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情仇 第十四章 避走麻风村 第十四章 避走麻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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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收到你的消息,俺很心疼,俺想到死,曾用薯片割过脉;用豆腐撞过头;用降落伞跳过楼;用面条上过吊。可都没死成,你就请俺吃顿饭,撑死俺算了……啊——拉着烟、抽着屎,真爽!
这是胜来离开省城又相继离开老家后,第一次收到的金丝发来的短信。
首先这让他想到自己到底出走多久了,因为整天没头没脑地走,漫无目标地游荡,很多时候甚至仅仅是从这个车站下车又上车,再到那个车站下车又上车,真没心思算计过什么日子,即使是过去他也只记挂着发工钱是哪一天,头脑里从没有今天是几月几号的概念。坐在不知哪个地方的车站台阶上,他一手拿着包着菜的面饼乌里乌吐地咀嚼,一手捻动着指头稀里糊涂地掐算,得出的结果是90多天,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的头几天,他还觉得自己是身后有猫在追的老鼠,时不时要突然激灵地猛回头或四下望,后来渐渐感到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谁也在意不到小蚂蚁,而且是随时被踩死也无人知道的小蚂蚁,因为这时段正是民工年后返城务工的几波高峰期,不论是站前广场还是车上车下,满眼都是黑黑压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工,个个面容发呆,两眼发直,大包小驮,哧哧气喘,胜来经常裹挟在你拥我挤汹涌的人流中脚沾不到地被带跑半天。
其次这让他想到自己到底该投奔何处。他走时栓柱他爸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连串本庄在外打工人员的电话号码,他本着先远后近、先熟后生的原则,每到一个站口就打,每到一个站口就打,结果对方不是停机就是错号,不是信号弱听不清,就是人被开去无踪,后来一次在火车上吃了什么不洁的食物闹肚子,把纸条当手纸给应了急,也就此作罢放弃了联系。为了挣口饭吃,这期间他到托运站干过扛大包的、到批发市场干过装卸货的、到快餐店干过送盒饭的、到洗车场干过洗车刷车的、到马路上干过发广告的,有几次险些被警察当盲流和流窜犯抓住,还差点被人贩子拐骗去山西卖给“黑砖窑”,幸亏他半路发觉不对跳车逃跑。到现在收到金丝的短信,让他由原来的无头苍蝇一下子成了有头苍蝇,他要向省城靠近并力争再进省城,最起码到时候这功率不大的手机能派上用场,他的心此时咯噔一下,一个没有彻底打消的妄想又重新泛起——
手机信号一正常,有关飞飞下落的讯息或许还能继续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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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刚从一个离省城不到二百公里的县城小火车站下车,手机就发出了收到短信的提示音。胜来按接收键,机屏上显示的是本省联通网自动设置、漫天捕捉的入域通告,一是祝您(泛指任何联通从省外进入的用户)旅途愉快,无论走多远,联通与您一路同行;二是温香(馨)提醒别忘了给家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免份惦记牵挂……这让再缺心眼和再单细胞的人都难免勾起一缕酸酸的愁绪,何况胜来情商与智商虽然都不算高但毕竟也没低到负数(低到负数的人像二歪可能就直接哭了),更何况此时天要亮未亮似亮非亮、地要醒未醒似醒非醒,人无依无靠无抓无挠。胜来索性站下来,倚着站台的立柱,盯着西天即将坠去的一钩灰蒙蒙清冷冷的残月发呆……
也没让他呆多久(呆多久也只是呆,又不能吟出句把诗来),手机第二次收到短信:
如果感到心里瓦凉瓦凉的,请拨打俺的电话!谈感情请按1,谈工作请按2,谈人生请按3,给俺介绍对象请按4,请俺吃饭请直说,找俺借钱请挂机。啊——拉着烟、抽着屎,真爽!
