恨有过节的安排在一桌,这几凑头还不掀桌子打起来?你没看啊,那院里院外、渠上渠下黑压压都是人,那个场面是相当的带劲,嘿嘿呵呵打得比李连杰演的电影还热闹,你大爷家三面院墙都被挤塌了。俺拉仗的时候也趁机踹了家后栓柱他爸两脚,让他叽里咕噜滚到了沟塘里,他占俺家后墙三尺滴水地方不说,俺家那条大花狗估摸着也是他弄药毒死的……
 
  都说完了,下面该说飞飞了。二歪为自己轻易把飞飞诈出来得意得嘴都不歪了,非逼胜来一五一十地坦白交代:
 
  你说你连自己哥哥娶媳妇这么大事都丢下不管,这飞飞能是跟你不疼不痒的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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