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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雪月传说 卷一 华山少年 第三章 偷下华山 落雁来凤

风花雪月传说 卷一 华山少年 第三章 偷下华山 落雁来凤

作者:流月水痕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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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另一条通往长安城的路上,一个少年正快活的奔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儿,浑然不觉天有多热。后面还有一胖一瘦两个少年小子在死命地追赶着,一边追赶口中一边不停地呼喊,「大师兄!跑慢一点,等等我们!」
 
  这两个少年长相虽然各走极端,但是年龄却是相差不多,都莫约十三四岁大小,正值顽皮捣蛋的年龄。仔细看一看,两小子长得还挺是有趣:胖的那个壮得像座铁塔,而瘦的那个却瘦得像只猴精,长得很是滑稽很是逗笑。
 
  他们的名字则更是有趣,胖的那个叫铁牛,这个名字不错,照他这样发展下去没准真会是一只「铁牛」。虽说男娃中叫铁牛的不少,但是像他这般长得像只「铁牛」的可不多。瘦的那小子叫陆侯青,别人都管他陆猴儿,看来他和猴还挺有缘,不过谁叫他长得那么像只猴子,两人的名字都挺写实。
 
  如若论起这两小子的来头,在附近这地区那也是数得上号的,堂堂华山派的二弟子和三弟子。而他们追赶的那个「大师兄」正是在酒庐戏弄震东七鼠后逃之夭夭的楚小子,华山派的首徒。
 
  不过,他们跑的这条路不是去华山,而是往华山反方向的长安城。不用说,这三个臭小子肯定又是从华山偷偷溜出来玩,瞧他们这轻车熟路的,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真没估错,这一次的偷跑机会三小子可是痛苦等待了好几个月才等到的,难怪他们一路上乐颠乐颠急不可耐,恨不得一脚跨到长安城。一大早,他们那位美丽与智慧并重,女娲与王母娘娘化身,温柔又小气的师娘带着她的宝贝女儿,有「华山小玉女」之称的林婉蓉去了静月庵。
 
  三小子当时就瓣着手指认真数,这一趟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只是大大便宜了这帮小子,这次还不玩疯!
 
  原来李轻盈当年得李清风的功力一举打通了任督二脉,同时也成为了武林中仅有的几个在不到二十岁便进入内修先天境界的人之一。
 
  自君山大会回华山之后,李轻盈便开始专心修习其母黄月英死前传下的「玉女心经」。黄月英乃静月庵飘雪神尼的师妹,而「玉女心经」也是飘雪神尼的独门武功,百年前「玉女门」一派留下的,并非华山武学。
 
  华山自内乱之后,华仲鸣卷走了华山的镇山之宝───「紫霞秘芨」,使华山派许多上乘武功失传。李轻盈空有一身深厚内力,但是她并不具备能将这身内力完全发挥的上乘武功,这在江湖上很难立足,更何况她还是堂堂华山派的掌门。
 
  正因此,李轻盈才决心修习「玉女心经」,凭借着她深厚的内力和过人的悟性,几年来,她竟一个人摸索着奇迹般地练到了第八层:「重阳玉女」。但是当练到第九层中一式「玉女九转」时却遭遇到不小的困难,因为第九层乃「玉女心经」的最后一层,而「玉女九转」更是「玉女心经」中的终极武功,这一层武功不仅极为难练而且极度危险,一个不慎便很可能走火入魔,所以在修炼第九层「玄天玉女」时必须要有内家高手在一旁护法。正因此,李轻盈决心去静月庵向其师伯求教,并相机练成「玄天玉女」中的一式终极武功以作镇派之用。
 
  但李轻盈实在不放心她那个宝贝女儿留在华山,她几乎能预料到女儿将会被某些人教唆学坏甚至被欺负!她也心知肚明那三个不上劲的家伙经常背着自己溜下山闯祸,尤其是那为首的大弟子最让她头痛,毫无办法的她只能选择把女儿一块儿带上静月庵。
 
  总算追上了这个兴奋异常的大师兄,陆猴儿还好,铁牛却累得要死,如此远距离的疯跑可苦惨了他的这双脚丫子。要知道三小之中,铁牛的轻功是最差劲的!这不完全因为他那笨重得像山一样的身体,究其主要原因是悟性问题,轻功在所有武功中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悟性优劣,并非像摔打功夫可以一板一眼的苦练以勤补拙。
 
  如果让铁牛去挑水,那没话说,他肯定最棒。因为华山派挑水的活全被他揽了,但若是让他去练轻功,唉!那铁定没门,根本没有发展的潜力。
 
  三小中轻功最高的不用说也知道是楚小子,但是华山派一众弟子中轻功最棒的可就轮不到他了,而是他们的小师妹林婉蓉。这位华山派的小玉女,尽管年龄比之三位师兄都小了那么两三岁,可轻功却一点都不含糊,绝对胜过她这几位师兄而且还剩一大截。
 
  对此,小婉儿自然是得意非凡,连她的母亲李轻盈也为之骄傲不已,经常拿话气三小,「哎呀!我的好婉儿,怎么又丢了你师兄们一大截呢?太不给面子了吧!这可要不得哟!」
 
  但与说的相反的是,她会在她女儿的小脸蛋上重重的香一口以资鼓励,再然后会向三小子撇撇嘴,挤挤眼,作骄傲状,那意思是说,「瞧,我女儿就是比你们这三个笨蛋强!」
 
  而小婉儿此时肯定也将不理会大师兄满脸凶恶的恐吓,帮着他娘亲火上加油,用她那春葱般的玉白小指在她娇俏的小脸上划几下,然后冲着他们说:「羞!羞!羞!」说完便藏回她母亲怀里,顿时两母女就笑成一堆。
 
  这个时候每次都会让三小的愤怒成为气结,而轻功差的这一事实也成了三小心中永远的痛。
 
  可是面子三小还是要争的,对此,三小常这样振振有词道:「我们轻功比小师妹差,那是因为轻功比较适合小师妹这样的女孩子练,要不这样,我们可以和小师妹比试拳脚剑法啊。」不过,这样的辩解往往被李轻盈说成是强词夺理,让她再羞辱一番。
 
  铁牛喘得同头牛似的,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为什么乐成这样子?」
 
  天华缓下行进的速度,一个巨大的惊讶,「有吗?不会呀,我咋不觉得。」
 
  一路上兴奋得同发情的公牛似的,还像骗我?铁牛笨是笨了点,可也不是傻子,「还说没有?大师兄你不觉得今天跑得特别疯吗?你看害俺累成这样,平常大师兄你高兴的时候可都是这样的。」
 