这显然是不知在天空绕了多久才找到下家的短信,不然金丝怎么也不会这时候舍得从热被窝里爬起来摸手机发这无聊当有聊的短信,胜来当然也不会在这时候惊扰人家的好梦,但想到天明就可以找话吧拨通金丝的手机,听到他对自己何去何从的建议,他的心不再像刚才那阵子瓦凉瓦凉,而是忽热忽热。按他这几天的经验,现在站外已经开始有人捅炉子做早点了,他先吃饱再说。
刚吃了,正在抹嘴的时候,手机第三次收到短信:
六福奶业公司三岭奶源基地因经营需要,现面向社会招收管理人员若干名,欢迎 18岁左右、初中或相当初中学历、并无婚恋拖累的农村男青年踊跃应聘,月薪2000至2500元,联系电话……
一看到六福奶业几个字,胜来神经就开始紧张,他原先打工的奶站就是主营六福奶的,自己非法占有了人家一两千块钱的订户代收款,心里肯定发虚,再往下看又转而激动,应聘条件与自己基本相符不说,这一月下来还能拿这么多钱,大学本科毕业生也动心啊,自己老家的村支书跑跑溜溜忙碌一年也不过这个数了。
他找个墙旮旯坐下来,嘴啃着手指,眼盯着机屏,费起思量:这奶源基地肯定通着制奶公司,制奶公司肯定通着奶站,自己要是先在基地先干着,然后再通过认识公司的人与奶站说合,把自己先前应急垫出的钱连本带息还上,顺便让二歪写个情况说明什么的,不是可以洗清自己携款逃跑的罪名了吗?再进省城也就不用担心身后有人追债了,再见到那个残疾女孩的时候心里也不用发虚自己是个好人了……
怎么整治毛胡脸、板寸头和变色龙,胜来都不觉得过分,因为对方有罪在先,而且罪跟飞飞相干,这叫以怨报怨,以仇复仇,以毒攻毒,天经地义,即使弄出半拉人命来也心安理得,可人家奶站对自己又没什么不好,不仅信任自己还有意培养自己,而自己让人家凭白无故地贴进去一两千块钱并担了个信任危机,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不为赚钱就为还钱也应当到那里干干试试。
于是,胜来没有给计划内的金丝打电话,而是给计划外的奶源基地打了电话,对方简单核实了一下他的身份条件,让他坐哪一线的班车到站后再怎么怎么转车抓紧来面试。
奶源肯定是奶牛,奶牛肯定不能养在城里,也不能养在一般的乡间,所以拐七拐八才到达基地胜来一点也不觉怪,但下车看到这个三面环山一面朝水的省南村落特有的风貌,这个来自省北平原的小伙子还是不禁多看了几眼。
基地办公室是抬眼可见的一座四坡式屋面、砖瓦结构的小旧楼,胜来自打过桥就没见到一个人影,现在到了楼前也没碰到任何人,他到了一楼,连敲了几个门都锁得登登的无人应声,走到最后一间耳房他失去耐性,干脆直接去拧门锁把,结果却开了,迎面就遭到一声训斥:“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出去重敲!”
胜来尴尬退出,履行敲了两下门的程序再推门进来,哪知又遭到更气急败坏的训斥:“你少脑子啊!敲了就能进啊?得到允许了吗?”
要不是连回程的车钱都没了,胜来早就挂不住脸走人了,他不知出于无奈还是忍耐,反正又乖乖地退回去,再认真地履行敲两下门的程序,并仔细倾听,直到听到里面发生一些响动后传出“进来”的声音,才第三次推门进去。
训斥他的人此时端坐在一个很大桌面的办公桌后,胜来边回答这人的问话边打量这个人,见这人戴着个松软的包到耳朵的毛线帽,鼻子上架着副宽大到有些夸张的浅色眼镜,身上套着件肥厚的黑色羽绒袄,这样的装束让人无法直接感受到她就是女的,只能从声音听出来她有些喑哑的嗓音偏重女声。
她核实了胜来的简历,说我就是刚才和你联系的这个基地办公室的张主任,随手丢过一张登记表,让胜来现在就填。
胜来趴在桌头填起来,填到身份证号码一栏抬头如实回答“我没有”。其实他兜里现在就揣着一张金丝为他弄的除了性别其余都是伪造的假身份证,他这趟出来有两次登记住澡堂时还试着用过,但这次他不准备撒谎,他觉得要在这里干就得干好,要干好就得真心实意,所以从第一栏姓名开始他就如实填上丁胜来。
估计在胜来填的时候,张主任一直盯着他看,不然也不会立即知道没有的是没有身份证,随口应了一句:“等有了再补填。”
胜来把填好的表递上去,张主任接过来扫了两眼就放下了。她说老板到国外考察去了,委托我负责选聘工作,因为老板创业前就是初中没毕业的农村青年,再加上前面招了两个大学生都没留住,所以这次条件定的不高,但人品一定要好,要老实厚道。我看你多少有点像老板要物色的人,就先留下干着,等老板回来最后相中后再办正式手续,哦,我先告诉你啊,到时没有身份证可不行,弄个假的也要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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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来就这样找到了安顿之处,他丝毫没去琢磨这看似侥幸其实顺当的中聘有什么可疑之处。他到楼上张主任指定的宿舍里收拾停当,就按捺不住兴奋给金丝发短信报告行踪,但机屏上老是提醒“请再试一次”,这才发现手机在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他觉得可能是位置问题,再说,等老板回来定下来要自己后再告诉金丝也不迟,那时自己就是每月有两千元可拿的管理员了,身份不比金丝低,老家出来打工的那些人更不如自己,等聚些钱回去,家邦亲邻的包括老爹肯定会说打小我就看胜来这孩子有出息……
胜来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真香,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醒来天已黑透。到底是青春发育期的肌体,整一部刚出厂不久的机器,所有部件零件都是耐磨损耐消耗的,稍微保养一下就运转自如。他一跃而起,顿感二十来天的车马劳顿在安然熟睡中消失殆尽,精力和体力很快恢复过来,只是肚子开始说话了,想起张主任说的小楼后面有公共食堂,就下楼向后寻过去,通过楼梯口的门洞,眼前果然有一排透着灯光、冒着炊烟的平房。
胜来两步就接近平房,突然地下一团缓缓蠕动的黑影让他止住了脚步,脑子里立即跳出是狗还是猪的疑问,但都随即否定,好奇地俯身仔细辨认,竟然是个缺胳膊少腿正在爬行的老太太。他惊讶地直起身,还没缓过怔来又倒吸一口凉气:一张丑陋的如拍扁的面团的脸正对着自己!他不禁失声大叫,转脸就往后面门洞跑,门洞赫然站立着的人影又把他嚇住——
“不是让你六点开饭吗?怎么现在才来?”幸亏人影开口即时,表明是张主任,因为她的音质特有些喑哑。
“我、我睡过头了……”胜来按捺着扑扑乱跳的心回答。
“下不为例,记住,晚上过七点不要到这个楼后,否则后果自负。现在跟我来。”张主任依然言语冰冷又干脆,让胜来不容置疑,只好跟随其后。
从背影看,张主任的身材还算是起翘的,再加上穿着后跟细又长的长筒马靴,显得虽不高但很挺,还有就是与上午坐着时的张主任不同的是,她脖子上搭了一条橘红色的长长围巾,在黑暗中很跳眼,让置身陌生与冰冷与恐怖黑夜的胜来感到一些温暖,甚至是依恋。
这的确是恐怖的夜晚,白天没有人迹的村落,到了这会儿竟不时冒出一个、两个、三个、五个的人,与其说人,不如说怪物,因为他们差不多都嘴歪脸斜,面容狰狞可怕,都瘸腿断胳膊,走路奇形怪状,有个人怀抱东西经过,腿脚还算正常,但他的双手让胜来瞟眼看到,立即张嘴想呕——那两只所谓的手分不清指掌,活像两团树根上的木瘤!