  咳。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小习惯,天华不由有些讪讪然,连脸上兴奋的笑容也似乎变僵硬了,毕竟在师弟面前吃憋可就真不是味儿。
 
  陆猴儿想起一件事,也凑过来问道:「大师兄,今天早上你不是在我和三师弟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可以偷到三匹马代路,怎地现在连一个马影子都没看见?」说完还朝天华促狭一笑,显然是嘲笑这个大师兄的大话说过了头。
 
  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夸下海口,这会竟成了丢人现眼的把柄,脸上的那抹子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天华也感到耳根子有些发热,打个哈哈,道:「这个嘛,其实……这个偷马对你大师兄我来说并不是件难事,如果……」想到这话又说大了,忙住嘴不言,心中却在大骂这个臭小子不给自己面子。
 
  陆猴儿岂止是不给面子,他根本就是想看他笑话,眉毛一掀,道:「那怎么连半根马毛都没看见呢?是不是那些马听不懂大师兄的北方话?让大师兄你白费了一番唇舌吧,哎,害得我腿都跑断了,却是白白空欢喜一场。」
 
  听陆猴儿说的夸张有趣,天华刚堆满乌云的脸顿时哑然失笑,再生不出气来,天华往他头上凿了个重重的爆栗,「臭小子,这样诽贬你大师兄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其实我今天虽然没有偷到什么屁马,但却好好教训了一帮人。」
 
  「可是大师兄你也用不着敲人家的头嘛,这又不是木鱼来着。」陆猴儿捂着他受伤的脑壳小声嘀咕。铁牛在一旁听得甚是清楚,暗道一声「活该」却急忙催问楚天华,「到底是什么事啊?大师兄,你教训了谁?」
 
  天华索性一边走一边说,「你们两个臭小子刚才不总是问我为啥这么高兴吗?其实就是因为这件事……」
 
  为了满足这两小子的好奇心,于是天华把今天上午怎样为了跟踪偷马而藏在榕树上?震东七鼠如何在言论上招惹了李轻盈?自己是如何如何戏耍了他们一番……等等全添油加醋热腾腾地描说了一番。当然,在某些比较重要的片段他自然是不会忘记把他自己加量加倍吹嘘,不过,对于震东七鼠争论的一些武林秘闻,他听得云里雾里啥也不懂自然也就略过了没提。
 
  一件简单小事他足足花了大半个钟头才说完,可见他吹得有多过头,铁牛听完便拍掌称赞:「大师兄教训得好,换了俺不但要用臭鞋砸他,而且还要撒泡尿淋下去让他们每个人都尝尝是什么滋味?哼。」
 
  铁牛一家世代居住在华山脚下,几年前李轻盈见铁牛本性淳厚而且又极为孝顺,便择其为徒,而且把华山脚下的一些荒地给铁牛父母耕种,所以,铁牛向来对李轻盈十万分的敬重,在这傻小子心里,估计李轻盈同女神没啥两样。现在听到有人这样侮辱了李轻盈,难怪乎他会那么大反应。
 
  「得了吧!还用尿淋人家呢,在那种情况下我看你是被吓得尿裤子吧!」陆猴儿不客气地插上这么一句,也真是够犯贱的。
 
  铁牛那牛一般的憨脾气马上给激冒了上来,「你说什么?臭猴子!谁……」
 
  见铁牛瞪着眼睛粗着脖子再加上一脸赤红,天华生怕两人就此争执起闹,忙一杆子插进来把话题挑开,「你们两个又不是小孩子,不要争一些没意义的事情好不好?师娘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再吵我就打发你们俩回去守山门。」
 
  天华一冷脸,居然也有一股子做大师兄的威信,陆猴儿忙一把挽住铁牛,并拍了拍他肩膀以示亲密状,「大师兄你可别误会,我们才不会吵架,纯粹是开开玩笑嘛!对不对呀三师弟,我俩关系这么好,怎么会做有损友谊的事情?你说是吧?」
 
  陆猴儿暗中掐了一下铁牛,铁牛知会其意,他也不想回去守山自然也附和着陆猴儿。
 
  天华缓了缓脸色,「知道就好!好了,转过这个山头便是长安城,我们先把佩剑以及与身份不符的东西全藏在这里,回来的时候再取。」
 
  这是他们外出游荡时一种很特殊掩藏身份的做法,倒也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一来他们年纪尚小带剑入城肯定引人注目也易招来是非;二来即便他们闯了祸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而给华山派惹来麻烦,丢李轻盈的脸。
 
  天华往四周扫了一眼,指着山坡上的一棵桑树对铁牛道:「铁牛,你去那棵桑树旁挖个洞,然后把我们的剑埋到里边。」
 
  「怎么又是俺呀?这太不公平了,好象每一次都是俺干这些事情,陆猴儿他一次也没干过,这次轮到陆猴儿了!」铁牛居然罢工,看来他也觉得自己很多地方受到了委屈,总不能当了师弟就要受压迫一辈子翻不了身吧,也难怪这两个懒鬼师兄太欺负人了。
 
  陆猴儿暗道不妙,臭小子,你推给我我去推给谁呀?难道风水轮流转,好事没有,坏事全到我家了吗?我陆猴儿决不能向命运屈服。
 
  飞快地开动脑筋想办法吧,陆猴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一脸贼笑道:「这么着吧,我们三个人来比一比运气,嗯,就玩那个「锥子、剪刀、布」,谁输了谁去,这样子总公平了吧。」这小子倒是挺爱赌。
 
  说完不管铁牛是否答应便硬拽着天华道:「大师兄,我们两个先来。」天华出了个剪刀,陆猴儿故意慢一步却出了个布输给天华,大声道:「哎呀!不愧是大师兄,是我输了!来来来,铁牛,现在轮到我们两个人比了。」陆猴儿还是出布,但铁牛的两只手都紧握成拳,出的自然是个锤子,他输了。
 
  陆猴儿得意万分,大笑道:「三师弟,这下你没有话说了吧!还不赶快去办事!」
 
  铁牛楸了楸脑门,他似乎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稀里糊涂地输掉了,嘴上嘟哝着心里咒骂着接过两位师兄递过来的剑十万个不情愿地去埋剑。
 
  天华虽有些同情对此却也只能爱莫能助,他对这一事越想越觉得怀疑,眼珠子骨碌碌的盯着陆猴儿道:「陆猴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搞了什么鬼让铁牛一赌就输?」
 