张主任显然熟知这一切,走得从容镇静,她也无疑知道胜来迫切想得到对这怪异之地怪异之人的解释,却故意不先说破,让胜来吓个够后才轻描淡写地开口:
“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吗?……告诉你:风吹来的魔鬼。你知道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吗?……告诉你:麻风村。这个村在五六十年代曾经流行过麻风病,最多时有一百多人染病,染了这个病,人开始是头发没了,眉毛没了,后来有的是手指没了,有的是脚趾没了,有的甚至是鼻子、眼睛都没了……患病的人轻的撵到没有人烟的地方,重的要被活埋、烧死或扔进深坑……”
胜来听得心惊肉跳,憋了半天依然声音发颤:“哦,哦……张主任,我、我明天能、能辞工回、回去了吗……”
“嗤,亏你还是个小伙子,我是女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实话说吧,我是吓唬你玩的,试试你的胆量,告诉你,这个病早就根治了,我们办公和住宿的小楼就是以前医疗队的诊所,你现在看到的都是过去治愈后落下残疾的人,没治愈的早就化成灰了。不过周边的人还有歧视和偏见,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恐惧,这里的人没有户口更没有身份证,别说躯体容貌残缺的人走不出去,怕走出去,就连身体健康的后代出去都要被人用石头砸回来。老板当时买下这个地方时,是看中这里因为长期封闭没有工业和农药污染,可以种植用于出口贸易的绿色食品,顺便说一下,这绿色食品名词是我们国家发明的,因为外国所有食品都是绿色的,不存在还要多此一举去认证。当地政府说不管你种什么,只要不种大烟,这片地我们都可以白送给你,但有个先决条件,就是必须把村子里的人给养活起来,老板一看,村子里一半是没有劳动力的麻风病的幸存者,一半是身体虽然没毛病但没上过学的人,搞科技含量高的种植是不可能了,就选择养奶牛吧,反正喂牛程序是机械的,挤奶也是机械化的。他让麻风病幸存者集中在山脚下居住,让身体健康的在基地上班,这些麻风病幸存者白天不能进入基地,不为别的,就怕把奶牛吓着不出奶,晚上七点等基地上班人员吃完后统一到基地食堂免费领取一天的食物,因为电力只能保证基地范围……”
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基地生产车间,拉开大铁门,在衣柜前穿上了白大褂,换上了深筒靴,再走进罩门,见到的是宽敞的钢架结构的全封闭的大长房,房里是一排排白身黑斑的奶牛和一些穿着从头套到脚只留两只眼统一工作服的工人,他们正一声不吭地把挤奶器从这个挤完奶的牛腹下拿下来安在那个没挤奶的牛腹下继续挤奶,挤奶器连着管道直接罐装到奶罐。
张主任拿了个大茶缸从奶罐龙头里放了一缸鲜奶出来,递到胜来面前,示意他喝下去,胜来迟疑地接过茶缸,看着里面稠稠的奶浆,更迟疑地下不去口。
张主任仍是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伸出一个手指托着缸底,让缸口凑近胜来的嘴唇,使牛奶自动流进他的嘴里。
胜来只得变被动为主动地仰脖喝下了这缸奶,一股腥热立即让他反胃反到喉咙,在张主任严厉的目光下,他不得不用手紧紧堵住嘴,不让奶浆喷出来。
接着,张主任把胜来带到隔壁一个树立着若干个大型储奶罐的工作间,告诉他这就是他的主要工作岗位,他的工作任务是调奶。至于为什么要调奶,张主任说的简单明了有理有道:因为纯鲜奶太厚,而且营养成分不全面,不利于人体吸收消化和全面获取营养,所以要在纯鲜奶里勾兑其它材料。胜来对此坚信不移,因为刚才他的不良反应就很能验证这个道理。
张主任接下来神秘地四下瞅瞅,确定无人后才从衣内兜了里掏出两张纸,一张是保密协议,让胜来在下面签字,保守商业机密,一张是调奶的配方,胜来看了一便,字基本都认识,首先是水,然后是脂肪油、蛋白粉、脂肪粉、麦芽糊精、VC钠等添加剂,每个名称后面都注有百分比。
胜来能得到如此信任,责任心和使命感油然而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在张主任的亲自指导下,很快熟练地掌握了调奶的一系列操作流程,特别是在运用乳成份分析仪检测调配后的牛奶当中的脂肪、蛋白、水分等指标含量是否合格时,由于胜来除责任心和使命感外,还抱着一种神圣而虔诚的态度认真进行工作,使每次运往乳制品企业的原奶都顺利通过验收。每回送奶回来后的张主任要是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并很严肃地说小伙子好好干,胜来就明白这趟调的奶不仅被厂家定为合格,还被定为了优质,得到了更高的收购价格,