  陆猴儿竖起耳朵叫嚷道:「冤枉啊!大师兄瞧你这话说的,好象我陆猴儿脸上写着骗子似的,天大的冤枉,我比窦娥还冤哪!大师兄你可是亲眼瞧着的,我和三师弟两个同时亮的掌,怎么可能弄鬼嘛?」
 
  天华才不信,哼一声道:「你就那么自信你会赢?而且还故意输给我。」
 
  「哦,原来大师兄你是说这个呀。」陆猴儿得意一笑,「呵呵,这可是个秘密,不能说的。」当天华摆出来一张臭脸,陆猴儿立即改变口风,「当然嘛,和大师兄你一起分享我是很愿意的,大师兄你附耳过来,这件事情可不能让别的人知道了。」
 
  天华被陆猴儿的神神秘秘弄得大为好奇,陆猴儿煞有其事地看了看正在远处忙活的铁牛,诡秘笑道:「大师兄你没发现小师妹和铁牛玩这个游戏时总是小师妹赢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小师妹学会耍无赖逼迫铁牛不让他赢,所以铁牛每次只会出锤子,直到现在仍然改不过来,要想赢他实在是太容易了,哈哈!」
 
  没想到小师妹竟也是个女暴君,天华顿时为铁牛过去遭遇表示深深的同情以及对他未来岁月的无比忧虑。毕竟他印象里林婉蓉是个和小猪猪一样可爱的小笨蛋,经常被他哄得眼睛里冒星星……
 
  打住了陆猴儿愈发得意的奸笑,天华若有所悟道:「好你个陆猴儿!怪不得每次分配给你俩的任务总是他一个人干的,我还以为铁牛特别勤快,原来如此!哈哈!」基于某同一心理,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时间,铁牛浑身湿漉漉已埋好剑回来,狠狠抹一把脸上汗水,满是好奇道:「大师兄,你们在笑什么呀?怎么这么开心?」
 
  天华自知失态,干咳一声掩饰道:「咳,没,没事,你把剑都埋好了?那好,我们这就进城去喽!」
 
  ※※※
 
  长安,矗立在关中平原的中心,南傍秦岭,北滨渭河,水陆交通四通八达,甚为方便,平时商贾云集,樯樯林立,街市纵横交错,极是繁华热闹。
 
  高大而厚实的城门墙上篆体书写着「长安城」三个大字,既大气又古朴,处处遗留着前朝古都的帝王将相之气,诉说着当年它的辉煌。
 
  前朝古都的风范虽已微微有了落没与沧桑,但风采与繁华却依然不减当年。此时正值晌午,大街上车如流人如潮,卖唱的、耍杂的、仗剑江湖的豪客、走南闯北的小贩……各行各色,什么人都有!
 
  但此时最多的自然是那些在酒楼客栈歇脚用饭的客人,尤其是长安城这条以小吃著名的兴隆大街。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吃铺店林立,鲜嫩可口的水果,油花花的葱油饼,还有一个个滚圆可爱的茶叶蛋……让人不胜眼馋又口馋;油炸的、水煮的、清蒸的……应有尽有,让过路的行人无论是吃过午饭还是没有吃过都忍不住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三小一路行来,目的地便是这条街,他们正是为了这里的小吃而来。华山上的饭菜多是铁母所做,虽说手艺不差,但毕竟总是些蘑菇豆腐之类的清淡小菜,吃多了还真不是味儿。但这些却都是李轻盈的最爱,几乎是每餐必备。
 
  美丽的女人注重养颜,偏爱一些清淡素食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小婉儿自幼也很好地接受了乃母的各种传统,爱吃这些菜当然也无可厚非,但三小可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用天华的话来说,就是「吃得都能淡出个鸟来!」每每此时,李轻盈除了气得柳眉能倒立着外,对他嗔也不是,骂也不是。
 
  各种诱人香味争相飘荡开来,三小一同猛抽鼻子,陆猴儿大呼一声,抢先赞道:「好香啊!兴隆街,炸酱面,我来了!」说着转头对天华催促道:「大师兄,我们快点进客栈吧,现在我肚子好饿。」
 
  天华深有同感道:「可不是,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饿坏了,跑了这么远的路程我们首先去吃一碗炸酱面垫垫肚皮。」
 
  这时间却有一个不合适宜的声音道:「可是……俺的肚子好饱啊!」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铁牛这大傻瓜,不过陆猴儿骂他是笨猪。
 
  原来三小刚进城门时便遇见一个狗不理包子铺,铁牛因为肚子太饿,也不管包子是否好吃,一股脑儿先啃它十来个,连天华劝他少吃几个都还犯倔,直嚷道:「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大师兄你们要不要来一个?这可比山上的包子好吃多了!」
 
  这个笨猪,他不知道肚子饿了无论自然吃什么都会觉得好吃。当然,包子的味道也许真的不错,毕竟是闻名天下的狗不理包子,但包子就是包子,终究不过是些清淡之物,而且华山上几乎每天都吃这个,天华、陆猴儿两人当即就忙摆手道:「不用了!我们俩还得留着肚子去兴隆街呢。」
 
  现在才来到兴隆街这家伙肚子就已先撑得饱饱满满的,而且手里还拿着好几个包子。不经意中打了嗝立即引得那两小子一阵放肆狂笑,铁牛被笑恼了:「有什么好笑的?不许你们笑,俺不就吃了几个包子嘛,你们再笑,俺就把这几个包子全给扔了!」
 
  天华忙收敛笑容阻止道:「千万别——」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躺卧在一家客栈门口的老叫化,「扔了太可惜,你把这几个包子送给那位老大爷得了。」
 
  不愧是李轻盈教出来的弟子,个个都满富同情心,铁牛生性本就孝顺憨厚,见此忙兜他那几个包子走到老叫化面前,「老大爷,俺把这几个包子送……」
 
  「老大爷?你叫谁老大爷?我还老大娘呢!你个臭小子,才出去一会儿就嫌弃我叫花子了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不像话……」那老叫化突地跳将起来朝着铁牛一通莫名其妙的恶骂,连在远处的天华都被他粗暴的嗓门吓着。
 
  这老叫化的确长得好有几分威严,浓眉怒发的,声音也有如万钧洪锺,铁牛一时间被他吓得懵了,一愣一愣的,搞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了他,难道说送包子也会得罪人?「莫非他不喜欢吃包子吧……」某个人这样想着。
 