自己的劳动能够得到认可(尽管是一个人)、得到鼓励(尽管是精神的),胜来感到十分满足,他每晚从车间回宿舍的路上都要哼着小曲,一来表达自己的满足,二来也壮壮胆,因为这恐怖禁区的夜实在跟死一般的沉静……
这晚他正在哼着曲子走,忽觉肩头被拍了两下,他心一提但立即努力镇静下来,按以前那样放慢脚步想让张主任走在前头,哪知扑鼻而来的不是张主任身上散发的有些熟悉的香水香味,而是也曾熟悉还没遗忘的来自老家猪圈的特有气息,他的头皮开始发麻,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当他硬着头皮转脸验证一眼自己的预感后,整个人像点着的炮仗一样大叫一声蹦了起来,半天才落到地上——
身后跟着的不仅不是他预感的变了人形的麻风病患者,而且根本不是人,是一个比自己矮一截但宽两圈、长着大又尖的头,小而聚的眼睛、平而塌的鼻、凸而阔的嘴、硬而圆的颊,并且一身松散长毛像着蓑衣的粗壮威武的动物!
胜来第一次感到魂不附体的滋味(是事后回味的),他自己身子还在路上跑,而五脏六腑已经先飞出并撞到小楼下张主任办公室门上了,因为上楼躲自己宿舍已经来不及了,这个丑陋无比的动物竟然既能爬行,又能直立,虽然腿不长,但上肢却超长,四次伸手将长而弯的指头抓到胜来的背部,把他的四件上衣层层剥下,就在第五次即将直接抓到裸露的皮肉时,胜来的身子扑进了张主任办公室,待门锁插销啪嗒对合后,胜来像一个面团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朦胧中,胜来感到自己终于从深深的水塘浮上来,露出了昏沉沉的脑袋,他急着要爬出来,带起下坠的身子,但面前挡着一座光洁的冰山,他发现两条橙红色的藤条从山体垂落下来,立即伸手象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引体向上攀缘,他看到了两个浑圆的山峰,山尖尖上分别长着颗晶莹饱满的樱桃,他垂涎欲滴,贪婪地看着,重重地呼吸着,最后抑制不住地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去尝了尝,由浅尝到深裹,他忘乎所以,全神投入,直到他感到山体在颤动,山尖在翘动,这时一股力量从后脑勺发力迫使他身子下滑,滑过细柔的山窝、肥舒的腹地,那股力量把他安放在一片隆起的小山丘,这里有茂盛松软的草地中让他安歇,他伏在草丛中,闭着眼,用鼻子肆意地嗅着草丛中散发的特殊气味,这气味足以让他沉迷陶醉,身上所有毛细血管扩张,他正想赖在这里不走的时候,那股力量又从后脑勺发力将他不可抗拒地推下了山丘,他本能地再去抓住两条橙红色的藤条,但很快发觉这是多余的,自己已牢牢地把夹在两道陡直的立柱之间,悬于其上的是一个狭长而温热的洞穴,他顿时感到自己太需要一个能接纳自己包容自己庇护自己的藏身之处了,这里就是了,还犹豫什么,进去吧……哦,这是一个好大好圆的溶洞,到处泛着粉红的光,散着淡淡的热,四壁虽然那么皴皱多么多波折,但一点不冷峻一点不干涩,反倒要多湿滑有多湿滑,要多弹性有多弹性,啊,还有一股细细的泉水从洞的深处滋滋流来,正好湿湿我干裂的嘴唇,润润我焦渴的喉管,哦,这大概就是书上看到过的京(琼)浆玉液吧,真好喝,比雪碧还好喝比蜂蜜还好喝……嗯?背上怎么被热乎乎的水浇了?上口还有淋浴?知道我这么长时间没洗澡了给我清爽清爽?哦,不,八成这是个水帘洞,跟西游记里孙悟空住的地方一样,啊,这股水流刺的好准,不偏不移正对着我背上的中线,这根线开始起伏开始拉动像风筝线一样收缩,把飘在天空中上的五脏六腑拽回来了,归位在我空虚的躯壳里了……
胜来——通俗地说被吓得半死、规范地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胜来渐渐清醒过了来——
他先清楚地看到刚才不清楚时看到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位靠着办公桌半立半坐着的光着身子的女人,这个女人虽然头上没戴毛线帽,鼻子上没架宽大的有色镜,身上没穿羽绒服和其它一件衣服,但胜来还是在稍愣片刻后确认出她就是张主任,因为胸前荡漾着的橙红色的长围巾和脚上套到膝盖的黑亮亮的长马靴让他作出这一正确判断!
他后清楚地意识到刚才不清楚时自己对张主任,不,应当是自己和张主任,还不,确切地是张主任让自己做了些什么,因为他刚刚在痴愣愣地盯着张主任时,顺手拉下一根沾在嘴唇上的卷着弯弯的毛发!
他最后清楚地感觉到他从不清楚到清楚要归功于张主任有意无意喷射出来的尿液,他知道是尿液刺激了他的脊梁骨(但他不知道由此激活了他的中枢神经,让吓傻了他能够较快恢复神志),他之所以把尿联系在一起,一是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被大狼狗追咬,是妈妈抱着他到被追咬的地方撒了一泡尿,这样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压住了惊;二是眼前近距离地平视到(他还没力气起来)张主任那黑乎乎的毛丛中闪烁着几滴水珠……
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了了,但今晚也只好到此为止了,因为反常的举动后需要时间来平复反常的情绪……
4
第二天,胜来在忐忑不安中等到了当班时张主任让他下班后去自己办公室一趟的指令,又在忐忑不安中干完调奶的活捱到了下班,他像接受审判的犯罪嫌疑人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张主任的办公桌前。
张主任平时就没有笑容的脸此时更是笑容全无,她把电脑显示屏一扭脖子转向了胜来:“你自己看看吧,你昨晚趁我洗澡冲了进来,都干了什么好事?”
电脑屏幕上放的正是胜来在混沌迷茫的状态下很投入很痴迷地从上到下亲偎舔吻张主任肌肤的视屏镜头,有声有色,纤毫毕现,让胜来目瞪口呆,羞愧难当,真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你想想,你昨天突如其来的行为,让我一个娇弱女子怎么应对?这黑天荒野我无法逃出报警,奋力反抗又不是你的对手,更怕激起你的杀心。我当时只能本能地用手按住你的头让你别再动弹,你却变本加厉,把侵犯升级。我毕竟比你大两岁,考虑到你毕竟有些青春冲动、不能自控的因素,不忍看你年纪轻轻就因为这个走进监狱,所以想把昨晚的事忘掉算了,可今天我上公安网一查,你竟然是不止一次有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不良行为的负案在逃嫌疑人。所以我不能不引起警惕,我今天找你来是把话挑明了,你要现在就走我求之不得,而且也请你放心,我决不会等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报案,因为按你罪行,顶多就是来个判二缓三什么的,你完全可以折回头报复我,我在明处你在暗处嘛。再就是我给你改邪归正的机会,让你在这里继续避避风头,而且有事做有钱拿,这里对你来说毕竟比其它正常地方安全,只要你把心收住,一切听我的安排,我不会亏待你的,再说也对我也要有个交待,古代有钱人家小姐在后花园捋袖子被人看到都只好委身于人,何况昨晚我几乎什么都交给了你,你不能连最起码的责任都不负吧……明白了吗?最后你何去何从,表个态吧。”
张主任苦口婆心一番话,直说得胜来理屈词穷,直说得胜来冷汗直冒,直说的胜来心服口服,此时此刻此境地,他还有什么态度可表,什么都攥在人家手里了,要有态度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
“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就交给你了……”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这种人让人无法相信。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我说你写——”
于是,胜来按照张主任的话,白纸黑字写下如下保证:
第一条,对张主任绝对忠诚;
第二条,对张主任绝对服从;
第三条,不能向张主任提任何问题;
第四条,晚上在张主任办公室里,只能保持趴或者跪的姿势。膝盖永远不能离开地面,除非按照张主任的命令改变姿势。在趴着的时候,头永远不能高于张主任的膝盖,跪着的时候,头不能高于张主任的臀部。
第五条,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张主任的命令,不能有半点犹豫。必须时刻体会张主任的意志,全心全意的为张主任服务,把让张主任身心感到快乐作为自己最重要的事。
…… ……
胜来边听边写,几乎没走脑子。写完后又按张主任要求,从头到底念了一遍,最后签上名字又按上手印交给张主任。
张主任抖了抖这张纸,轻声问:“上面说的都能做到吗?”