  一顿暴骂结束后,老叫化才抬起正眼看清楚铁牛傻傻的模样,原来是认错人了,老叫化竟没有丁点的尴尬,打个哈欠道:「傻头傻脑的,原来你不是邵娃儿!傻小子,你是谁呀?」
 
  铁牛在这个凶巴巴的老叫化面前不知是吓病了还是真傻了,没敢有丝毫的脾气,「老……老大爷,俺叫铁牛,俺没有恶意,俺……俺只是来送这几个包子给你。」铁牛在这老叫化面前完全失去了自控的能力,气都短了一截,连几句话也说不完整。
 
  而老叫化天生便是一副臭脾气,闻言他两眼一翻,又喝道:「送包子?送什么包子?总是有人送我包子,好小子,你说,你到底藏着什么目的?你是不是也想打老夫的主意?哼,我老叫花子今天的午饭已经有人打点了,你的包子现在送来晚了。你走吧,不要来打扰我睡觉。」
 
  岂有此理!好心当作驴肝肺,这是哪来的野乞丐?有包子吃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怪罪送包子的人来晚了?天下的乞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嚣张?天华只差没气背了。不过听这老化子的意思先前似乎已经有人给他送过包子了。
 
  铁牛一脸茫然,搂着包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那老叫化直挺挺的躺在大街旁已然打起了呼噜,咕噜咕噜的居然是睡着了!
 
  天华怒气正冲,一把将铁牛拽了过来,「你还傻愣着站在那里干什么?早说了把这几个包子在城门口喂狗,我看那狗儿还会给你摇一摇尾巴感激你,你说你非得留着送人,现在可好,人家才不会领你的情,只可惜了没便宜那只狗!哎。」
 
  任谁都听得出,这明摆着的指桑骂槐。那老叫化本就没有睡着,这一句一字全听进了耳,想他脾气之丑哪里还忍得住,如同是吃了炝药,从地上一跃起来,跳着脚吼道:「臭小子!你说完了没有?你当老叫花子在这里睡觉是死了么?」
 
  暴吼间只见他怒发冲冠,唉!很可惜他头上少了顶帽子,倒是他满身突突的挂着好几个小布袋,随着他站起身时荡悠荡悠,好不别致。
 
  「我说的是狗,关你什么事?就是惹你了,你又怎的?」天华犯起了孩子气可不含糊,出言不逊,这总是他闯祸打架的开端。
 
  「哎呀呀!你这臭小子,居然还敢向我顶嘴,真是欠揍!」老叫化子咆哮着回应他,但这次已不再是怒发冲冠,而是气得双眉倒竖,两眼发绿,整个儿活脱一头受伤发怒的野狮子。
 
  正当这头发怒的狮子要暴走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阻止了他,「太爷爷!不要——」
 
  话音落毕,一道瘦小的身影飞快跑了过来挡在天华的前面,却是个十二三岁的清秀少年,比天华几人小莫约一二岁,破旧的衣服难遮掩他不俗的气质,一脸清秀中隐藏有勃勃的英气和不倔,显然是个破落的富家子弟,自幼受有良好教育。
 
  清秀少年将那老叫化推开,不让他和天华起争执,「太爷爷,别生气了,你看!我买到你要吃的东西了。」
 
  说着从他破旧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大油纸包,老叫化忙打开一看,煎饼、油条、烤鸡、还有一小壶酒,他所要求的竟一样不少。各种美食所散发出来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当真有说不出的诱惑。
 
  老叫化一把撕下一边鸡腿便塞在了口里,「嗯,不错!乖孙子,看在你的份上,我老叫化就懒得与这帮小兔崽子一般见识了,也怪丢人的。」
 
  「你才兔崽……」天华还要回骂,却被一旁的陆猴儿捂住了嘴巴。
 
  天华挣脱道:「陆猴儿,你不要拦我,我才不怕他一个臭要饭的。」
 
  陆猴儿急得直抓腮,使劲地示意天华小声,天华正纳闷陆猴儿啥时候变得如此胆小怕事,刚要张嘴,一道轻捷的身形抢在他的前面,却是那清秀少年,「好哥哥,求求你行行好,别再和我太爷爷吵架了,我太爷爷脾气虽然不是很好,其实他人很好的。」
 
  天华对他先前维护自己一事暗存感激,看着他一脸热盼,天华那好拒绝,心中一软,便就答应了,那清秀少年亲切冲他一点头,「谢谢你!」迅疾跑了回去。
 
  老叫化在此短短时间内已把那只烤鸡消灭得只剩下一堆骨头,又沽完最后一口酒,抹抹嘴朝着清秀少年道:「爽!的确是不错!这顿酒菜花了不少银子吧。」
 
  这一问却问到了他的伤心处,清秀少年点了点头道:「恩……」想说什么却垂下了头,不让老叫化看到他脸上现在的神情,这顿酒菜是用他的一块玉佩换来的,那可是他父母留给他最后的遗物。
 
  老叫化知道是该自己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好!看在你这只烤鸡的份上,老叫化子就答应教你几招。」原来,所谓的这个承诺便是传授他武功。
 
  「谢谢太爷爷!不,谢谢师父!」清秀少年得偿所愿,不由欣喜万分,当即就拜倒在地,只是知道一个劲的磕头,这可是他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求得的。
 
  老叫化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他可不是这样的意思,忙拉起那清秀少年阻止他继续磕头,「喂,小子,你别再磕头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当你师父,你也不要叫我师父。」
 
  清秀少年福至心灵,乖巧道:「弟子谨遵师命,您老人家是弟子的师公,不是师父,弟子以后仍管师公叫太爷爷。」清秀少年的父亲早年与这老叫化相识,曾得到过他指点拳脚上的功夫,虽然老叫化从不收徒,但少年的父亲一直自视为他门下弟子,清秀少年这次特意找到他也正是为了拜师求艺。
 
  老叫化又急又气,这小子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我不是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师公太爷爷,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哎呀!总之,你买了酒肉给我吃,我教你几个招式,这叫……公平交易,互不相欠!小子你懂了没有?」说着这话他自己都觉有愧,大悔当初不该打那个赌,现在同个娃儿耍赖,真恨不得能把几个头还磕回去。
 
  这一说,清秀少年完全傻了眼!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太爷爷……你?我?不是说好了吗?只要弟子能买到一只鸡一壶酒,太爷爷就收弟子为徒,怎么,怎么……」他没有也没法再说下去。
 
  清秀少年把「你教我武功」听成了「你收我为徒」,这时候错也成真了,老叫化交代他买一只鸡和一壶酒,原意是让他知难而退,他知道清秀少年家破人亡流浪江湖,早已是身无分文,却哪里又知道他身上还有一块玉佩,被他这样缠上了,老叫化不禁有些恼怒,「什么怎么?都缠我好几天了,要不是看在你爹邵英白的份上……」他忽地住口不言,说漏嘴了,乖乖。
 
  这清秀少年就是那个几天前被风雨楼铁衣卫扑杀的邵英白之子邵文征,邵家惨遭灭门之祸的那天正巧他不在家,死的是他孪生哥哥邵文杰,风雨楼并没有弄清楚邵家的是一对孪生兄弟,所以邵文征才能幸免于难,也是邵家那场灭门惨祸中的唯一幸存者。
 
  玉佩没了,几天来的工夫全白费了。邵文征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由万念俱灰,欲哭无泪。学不到武功便报不了仇,他年纪虽小,但仇恨却不小。灭门的惨祸、二十多个亲人的性命足已能够在他幼小的心灵刻下深深的印迹,如果他活着不能够报仇,他活着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来看在老叫化眼里就更不好受了,老叫化不怕他哭,不怕他闹,就怕看到他这样不哭不闹,心中如同欠了他一大份人情似的,唉,当初万不该开他这么个玩笑,「哎哟!我的小祖宗,算我求求你,老叫化这趟来长安可是有要紧事情要办,确实不能带你在身边,唉,你这娃儿到底要我怎么办呀?」
 
  可邵文征就像傻了一般,只会愣愣的站着,不闻不问,让人干着急。
 
  三小一直在关注事态的发展,天华更是万分同情这个邵文征,他暗暗想:多半是这老叫化没有真才实学所以才这般推搪,我这就去好好羞辱他一番。他这样想着便要为邵文征鸣不平,陆猴儿又一次及时拦住他,他早看出了天华的意思,「大师兄,你莫乱来!你仔细看一看那糟老头身上有几个袋子?」
 
  「几个袋子?」天华对陆猴儿说的莫名其妙,眼睛却已不奇然扫向了老叫化,「一个,两个,……,九个,一共九个袋!」天华数着数着,细细嚼着自己的话,「九个袋?九袋?莫非是?……」
 
  天华一遍一遍的念着九袋,几乎忘形惊呼,悄悄问陆猴儿,「陆猴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个老头是丐帮的九袋长老?」陆猴儿轻轻点了点头,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老叫化竟是丐帮四大侠丐之一:「断指」天残风!在武林中,他天生的臭脾气与他的独门武功「断魂指」同等有名。
 
  丐帮九袋长老,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天缺四丐」:伤拳、破掌、瘦腿、断指。此四人武功之高,资格之老在丐帮中仅次于丐帮的三代传功长老──醉梦神丐。
 
  「天缺四丐」又为「天绝四丐」,若是将「天缺四丐」理解成四个天生残缺之丐,那就大错特错了!其伤拳两伤,正是武林中最伤人又伤己的七伤拳,破掌三破,破云、破幻、破空,也同是武林绝技「天破三掌」。
 
  而瘦腿追风,却是轻功绝技「醉影追风」,他兼有丐帮的独门绝技「打狗棒法」,也是武林罕有的高手,再加上天残风的「断魂指」,断魂指与大理段氏「一阳指」在武林中号称一刚一柔,可见此掌法威力之巨。
 
  丐帮的这四个仅有九袋长老足以撑起丐帮在江湖中的半边天!四丐的威名,同时足以使丐帮这个江湖第一大帮威慑整个江湖!故而像天华这样还未正式踏入江湖的后一辈也听闻过他们的大名。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似乎较上了劲,在这场僵持的对抗中,天残风居然败了!这个倔强的少年犹若石化了一般,让天残风的心由硬转软,然后由软化成棉花糖,最终不屈服不行。
 
  其实天残风之所以不敢答应收姓邵娃儿为徒,主要是怕他艺成之后便寻仇,与风雨楼为敌,且不论他是否能够报仇,就是他若这样去做那无异于与整个武林正道为敌,到那时十条命也不够他死,若是那样,不单会害了他,天残风他自己也难以自处。
 
  但眼下事情已成了如此僵局,闹不好现在就会害了他,权衡了半天,天残风无奈之中只好祭起了缓兵之策,「唉!臭小子,算你厉害,你不要再在那里傻站了,等下我心硬起来可就再不会带你走了。」
 
  其言下之意也就是答应了收他为徒,邵文征倒也不傻,立刻听出天残风话中缓和的意思,但仍是有些不能置信,「你……你答应弟子了?是……是这样吗?」
 
  天残风无奈地「嗯」了一声,那摸样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随即他也抓住机会加上一句,道:「你叫我师父可以,但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情!」说到最后语气已很是强硬。
 
  邵文征使劲点头,乖巧道:「嗯,我什么都听师父的,绝不会惹师父生气。」
 
  天残风脸色稍和,道:「那好,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记得,也要做得到才行!现在我就要你答应师父,在为师有生之年,你不得向任何人寻仇,这一点你如果能够做到的话,你就可以叫我师父。」
 
  事情能有这样的转机已经大出邵文征的意外,机不可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到那时也许谁也管不到了,他暗暗拿定了主意,「师父,我听你的。」
 
  「好徒儿,听话就好,唉,师父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好了,我先你去见识几个人。」天残风领着邵文征就要离去,但见三小还杵在这里,不知为何却窜起一肚子火,「都是你们,三个兔崽子,还不给我滚!是不是还要我到华山去扇李轻盈一大耳刮子?」原来他早已知道这三小子的来路。
 
  天华还真想顶他一牛,但现在被他这样一喝,却哪还敢冒险给华山惹麻烦,当下气鼓鼓地被陆猴儿拉走。
 
  不过,天华在清流客栈中的一顿炸酱面却吃得甚是开心,让他先前满独子的气完全一扫而空。原来呀,哈哈,笑死人了!在天华和陆猴儿吃着香喷喷的炸酱面时,铁牛那傻瓜果然应了在城门口所说的话,只能一旁干望着猛咽口水,那折磨几乎让他当场嚎啕大哭。却让天华两人乐得大开怀兼大开胃口,结果天华吃了四大碗,而陆猴儿也创记录的吃了三大碗。
 