胜来顺嘴就答:“能。”
“给我跪下!”张主任突然厉声呵道。
胜来没反应过来,站着没动。
张主任“啪”一拍桌子,胜来才“扑通”跪下。这一刹那,他的精神好象一下子被抽空了,没有了一点意识……
有了这个开始,下面进程就顺利多了——
张主任取下脖子上的长围巾,连拧加绞成了一根绳索,先绑住胜来的双手,然后拽起胜来,让他仰面半躺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很简练地抽去他的腰带,扯下他的裤子——此时的胜来脑子里本能地产生要欠起身阻止的信号,但却怎么也传达不到自己各个神经末梢,身体哪个部位都是想动而动唤不得……
张主任跳下桌子,俯身在胜来耳边轻轻地说:“听着,下面的东西虽然长在你身上,但是你没有权利碰它,更没权利想放就放,它是属于我的,我完全支配着它,明白吗……”
她撕下胜来嘴上的宽带胶布,取去嘴里面的丝袜,补问了一句:“嗯?”
胜来边大口喘着气边回答:“哦,哦,明……白……”
这样,接连几个晚上,胜来每晚调完奶还要到张主任这里加会班,张主任依然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命令胜来做一些不得抗拒的事情,所做的事情也逐渐升级或者说加码,比如套在他头上的不再是丝袜,而是比丝袜味道更重更能让他失去意志的内裤,堵在嘴里的也相继换成了脚趾、屁股……他开始是屈从后来是服从再后来是顺从,如此的心理变化是什么原因无从探究,反正每天一缸纯鲜奶的补充,让他浑身的零部件处于饱和与活跃状态,正需要外力作用的消耗与减压,而且不是一般般的和风细雨的柔情蜜意的外力作用,是强烈的、蛮横的,甚至是凌辱的……
由于守则上明文规定,不能向张主任提任何问题,所以胜来比较迫切想知道的两个问题都一直没敢问:一是那天晚上疯狂追赶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动物?二是基地的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关于第一个问题,他在两三天后从车间操作女工几个人神色惊慌的小声议论和下班结伴回家的紧张行为中明白了七大八:这山上大概有种外号“林中野人”的褐毛猩猩,现在开春时节正是它的发情期,最近这几晚上都下山骚扰过人,偏巧就让自己碰到过一次,好悬!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后来首先知道了确有基地老板这个人。那天专用送奶车将奶装满密封罐后,司机按常规不出驾驶室,拿卷报纸将签收单夹在上头递出来,然后又托了串钥匙附压着一张纸条递出来,胜来看纸条是已去县城的张主任写的,让他去她办公室将锁在抽屉里的一个绿皮营业执照副本取出,给送奶车司机捎来参加工商年检。他拿到营业执照副本后,很好奇也很自然地翻看了一眼,见上面法人代表一栏打印着董阿大三个字,这让他略为安心,只是这董阿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是不是正式聘用自己,无从知晓。
谁知,没过两天,他还真就接触到了董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