  在清流客栈,铁牛第一次有了痛不欲生的人生感受。这件事成为铁牛一生中最不愿提及的回忆之一,却一直是某些人所津津乐道的话题。唉!教训呀,终生难忘。
 
  ※※※
 
  长安城也许没有北燕京的王者霸气,也许没有南金陵旖旎风情,但却有个天下第一街,叫长乐坊;有个天下第一酒楼,那就是落雁楼。
 
  此楼得名落雁,也是有很多种说法的。有人说是因为落雁楼楼亭精美如画,曾引得远来大雁驻足栖息而得名;也有人说是因为落雁楼一味叫清泉溪流的酒,此酒的酒香可将天上的大雁醉落,因而得到落雁之名。
 
  当然这种说法多半是酒楼中人自己宣扬的,因为这样的说法最是煽动人,既点出了落雁楼之名,又传出了清泉溪流的神奇,也难怪落雁楼能在长安城一株独秀,名传天下。也正是有好酒又有好名气,所以此楼也成为了江湖中人的所爱,更何况此楼又处于长安城最繁华的长乐坊一带,而长乐坊本就是江湖豪客聚集的地方,所以落雁楼在江湖中也小有名气。
 
  今天,落雁楼来了一群美丽的客人,八个女人都是天仙般的模样,她们美是美到了极点,但她们怪也是怪得没话说。八个女人包下了整座落雁楼,或许是因为怕沾染上世俗人的俗气,她们竟赶走了落雁楼中所有的客人。有强气不走的,好说!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送给你,到八宝楼去吃更好的燕窝鸡翅,且不说这十两白银的诱惑,单是这份美人芳命就使人不能轻言拒绝。
 
  让人惊讶的远不止如此,她们不单赶走所有客人,而且连落雁楼的主人,如掌柜,夥计,酒保等也一概请出,让他们在外边伺候。接着店门一关,来了个反客为主,鸠占鹊巢!莫非她们既不用饭也不是喝酒?她们到底要干什么?总而言之,一个字,怪!掌柜的心慌慌,只希望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儿不要弄出什么事来才好。
 
  「禀夫人,落雁楼的清泉溪流全在这里。」一个双十年华的宫装美少女指摆在地上的长长一排酒坛恭身行礼道,她全身一袭纯白,欺霜赛雪,丝质的衣料似也不是普通的凌罗绸缎,如烟似雾,却刚好将她完美的身材掩饰了起来,再配上她清美容颜,玉骨雪肤,整个人儿如似一朵白云飘飘,美人如玉。
 
  而像她这般宫装装扮的少女落雁楼里还有五人,五女都一样的妙龄年华,一样的美人如玉,很显然,她们都是使女身份,只不过身份都比较高罢了。
 
  而她说话的这个夫人却是一个容姿绝代的年轻少妇,看上去约莫二十八、九的年纪,眉似远山含黛,眼如幽潭映日,放射着美丽的气质,凛冽好似有形。而在她双眼以下,一张薄薄的轻纱将她所有容貌收藏,惟有那团瀑布般乌黑亮丽的秀发毫不掩饰轻泻满肩头,奔放又写意。举手抬足间挥洒着雍容大度的气派和高贵典雅的气质,让人亲近不得,一种难言的气质。
 
  她静静地立在窗旁,如同一具凝聚着无上美感的白玉雕。闻言她轻轻转过身来,动作优美,她轻启朱唇,露出两排碎玉般的玉白贝齿,「知道了,淡月,你盛满一杯酒给我。」
 
  淡月暗暗奇怪,自己这个主母恋花夫人从来不饮酒的,要酒干什么?但还是遵命盛了一杯「清泉溪流」过去,恋花夫人微伸皓腕揭开一角轻纱,低唇在酒杯轻缀一口,紧蹙秀眉慢慢又舒展去,看来酒并不难喝,恋花夫人猛然抬起臻首,「不会错了!这正是龙邪真的手笔。」
 
  淡月惊呼道:「夫人,难道药皇当年真的没有死?」
 
  逍遥药皇龙邪真,三十年前准定是震烁武林的名字。这个医学和武学上一代天才,乃逍遥七皇之首,当年垛一垛脚整个江湖都会为之颤动的人物。江湖已传闻他在皇宫盗取药材中的至宝──水火龙珠时,为大内五鬼重伤而死,这件事情在江湖中早已经秘传了很多年。
 
  当逍遥教离奇瓦解,逍遥教高手神秘失踪,有关「逍遥七皇」的一切便只剩下种种传说,由于逍遥教游离于武林许多年,除药皇龙邪真外,只有拳皇殷无极与盗皇司空摘星曾在江湖上风云过一段时间,而逍遥七皇中余下的邪皇、刀皇、剑皇和笑皇,却由于他们四人年纪最轻,虽然各练成有一身足以惊天动地的逍遥武学,但却随着逍遥教的瓦解还未来得及开始江湖便就永远绝迹了江湖,在江湖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江湖中人只知有四皇而不知其名。他们和当年神秘消失的逍遥教一样,都是武林中难解的谜。
 
  恋花夫人沈重地点了点头,龙邪真尚在人世对于她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此次下山她们正是专程为了查明此事。恋花夫人端起残酒再次嗅了一口,完全可以肯定了,见众人一脸的愕然,那意思分明在说怎能通过一杯酒来断定一个人的生死?
 
  恋花夫人何等聪明,当下解释道:「此酒悠悠入口如清泉溪流,天下能将酒中七味炼化的人除了他龙邪真之外还能有谁?更何况此酒酒香能凝聚不散,分明是龙邪真酿酒时使用了他的独门奇功──逍遥玄易内功。本宫这次下飘渺峰就是因为教主耳闻了清泉溪流而对龙邪真之死动了疑心,哼!聪明人总是反被聪明误,清泉溪流,的确是非常美的名字。金鳞岂是池中物,他龙邪真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
 
  飘渺峰,武林最神秘的五大禁地,当年逍遥教的总坛。幸好这番话无人听见,否则江湖中不知又将谣传出怎样的小道消息?这位恋花夫人在飘渺峰上也算得上是极有身份的人物,她是当年飘渺峰「逍遥四妃」之一:恋花仙子苏恋花。仔细算算年龄,当年的恋花仙子现在应该已经过了知命之龄,但眼前的她,花容月貌上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从这点上看,她的驻颜术已臻大成,稼衣神功只怕也已练到了相当的火候。
 
  飘渺峰的主人是谁?还是欧阳纵横吗?秘密,又是秘密,江湖中的秘密又何其多也?江湖本因为秘密而存在。
 
  恋花夫人的这番推敲众女由衷的敬服,但淡月心里却始终有个疑问不能解决,「夫人,当年龙……药皇不是被大内五鬼逼死在万重崖下了吗?」
 
  武林素来有「七皇五鬼十宗师」之称,可见七皇五鬼仍凌驾于武林十大宗师之上,而大内五鬼之所以与逍遥七皇并称于世,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之间拥有太多共同的特点,比如五鬼同七皇一样蒙着厚厚的神秘色彩,他们虽然在武林威名远播,但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让武林中人当成陆地神仙一般敬仰。
 
  恋花夫人再一次发挥出她那出众的推敲能力,「哼,江湖传闻多不可靠。龙邪真乃我逍遥教一代药皇,此人医术举世无双,对于他来说,即便是死而复生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当年我们在万重崖下一直都没找着他的尸体,由此便更能断定他还活着,这些年来他之所以一直没有露面,我猜想他定是在与五鬼一战中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乃至现在尚未完全恢复,藏在某处疗伤。对,一定是这样!这次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伤愈之前找到他,为教主将来重出江湖除掉这个最大的祸害。淡月,你去叫掌柜的进来,我有重要事情询问他。」
 
  淡月一阵风也似的跑了出去,很快便把掌柜的带来,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精明老头,再细一看,这老头长得勾鼻鹰眼,绝不是一般的精明!他在外头早已等得不耐烦,要知道落雁楼可是他的命根子,也不知道这群神秘奇怪的美人儿在楼里干了些什么?当下一进楼来他便四下扫了一眼,见满屋子摆着酒却一口都没动,老头儿心里猛地一下咯哒,「原来是想打我清泉溪流的主意,哼!早知道你们这些小娘们不怀好意。」
 
  掌柜老头满堆的笑脸一个劲儿向屋里的每一个女人点头问好,心里也在暗暗的惊叹这些女人的美丽,娇的娇娆,清的清绝,各较秋日长短,几尽人间殊色。
 
  不过这掌柜老头可不会因为这满楼丽色而眩昏头,因为他坚信越是美丽的女人越爱骗人,他当年可是有着深刻的教训。女人哪,危险的动物。
 
  淡月上前行礼,「禀夫人,掌柜的已经带来了。」
 
  掌柜老头不待淡月的示意,便立即上前见礼,他阅人千万,早就看出这蒙面女人气度超凡,乃众人之首,也就是她打自己宝贝美酒的主意。这女人瞧一眼就知道是最危险的动物!掌柜老头心里这样想着,头已经拜了下去,向恋花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恋花夫人等掌柜老头行完礼,才徐徐启唇,语吐如珠,「掌柜的,本宫问你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不可有半点欺瞒!」说到最后一句语如有形利刀直入众人耳膜,威严壮穆不可方物。
 
  掌柜老头在片刻间颓萎在地,如同生了一场大病。恋花夫人见状暗暗点了点头,刚才在问话间她已使用了稼衣神功中的「催问术」,能在别人没有防备时夺其心魄。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老头恰恰对她早起了防备之心,「催问术」虽然摧伤了他的精神,但却没能迷幻他的心智。
 
  掌柜老头虚弱的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暗骂:这个鬼婆娘,不知道对自己用了什么妖术,得多加小心才是。
 
  恋花夫人自知已控制了他心智,当下很放心的问道:「那本宫问你,你这清泉溪流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是谁卖给你的?」
 
  「哼!她果然是在打我清泉溪流的主意,莫非她眼红我这里生意好?这可不能告诉她,不然我落雁楼从此岂不多了个竞争对手。不行,坚决不能告诉她。」掌柜老头自以为是,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
 
  他满脑子的生意经,却急了这些正在等他话的女人,恋花夫人见他傻愣愣的,还以为他被自己的「催问术」催过了头,莫非给催傻了?
 
  但淡月可就没有恋花夫人那好的性子,「掌柜子,你装什么傻?我家主人还在问你话呢!」
 
  一听到装傻,掌柜老头脑子里一亮,「说的不错,装傻谁不会呀!」主意一定,便真装起傻了,「什么哪里人?姑娘你是问我吧,呜呜……我是从太湖逃难来的,那年我家乡发了洪水,我妻子也跟着别人跑了,我还……」他一脸伤心地与众女数起他当年逃难的鸡婆琐事,满嘴滔滔不绝的,实是惹人厌。
 
  淡月性子最是急噪,柳眉一竖,秀目一瞪,当即挥喝道:「谁要你说逃难的事啦?我是问你清泉溪流到底从何而来?你还不快快招来!」说完又加上一句,「再不老实,本姑娘把你落雁楼给拆了!」
 
  这句最有效,掌柜老头马上清醒了几分,「别别别,无论姑娘问什么,小的都一定如实回答,至于姑娘你问我们落雁楼的招牌酒,嘻嘻,那可是小的自个儿酿的,姑娘不知道吗?这全长安城的人可都知道,小的酿的酒那不是吹牛,尤其清……」
 
  还没说完便给淡月再次打断,「清泉溪流是吧!臭老头,你放……臭话!」
 
  这个「屁」字她一个女儿家终究说不出口,却改成了「臭话」,这一改成了不伦不类的滑稽用语,在旁的几个宫装女子均忍不住以袖掩笑。这让淡月倍加恼怒,柳眉倒竖,秀目圆瞪,除了给她美丽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威仪,还有几分可爱。
 
  淡月正想大发雌威骂这老头一顿狠的,恋花夫人挥手止住了她,还是当年的恋花仙子,她永远是那么雍容大度,仪态万千,不徐不急的道:「我可以相信这酒是你酿的,但清泉溪流这个名字却呢?你敢说不是别人取的,而且我知道这酒也是他教你酿的,你把这个人告诉我。」她还是对自己的稼衣神功深具信心,但却偏偏是栽在这稼衣神功上。
 
  这不,掌柜老头又在骗她了,「哦,对了,我记起来了,两年前有个老乞丐饿倒在我家店前,我见他可怜便送了他一碗饭,他吃过饭后说我是好人,之后给了我一张纸条,并说我会发达的,我记得那纸条就是酿清泉溪流的方子。」他撒起谎来是出口成章,连底稿也用不着打,确实厉害。
 
  他这个谎撒得半真半假,众女见他说的似模似样,不由得信了几分,恋花夫人喃喃自语,「老乞丐?两年前?莫非真是龙邪真?但是他怎么会破落成乞丐呢?对了,一定是他当年受了重伤已成废人,如果是这样,这一次教主应当可以放心了。」这样想着她忽然开口问道:「掌柜我问你,那张纸条还在吗?」
 
  闻言掌柜老头惊出一身冷汗,暗想:糟糕!这下非露破绽不可了,唉!说不得只有随便弄一张纸条去糊弄她们一番。他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便要去拿,这时恋花夫人却叹气道:「算了!我也没有见过他的字,不看也罢。掌柜,你去把其他客人都叫进来吧,我们也要走了。」
 
  今天的这件事情她得尽快返回飘渺峰禀告当事人,恋花夫人收拾一下情怀,「淡月,准备回宫,对了!还有小宫主呢?」
 
  淡月往她身后指了指,「宫主和疏雨姐在一起,她们就在那儿。」
 
  淡月指的是恋花夫人身后一个临窗的位置,窗口正对着大街,窗口一伏一立静止着两个洁白梦幻的芳影,婉约而动人,这是两个绝对美丽的女人。
 
  站立的是一个身段轻颖,容颜清绝的宫装少女,状似淡月的穿着,显然,她是淡月口中的疏雨,飘渺峰那个神秘宫的使女。她蛾月弯弯,秋水眼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那般清纯,不经意中总流露出无尽的淡雅和娴静,与淡月的巧笑嫣然,眼波眉语形成一静一动,鲜明对比。
 
  伏在窗旁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看着这女孩,不得不承认她长的很美,双眉如画,鼻若瑶池,目似新月,整个人如同从画中走来!髻如雾,松松挽个简单的蝴蝶髻,髻边插着两支玉攥,管住这如云的乌美秀发,上边还镶嵌两粒珍珠,明莹生光。更衬得她肌肤赛雪,明眸皓齿,有如满月般的美丽。
 
  这样的美在哪里都是众美中的焦点,一袭纯白诗意的宫装配上她天使般娇好的面容,确实给人以美的享受。
 
  女孩正痴痴的望着窗外的故事,不时露出微笑,两个美丽的梨涡也随之而乍隐乍现,好看极了。窗外不过是一些平常的百姓事,女孩却看得津津有味,几尽入迷,窗外的自由对她来说是莫大的乐趣与向往。
 
  飘渺峰给了她崇高的地位,她被尊为宫主、少教主,但同时也限制了她太多的自由,被关在飘渺峰上十多年,这是她第一次下山,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握来的机会,所以呀,她才不想错过外面的任何风景。
 
  恋花夫人轻轻来到女孩身后,她也被女孩的这种痴痴向往所感染,一时间触动了旧日的心事,「好相似的表情!香儿也长大了,唉,飘渺峰的女人注定是最寂寞孤苦的人,这一点她迟早会要尝到,也许今天不应该带她出宫。当年凤妹也就是因为耐不住飘渺峰的清苦寂寞才离开,也不知道教主的神功什么时候能够练成,让我们众多姐妹陪着受苦,唉!怎么又想起了这些,不想了!」
 
  女人,是最多愁善感的动物。她说的凤妹即「凤凰仙熙」凤渺渺,江湖中大大有名的女人,也曾是当年逍遥四妃之一。
 
  尽管不忍心,恋花夫人还是轻轻唤道:「香儿!我们该走了。」
 
  女孩自由快乐的思绪被话声打断,一张美丽花瓣形的小嘴立刻嘟了起来,她不情愿的回过头来──
 
  好美!映入人眼帘的是一双无比美丽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是目如春水?还是远山含黛?都不对!这双眼睛之美是无法用言语来描绘的!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似水似雾,忽言忽嗔,痴、愁、渴望、不乐……各种表情可全在里边。眼波流转之间,能让人迷醉其中,不知归路。好一个美眸女孩,单凭她这双美丽的眼睛,长大后必将是个倾国倾城的尤物。
 
  美人带愁,总是分外忧郁。饶是恋花夫人终日与她相处,被她这双忧郁的美眸一望也不由得一阵恍惚,一阵心痛。这是一双充满魔力的眼睛!这次回去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出来,鬼才知道教主的神功什么时候才能大成!恋花夫人背过脸不再看她的那双眼睛,再一次出言提醒,「香儿,不要任性,教主给我们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我偏不要!爹明明答应给我一天时间的,可是现在离天黑还有很久,我才不要回去!我还要看那个大妈什么时候收衣服?我还要看那个大叔的烧饼今天能不能够卖完?……」
 
  黄鹂般的声音虽然动听但不是在唱歌,那是香儿宫主在发脾气。她居然越说越自怜悲切,索性捧着那个美丽的小脑袋赌气望向窗外,大有不看完这一天誓不回宫的意思。
 
  恋花夫人可就为难大了,大悔当初不该带这位娇娇宫主出来,现在可好!说理,她已赌气不听了;强拗她走,就是借自己十个胆也不敢做。自己虽然贵为夫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他父亲的一个女人而已。而她,拥有少教主与宫主的双重身份!这种事情别说做,连想都不用想。
 
  一旁的疏雨将恋花夫人的难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小宫主平时虽然很是明理也很容易伺候,但如果生气了倔起来就是用十头牛也拉不回,看来今天不顺着这位娇娇宫主肯定是不行了,当下她和淡月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心意相通,疏雨便拉着淡月一起走到恋花夫人面前,「夫人,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淡月留在这里陪着宫主。」
 
  淡月、疏雨,两个美丽的名字,两个慧质兰心的女人!
 
  恋花夫人正在为难的当儿,闻言向疏雨递过一个感激的眼色,心中却暗暗感叹:自己和香儿的关系只怕永远也比不上疏雨她们。无奈道:「那好吧!淡月、疏雨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宫主,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要插手江湖上的事情,而且你们注意,不要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
 
  望着香儿她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她倒不用担心香儿安全,江湖中还没有人能惹得起飘渺峰的人。
 
  这时间外面嘈杂声渐起,恋花夫人轻叹一声,「有人进来了!清梦,残雪,你们戴上面纱,不要让人看到我们!」众女纷纷行动起来,恋花夫人甩头对香儿叮咛道:「香儿,你要早点回来,我们先走了!」
 
  香儿脾气来得快,去也去得快,刚才不过是使性子。听到恋花夫人答应了她的无理取闹,心中早就乐翻了天,回给恋花夫人一个甜甜的微笑,「嗯,我知道了!」
 
  恋花夫人微微一愣,恍然间泛起受骗的感觉,无奈摇了摇头,一切只要她高兴就好,不等外面的人走进来,她纤手一挥,身后清梦残雪等四女同时凌空而起,白衣飘处,五条美好的身影向外掠空而去,片刻间消失在天际。所用的,似乎是「凌虚蹈空」之类的绝顶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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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月水痕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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